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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梦落大唐之繁花落定-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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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看到一支《华山畿》:
“华山畿!
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
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好绝狠的爱情!以前读词却不曾留意过这首。
我默默品度回味,历了那么多的风雨,究竟是谁,才会是我生死相依的爱人?谁肯为侬死?侬肯为谁殉?
将曾在我心头徘徊的男子一一比较过,心下却更茫然,生死两茫茫的景谦,别妻另娶的东方清遥,劣迹斑斑的纥干承基,都道是情深意切,但若处在生死关头,谁会将我护在身后,为我抵挡那不可知的明枪暗箭?将心换心,我这个一直算计着别人的自私女人,又肯为谁而殉?
我盯着桌上摊开的书页,轻轻敲着桌子,烛火闪烁地跳跃着,是否亦如我跳跃不安的眼神?不安中,似有某种疑惧,不可知的疑惧,如水纹般扩散开来,泛着幽深的鳞鳞波光,在心中一圈圈荡开。
那是一种,不好的预感?
用力合上书页,不想再去想这首词,生怕想得多了,这词会如梦魇和诅咒般压住我,让我翻身不得。
后来我才知道,不管是梦魇还是诅咒,该来的还是要来,并不会以我的不愿和不屈便有所改变。
这就是命运,我的命运,东方清遥的命运,纥干承基的命运,以及,景谦的命运。
第二结局:第四十九章 天雨
第二日却是个阴天。
早晨我在床上等了许久,窗外一直都暗沉沉的,叫了桃夭去看时辰时,桃夭笑道:“早过了卯时啦!小姐莫非想等了太阳出来再起床么?今日却是等不着了,天黑压压快掉下来啦,估计上午必有一场暴雨呢。”
白玛一面将我衣衫抱了来,一面道:“这可没法出去散心了,小姐只在屋里多多休息吧,正好养养壮实,——最好壮实的和白玛一样,白玛就再不用担心了!”
话犹未了,已有沉闷的雷声从远处隆隆传来,彤云密布的天空如黑碗般倒扣着,随时欲将这个世界吞噬一般。
到辰时过后,雷声已转成一声接一声的劈雳炸响,似就在梅园上空盘旋着。舌般的闪电划过半空,凌厉而狞狰地刺痛惊悸着我的眼球。然后就是大雨瓢泼而下,哗啦啦倾浇在这朦昧不明的长安城,肆意得如同老天绝望的痛哭。
我悄悄推了窗户,轻轻伸出手去,豆大的雨点一颗接着一颗狠狠砸在手掌,有种冰凉的疼痛,一直蜿蜒到心中。
白玛慌忙拉开我,一边匆匆去关窗户,一边道:“小姐,你现在这身子,可不方便吃药,小心着凉了哦!”
我默默看她关窗,忽一眼瞥到那千重万重的雨帘之后,似有人影闪动,忙将白玛关窗的手拦住。
我定睛看去,雪白的雨帘中,远远的梅树下,有个恍惚的影子,着了一身淡白的袍子,持了柄淡黄的油伞,悄然站立着,几与那无数的雨帘溶作一道,不细看根本辨不出来。
而引来我目光的,却是另一个移动着的纤巧身形。她的衣衫,本来应该是艳丽的绯红色,但在浓烈的雨幕之中,也只是清淡的微红一抹,在幽然闪动,悄然挪到那白袍公子的身畔。
白袍公子恍如未见,模糊的面孔,只向着我的方向伫望。
雨中,我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眼,却看得到那颗温柔而受伤的心。
我“砰”地关上窗,无力倚倒在墙边,又有泪欲流。
东方清遥!容画儿!
我想得好简单,救出纥干承基,从此便对其他人统统死了心,专心去爱那个我负了太多的少年,却忘了别人的心,却未必如我想的那么简单。
那雨中伫立守望的人影,从此会在我梦中伫立多久?
远远的雨声中,有人在令人心碎地低吟,温柔却尖锐地穿过我的耳膜:“菟丝从长风,根茎无断绝。无情尚不离,有情安可别?”
我捂住脸,捂住耳朵,一阵阵的头疼,而泪珠已如屋外的雨水般飞洒而来,滴滴落在绣着鸳鸯戏水的墨绿鞋面上,洇染成乌云般的黯沉色。
白玛用她宽阔的肩膀拥住我,呜咽道:“小姐,你何必?你又何苦?”
我何必?我又何苦?
可我,又能如何?如何在雨打风吹花残叶零的情路行走?
