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节妇-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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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莹看着脸上一片灰败的杨大娘,指了指杨柳的脚“她的脚腕有一圈青紫印记,却不完整,那是因为杨树年纪还小,手不够大的缘故。但是,求生的意识仍让杨柳没有停止挣扎,这时候第三个凶手,杨枝来了,她抓住了杨柳的两只手。杨柳抓伤了她的手背,可她也抓伤了杨柳,同样是不完整的青紫印记与抓痕。”。
说到这里,张雪莹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你们一家四口,除了不能动的杨大叔,全部参与了对杨柳的谋杀!”她轻轻露出一个讥笑“你们很聪明,将杨柳活活勒死后,便把她吊了上去,对外宣称她是因为一则有病,二则为了给家里省粮自尽的。”
杨大娘慢慢抬起头,干涸的眼睛对上了张雪莹那张冰冷而愤怒的脸。眼睛里的空洞、悲伤不见了,反而露出一丝怨毒。
张雪莹没有躲避,寸步不让的盯着她“杨柳一向孝顺,再加上宣宁城最近人心惶惶。乡邻根本不会,也没有心情来探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愧是一块老姜,果然够辛辣。你居然还敢故意找到何小花前来替杨柳更衣,以造成不可更改的事实。只是,人在做,天在看,你千算万算,算不到我会同小花一起来吧?!”
杨大娘轻轻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用她又干又涩的声音说道“是啊,人算不如天算。只是少夫人,您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吧?”
“自然,为了杨柳肚子里的孩子!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杨柳肚子里的孩子是因为杨柳死后得不到供氧才流出来的,所以杨柳**上的血迹还没完全干。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张雪莹问道。
杨大娘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我生过四个孩子,成活三个,虽不会医术,可我也看得现来……”杨大娘的喘气声越来越重,咬着牙一字一顿道“看得出来柳儿这段时间的不适是因为有了孩子。”
张雪莹瞪大了眼睛“仅凭猜测,你就能如此心狠?”
杨大娘冷笑一声“少夫人说得好轻巧,名节对于女子,尤其是**、节妇,可比性命重要多了。我杨家万万输不起那个万一!”
“你,你还真是冷血!”张雪莹不由啐了一口。
“我冷血?我问少夫人,您既然一早发现杨柳有身孕,为何,为何没有帮她把这个孽种除掉?”杨大娘脸上的神情又露出一丝怨毒与伤心“您不是会医术吗?您前些日子还替她把脉来着。如果您一早帮了她,即便我发现了,我也不会,也不会用这般无奈的法子。”
张雪莹只觉得有一把大大的铁锺重重砸在了自己胸口“我,我一开始不确定,后来是打算把药混在她调养气血的药里面给她吃下去的。可是,我不能贸然行事,因为她的身体实在是太弱,如果强行打胎,也能可能让她血流不止而死的。”她难过地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杨大娘悲哀地摇着头,一脸懊悔“我可怜的柳儿,我可怜的孩子。我、我……”她猛然扑过去抱住杨柳冰冷的尸体嚎啕大哭起来。
张雪莹只觉得她可怜又可恨,终是硬起心肠说道“不管你有什么样的苦衷,你都杀了人,我必须将此事报官。”
说着抬脚向门口走去。
“不,不要!”杨大娘俐落的身手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猛在扑过来抱住她的脚“少夫人,您不能,不能这样啊。”她苦苦哀求着,眼泪糊了一脸。
