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迷宫蛛ⅲ-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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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劲站在原地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如果我有什么危险,谁会来帮我?是你吗?你连自身都难保,何况就算你有能力,你也不会来救我,你我连朋友都不算……”容丽的眼眶湿了,“不瞒你说,陆劲,我这辈子没什么朋友。”
“我一直以为你朋友很多……”
“互相利用而已。”容丽惨然地一笑,“其实我这辈子是很可悲的,活到这把年纪,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都是一场空。有时候,我真想过普通女人的生活,有孩子,有丈夫,但是……”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眼睛,没把刚才的话进行下去,而是说,“对不起,我对你女朋友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因为我妒忌她。有时候,我会陷入幻想,难以自拔。”
“你对李亚安的太太也说过一些不该说的话?”
“是啊。你别笑我,我有一个时期,疯狂地爱上了李亚安,我觉得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你知道我曾经做过最疯狂的事是什么吗?”
陆劲笑了笑,问道:“是什么?”
“我把他药倒了,跟他发生了关系,然后用摄像机录下来了。呵呵呵。那时候他才三十出头,有不少女朋友。”好像录像带里装了个马达,容丽低声笑起来,笑了很久。
“他一定气疯了吧。”
“他至今都拿我没办法,我没还给他,他很怕这东西给他老婆看到。”容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的得意劲渐渐消失了,“其实我这么做,只是希望他能跟我在一起,但是,我最终还是失败了。我不敢把录像带拿给他老婆看,我不想把他惹毛。现在,他至少偶尔还会跟我一起喝杯茶,有时候,我想跟他做什么,他也会勉强接受,其实在他认识那个笨女人之前,他很少拒绝我……”她转过脸来,打量了一下陆劲,“他跟你不同,他很壮实,肌肉强健,头脑也很发达,可惜便宜了那个笨女人……”她抬了下眉毛,好像对自己说了那么多感到很懊恼,“陆劲,其实我只想说,我是个失败的女人,我这辈子虽然花了很多心思,但从没得到过真正的感情。现在我老了,我不想再折腾了,跟舒云亮闹翻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这盒录像带,我收回。”
容丽又想走,陆劲再度拉住了她。
“收回就收回吧。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他道,“花里的毒是你自己弄的吧?”
她一惊,站住了,但没有说话。
陆劲说:“我想来想去,都觉得舒云亮不可能做这样的蠹事,如果他要杀你,他有一百个方法干脆地解决掉你,他自己曾经是刑警,他是个行家,他知道怎么收拾现场,他完全没必要弄束花给你,这不是等于给你机会发现他的罪行,然后告发他吗?而且,就算他企图用花里的毒毒死你,他当晚自己就可以把花清理掉,完全不必去雇用什么民工第二天再来抢花瓶,这太戏剧化了……所以我觉得这是你自己弄的。”陆劲平静地注视着她,“那个建筑工人也是你雇的吧,还有你的昏倒,你头上的伤……你演了一场戏,对不对?”
容丽的脸上慢慢绽开笑颜,但仍然没有说话。
“你的目的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吗,容丽?”
“我贸然对你们说他要杀我,你们肯定不信,因为他是个道貌岸然的公安分局局长!可我自从发现家里的那盒录像带不见后,我就肯定他想杀我灭口。因为从那天起,他对我的态度就有了变化,这只有我自己能感觉出来。有一次,我发现他在我身后瞧着我,样子很吓人。还有一次,他约我在茶坊见面,整个晚上,他都心神不宁的,他还恶狠狠地对我说,‘抓住我把柄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容丽笑着说,“我承认,我又做了不该做的事。但至少,这的确引起了你那位警察朋友的重视,不是吗?如果我不做这些,他会认为我是个神经病。当然,我做得并不高明,我知道破绽很多。”
陆劲温和地看了她一会儿,朝她笑了笑,说:“容丽,我以前有个笔友曾经对我说,他不懂什么是‘相对论’,但他很喜欢‘相对’这个词,”他发现容丽正充满兴趣地看着他,“他说,世界上的任何事其实都是相对的。他特别提到了‘破绽’这个词,他说,破绽也有相对性。对小儿科的罪犯来说,那也许是他的疏漏;而对聪明的罪犯来说,这可能是一个新的计谋。”
容丽眼神迷离地望着他。