我靠着白玛号啕大哭,她的胸膛很温暖,却浸不温我似沉井底般深黯冰冷的心。
午后,雨才慢慢小下来了,顿珠来见我,面色有些沉凝。
我打起精神来,细问道:“情况如何?”
顿珠道:“贡布一直在苏勖家守着,我也在刑部打听着,太子那边,果然行动了,从昨晚开始,纥干公子的饭菜里给下过一次毒,又有个狱卒趁送饭之机暗算他。”
我笑道:“这么快?看来我那位吟容妹妹对我的情意真不是一般的深!”
顿珠亦是一笑,立刻敛住,继续道:“纥干公子很警觉,饭菜给扔了出去,而那个狱卒居然也是个绝顶高手,和纥干公子在牢中打了起来。本来纥干公子手脚带了镣铐,行动不便,很可能落败,但不知何故,那镣铐居然脱落了下来,结果那人反让纥干公子用铁镣勒死了。刚又听说有人假传圣旨,要将纥干公子带入内廷审问,幸亏苏勖大人识破,才没得逞。此时大牢内一片混乱,但看守增了一倍,太子再想下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点点头,默默思忖着,紧握的手心里沁出汗来。纥干承基行走江湖多年,只要起了戒心,一般的毒药自是能辨识,并不用担心;太子知道纥干承基的身手,派去的杀手,身手显然不会与纥干承基相差太远,纥干承基的镣铐上多半已被苏勖等做了手脚,才能这般轻易反杀了对方;便是太子府还有甚么行动,有苏勖和苏勖背后的魏王暗中协助,目的也必然难以达到。只不知纥干承基经历几次险难,不知可曾对太子起反心?
“苏勖有说什么吗?”我见顿珠有些迟疑模样,慢慢坐到几前,端起茶盏,吹了吹漂浮着的茶叶,漫不经心般问道。
顿珠小心观望了我的神色,不见太大异样,才道:“苏大人说,他已经入牢中,将其中利害关系和纥干公子说了,劝纥干公子出首太子。”
顿珠顿住,又看我神情。
我眼皮跳了一跳,淡淡笑道:“他素常讲义气,只怕还是不肯。”
顿珠“嗯”了一声,道:“苏大人说,纥干承基迟疑了很久,回答了他一句话。”
“什么话?”我啜口茶,才问。
“宁可太子负我,我不负太子。”顿珠苦笑,慢慢说道。
宁可太子负我,我不负太子。我亦苦笑了。却不知这少年有这样的义气和担当,比曹孟德可强多了,不愧是剑客。自古以来,最负风骨的,除了名士,大概就是剑客了。
顿珠叹道:“小姐,看来你的反间之计,未必能成啊。”
我咬了咬唇,凝望黯沉的天空,飘飘洒洒零落着如丝的雨线,自语似的道:“哦,看来我在他的心里,也未必有多重哦!”
临分别时,他说:“我一定好端端回到你身边,看着你和孩子出世。”原来这亦是一句谎言。即使他的主人和弟兄背叛了他,他依然愿为他们死,而不愿为我活下去。
“华山畿!
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
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诗中的恋情,到底只在诗中而已。为我死,应该比为我活难多了吧!
我狠狠捏紧茶盏,嘴角泛起的幽凉笑意,亦如雨丝般在面容之上恍惚飘着。
顿珠迟疑道:“小姐,下面,咱们怎么办?苏大人说,齐王已死,纥干公子再不出首,处置他的旨意随时可能会下来呢。”
我垂下眼睑,漠然道:“咱们已经做了咱们该做的,下面如何,看他的命数好了。”
顿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了头告退,走到门口时又扭头说了一句:“小姐放心,这事,我们会继续盯着。”
懒得点头,也懒得摇头,我只看着盏中的茶叶在明黄的茶水里轻巧地浮沉着,但那纤薄无力的一片片,终究会沉到水底,深深的水底,将清香的茶水,逐渐渍成浊褐的苦水。
不知过了多久,顿珠早已无声退去,而桃夭却悄悄跑进来,小心看向我。
我抬头微笑道:“什么事,小夭?”
桃夭点点头,轻声道:“刚刚东方公子看到我,又问我你现在情况如何,方不方便来见你呢。”
我“哦”了一声,用冰凉的手抱住滚烫的茶盏,没有回答。
桃夭叹道:“其实东方公子已经有了二小姐和剪碧姐姐了,实在不该再烦你。对了,小姐,你什么时候可以把纥干哥哥救出来?”