张雪莹冷冷地看着她“怎么?你认为杨柳该死,因为她不守妇道吗?你知不知道,她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因为你们,为了这个家,那了那一口吃的。我敢说,她从何屠夫那里拿回来的吃食,全给了你们吧?所以她才如此瘦弱。”
“是、是何屠夫?”杨大娘眼中露出一丝不敢置信,而后是恍然,再便是满满的后悔与伤心。
“少夫人,我不怨柳儿偷人。如今知道她为什么……,我更不怨了。我只恨自己,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可是,少夫人,我不能让柳儿死了还被人戳脊梁骨,骂她不守妇道,不是贞洁之人。”杨大娘哀求着跪倒在地,向她叩起头来。
“少夫人仁慈,可怜可怜我的柳儿,让她清清白白的走吧!让世人赞她一声孝顺,不要让她在死后还背一身的骂名啊。我下此狠手不是为别的,就是为了名声、名声啊。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便是名声,没了名声,还不如死了啊!少夫人,求求您。”她疯狂地磕着头,不断哀求着。
“你,你起来!”张雪莹用力拉起她,久久地看着她满脸的哀切与伤心,终于无力的摇了摇头“是的,名声!它真的比命还重要。”
第一百三十五章梦
更新时间2014…11…7 19:23:36 字数:2183
她无力地坐在凳子上,泪水倾泻如雨“我只是恨自己,为什么这几天一忙乱,便忘了如此重要的事。如若不然,她也不会、也不会就这般走了。”她捂脸痛哭,趁机把这几天的害怕与担忧,此刻的伤心、无助、迷茫统统发泄了出来。
“不,不怪您,您也是好心。柳儿,我可怜的柳儿命该如此啊!”杨大娘与她抱着哭成了一团。
“堂嫂,究竟怎么了?”高俊守在门外,听着里面不时音大音小的传来争论声与此时悲伤的哭泣声,心中很是焦急。
在他的印象里,张小妹从没有像此刻这般失态痛哭过。为什么杨柳的死会让她如此脆弱伤感?
何小花与高盈守在院子里,只听见房里不时有痛哭声传来,自然也是又惊又悲,手脚无措的互望着,却不敢靠近。
过了一会儿,张雪莹双眼红肿,神情恍惚地走了出来。高盈立即迎上去,拉着她冰冷的手怯怯地叫了声“大嫂!”。
在她的心里,张雪莹是强势的,是聪明坚强的。是眼下高家的主心骨,乍一见到她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把小姑娘吓得够呛。
“没事,我只是太伤心了,杨柳是个多么好、多么孝顺的人。”张雪莹拍了拍她的小手,勉强牵了一下嘴角,安慰道。
“既然堂嫂没事,我就送你与堂妹回去吧!”高俊走过来深深看了张雪莹一眼,他自是不相信她刚才说的话。只是她的脾气他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除非她主动开口,不然问也是白问。
厢房背后慢慢转出一脸惊慌与愤恨的杨树,用怨恨的目光狠狠盯着张雪莹的背影,牙齿已将自己嘴唇咬出了血丝。
回到高家,平氏早一脸不烦与担忧的在院子门口来回走动着。一见到这对姑嫂回来便想冲过来发火,却发现后面跟着高俊,只能把喷到嘴角的火气连着口水一起咽了下去。
她见张雪莹眼睛红肿的厉害,神情又极是悲戚,便彻底歇了发火的心思。
媳妇进门三个多月,这个神情她是没见过的。
想起杨柳也是个**,她不由叹了口气:想是同病相怜吧!
待高俊告辞后,她主动提出让张雪莹回房歇息,由高盈去做晚饭。
张雪莹没有客气,事实上她觉得自己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此时,她只想扑倒在床上,让自己赶紧睡过去。什么也不想!
自己应该是心肠冷硬、无喜无悲的,怎的这段时间为了不相干的人频频失态?她几近不满地想着。
慢慢的因为哭过的眼睛又涩又沉起来,脑中似乎一片空白,又似乎填满了纷乱的画面。
依旧是那条怎么也走不出去的石板小路,依然是如白练一般的雾重重将自己萦绕。
鼻子里既有江水的冷腥味,又有木头房子的陈腐气息。
但雾再大也能让她把那些长舌妇扭曲而丑陋的面容瞧得一清二楚,孩童再嘻闹也能听见她们轻视、鄙薄的恶言“张家那个小的越长越水灵了!”
“可不是吗?还有一个长相帅气、开着奥迪的帅哥经常接送呢!”
“哟,攀高枝了,小小年纪不学好。还在上大学呢,就知道勾男人了!”
“可不是吗?跟她那个疯妈一样!”
“要我说,张家这三代女人都是狐狸精转世,会勾人!”
“哈哈!”
“嘻嘻!”
“哎,你们发现没有?胡家阿婆那个捡来的孙子眼睛成天往张小妹身上瞄呢!”
“你才知道呀?胡力可不就是看上张小妹了吗?”
“得了吧!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一个穷警察能比得上医院院长的儿子吗?”
“切,你不如说张小妹是个贪慕虚荣的?小时候俩人那么要好,现在呀眼睛望着天,正眼都不瞧胡力了。”
“啧,看小妹走路的样子,怕都不是黄花闺女了吧?”
“那有什么稀奇的?在六、七十年代张阿婆就敢和牛鬼蛇神,臭老九搞出一个私生女出来,到了张大妹,又未婚先孕,搞出一个私生女。到了小妹这会,勾上了高富帅,再把肚子搞大,来个奉子成婚,有啥不可能的?”
“这倒也是哈,张家的女人胆子既大,又有手段。”
……
自己只能竭力不露出软弱与伤心,仰着头匆匆的走着,直到听不到,也看不到。
然而走到家里时,自己总也忍不住会发泄心中的愤恨,重重甩上那扇古老而厚重的木门。
外婆总会抬起头,用她心疼却坦然的目光看着自己,却从不会对自己说什么。
直到那天,自己握着拳头,朝她悲伤而愤懑的大吼“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那样?为什么要让妈妈生下我?”
外婆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滑过一丝伤心,她轻轻拉着自己的手“小妹,不是她们所说的那样!流言止于智者,她们本就是普通小市民,你又何必与她们一般见识?”
她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与平和“你外公当年是C大最年轻有为的教授,但在那个年代,却成了被打倒的牛鬼蛇神、臭老九。我从不嫌弃他,但是,当年的红卫兵却不肯放过他。他们嘲笑他、羞辱他、批斗他。他从不愤恨,从不乞怜,也从不低下他那颗高贵的头颅。我们是结了婚的,但是他们却强迫我们扯了离婚证。可在我的心里,你外公始终是我这一生唯一爱的人,所以,我坚持生下了你妈妈。因为,那是我们爱的证明,也是你外公唯一留给我的。”
“外婆,为什么你从不对我说起这些?让我误会你这么多年?那妈妈呢?是不是像她们说的那样?”
“不是的孩子,你妈妈大学毕业那年,去武汉工作,认识了你父亲。她们相爱了,并在单位开了证明,扯了结婚证,那是个人人求上进的年代,所以婚礼一拖再拖。到了有你的时候,你妈妈终于决定请一个月的假回来完成婚礼。她先回来,说好你父亲稍后过来迎亲,可是船翻了,你父亲没能救起来。你跟你妈妈一样成了遗腹女。”外婆说着轻轻抹去脸上的泪水“而这些邻居对你妈妈与你爸爸在武汉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她们增添了自己的想像,流言便由此而起,越传越不堪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惶惶
更新时间2014…11…8 21:19:51 字数:2150
她将自己泪流满面的脸轻轻伏在老人膝上“外婆,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和妈妈。”
“没关系的孩子,谣言止于智者。她们处于社会的最底层,有各种生活的烦恼与苦闷,所以便会找个发泄点。我们比她们更弱小的,所以便成了她们的发泄对象。但是没关系,你只要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就行了。”外婆睿智的说,搂着自己宽和地笑着。
“孩子心放宽,眼放远,千万不要像你母亲,自己走进一条死胡同没出来,生生把自己憋疯了。”
“嗯,我会的外婆。”
“孩子要坚强地面对生活,它越是对你露出它的丑陋,你就越要微笑面对,用美好去击败它的恶。”
“我记住了,外婆。”
但是后来……
外婆说得对,人活在世上要脚踏实地,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看似美丽的浮华上。
接下来几天,宣宁城始终被紧张与恐怖紧紧包裹着,让人觉得能畅快地呼吸一下都是奢侈的。
虽说是大白天,但城中居民每家都是紧闭房门,只要有一声响动,便能听见剌耳与疯狂的铜盆声不断响起。
人人噤若寒蝉、自顾不暇。
高家的堂屋里,高俊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缓缓对平氏行了一个大礼“伯母,我知道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过唐突无礼。屡屡来给您与堂嫂造成困扰。”
他诚恳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