我淡然道:“你纥干哥哥已经不需要人去救他了,他完全能自救。等你纥干哥哥自己想出来的时候,他就能出来。如果他不想出来,那我就没法子了。”
桃夭张口结舌,不解看我。
我不想解释,继续专注在我的古诗词上。但那手抄本的古诗,字眼俱如团团的乌黑墨汁般在眼前晃动,撞击着我的眼球,甚么诗情意境,却半点儿渗不到脑中。
卧室外有轻轻的叩门声,白玛探头瞧了一瞧,忙着一边去开门一边道:“小姐,东方公子来看你了!”
我还未来得及阻止,东方清遥清逸的面容已经出现在眼前,除了清瘦些,已看不出狱中曾遭受的非人折磨了,但他的眉宇间,却似比以往蕴藉了更多的沉静安然。
我不得不站起来,将嘴角欠了欠,算是笑了笑,然后回避着他的柔和却深邃的目光,只盯着他月白的长袍,如流水般妥贴在颀长的躯体上,轻轻飘拂着流畅纯朴的线条。
东方清遥悠悠叹着气,温和之中,带着莫名的怅然和痛楚:“书儿,我们之间,真的已经陌生到让你不肯再看我一眼么?”
第二结局:第五十章 梦里情
我摇头不答,鞋面上绣的鸳鸯正用调皮的黑眼珠与我对视着,似在讥笑着,讥笑着我这凄楚无奈的小女子。
桃夭端来茶,微笑道:“二姑爷,喝茶!”
东方清遥摇了摇头,道:“不了!我有事要和你家小姐出去谈谈。”
我怔了怔,手腕已被他紧紧握住,直拉向屋外。
相识那么久,他一向随顺我,从不曾违拗过半点我的意愿,突然这般坚决起来,却叫我吃了一惊,一时也不知云挣扎,由着他掌中的暖意一点点渗到我的手腕里,踉踉跄跄随他跑了出去。
一回头,桃夭正赶着要来拉我,白玛却用手拦住她,默默看我离去,泪光莹然,看不出是悲伤,还是希望。
园外,早备好了马车,清遥才将我扶上去,车夫便立时赶起了马,车轮在粘湿的石板路上辘辘向前滚去。
东方家的马车,和三年前一般的华丽舒适,而且很暖和,伴着刚熏过的檀香,唤起那曾经的熟稔感觉,丝丝翻涌过来,依稀如梦。
东方清遥依然紧紧将我的手包在手中,轻抿着薄薄的唇,忧伤地凝望着我。
我无力叹道:“二姐夫,你要带我去哪里?”
东方清遥目光瞬时变得凌厉而愤怒,叫我不敢直视:“书儿,你一定要将我们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么?”
我闭上眼睛,清凉的泪水从灼烫的双颊如珠滚落。
东方清遥抬手为我拭去泪水,轻轻唤道:“书儿,书儿,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你又怎么才知道我的心?”
我摇着头,黯然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早就过去了。清遥,难道,你就不能,将以前的一切,当作一场梦么?”
东方清遥心痛地看着我,许久才沙哑道:“是一场梦么?那么梦也未免太长了,我至今都醒不过来呢。”
他的梦太长了么?那我的梦是不是也太长了?一觉醒来,我还能伴着我心爱的人,笑靥如花,漫步在柳絮飘飞的街心花园么?我将手肘支在膝上,掩住面孔,不想再回答。腹中结实的块垒,随着我弯曲下去的身子,压迫着附近其它的脏器,格外清晰地提醒着我它的存在,那个不属于清遥的鲜活小生命的存在。
东方清遥也不再说话,只是怜惜地将我长发拂了拂,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肩膀。身体恢复的清遥,手掌如三年前一样温暖,给抚在肩头,特别的舒适和安然。
而他的怀抱,亦曾如景谦的怀抱一般,叫我留连,甚至动了与他相守一世的愿望。我曾以为那是我触手可及的幸福,可这幸福,原来只是个美丽动人的泡沫,如何经得起人世无常的风吹雨打?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东方清遥的嗓子,依旧温柔得带着磁性一般,却有些沙哑:“书儿,看看吧,书苑到了!”
我下了车,当日的“书苑”匾额依然高挂着,只是原来崭新闪亮的质地,经了那几年的风吹日晒,已经有些黯然褪色了,这匾额,亦如我这遍历风雨的容书儿么?
当年,我被东方清遥从江夏王府接到东方家这座别苑来,初下马车,东方清遥就告诉我,书苑之书,不是读书之书,而是书儿之书。
书儿离开那么多年,书苑,却还是书苑,书,亦是书儿之书么?
雨已歇了,我踏入书苑大门,一颗心却如正被暴雨倾打一般。一草一木,俱如我当日住着时一般,连紫薇花也如当初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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