“你的朋友说得很有道理。”隔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跟这个朋友通了好多年的信,我女朋友刚背叛我时,他曾经写信提醒过我,他那时候说过的一句话,我至今记得。他说,贱人的贱,旁边有个‘贝’宇,你要看好你的钱包。可惜,我没看好。我那时候,太想挽回她的心,我什么都愿意给她……”他望着她,“也许你不信,容丽,我一直觉得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之一,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他。”
容丽温暖的大手朝他伸了过来,她摸了摸他的脸,不知为何,他没躲开。“陆劲,知道我为什么会从一开始就喜欢你吗?”她眼神温柔,充满了慈爱,像晚年的宋庆龄,“因为你懂得感情,在我认识的人中,这样的人很少。”
她的手指拂过他胸前的纽扣。
“好好爱你的女朋友吧,我说妒忌她,其实是骗人的。我纯粹是恶作剧,想看看被人深爱的女人气愤的模样……其实,我没有喜欢你到那种程度,我对你只是喜欢,像喜欢一个可爱的弟弟那样的喜欢,像喜欢一个朋友那样的喜欢。当然,我也幻想过跟你有点什么,但那是我的惯性思维,我对每个长相不错的男人都会有这样的幻想,我控制不住,我脑子里好像有个小电影机器……我小时候戴一副眼镜,一年四季都穿一件蓝罩衫,十八岁的时候,就有人叫我阿姨了。”她微微笑着,声音却异常凄凉。“也许……幻想能令我能感觉离幸福近一些。”隔了好久,她才说。
宋正义是在午休的时候接到那个电话的,当时他正在打盹,那个电话把他从梦中惊醒,他翻开电话显示,发现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喂,哪里?”他懒洋洋地接了电话。
“是宋正义吗?”一个女人冷冰冰的声音从电话里冲了出来。
这声音很陌生,他猜想是他的某个病人或病人家属,但听口气又不像。
“对,我是。”他打了个哈欠,问道,“你是哪位?”
“我是金小慧的朋友。”那个女人说。
金小慧!这三个字差点让电话从他的手里掉下来。
“你说什么?你说你是谁?”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很奇怪,虽然他并不喜欢金小慧,更谈不上爱她,但自从她死后,他却经常梦见她。在梦里,她总是那副受气包的模样,刚刚被他打过,正蹲在地上哭得泪流满面,一只手还颤颤巍巍地挡在胸前,好像是怕他再给她当胸一拳。说实在的,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最令他心动。
“我是金小慧的朋友。”那女人的口齿很清晰。
他的心莫名其妙地一紧。
“找我有事吗?”他问道。
“我才知道小慧已经死了。”那女人叹了口气。
他没吭声。
“小慧在临死前,曾经给我写过一封信。”她停了一下,“她说起了你。”
他心里一惊,随即冷冰冰地答道:“这不奇怪,我们曾经交往过。”
“她去验过伤了,给我寄来了两张照片,她说,那是你打的。”
他握住电话,尽量使自己保持镇定。
“她还说,你曾经威胁要杀了她……”那女人的声音慢慢由低转高,“她还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我不想在电话里说。我只想告诉你,看了那些照片,我觉得你是个畜生!我为小慧感到难过!我会把她的信和照片交给警方,同时也会发到你所在的医院!姓宋的!不把你搞得身败名裂,我就不姓张!”说到最后一句时,那女人的声音陡然变得螅浩嗬髌鹄矗握逄眯木馓娴P恼馀说睦岽拥缁袄锷斐隼矗テ扑牧场�
“你姓张?”他在慌乱中听到了她的姓氏。
那个女人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声音越来越响。
“畜生!是你杀了小慧对不对?你这猪狗不如的王八蛋!除了会打女人,你还会干什么!你是你妈生的吗?你妈从小是不是喂你厕所的尿才把你养大的?你妈是不是也让你打死了?你个臭王八蛋!我告诉你,姓宋的!……”
他从办公桌前猛地跳起来,打断了对方歇斯底里的叫骂,低声吼道:“闭嘴!臭三八!”
那个女人顿时闭上了嘴。
“我不知道你今天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跟金小慧是交往过,但我连根小手指都没动过她!”现在,他的脑子很清醒,金小慧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你这狗娘养的!”那女人骂道。
他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看来你是不相信有这封信。”
“哼!”他冷笑一声,现在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不错,小慧已经死了,这是个千真万确的事实。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这也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只是,他没有挂电话。
“如果你想看到那封信,后天晚上八点。安庆路同北巷。”那女人声音低沉地说。
他想争辩几句,想告诉对方,他是不会去的,但是,对方的电话已经挂了。
“你说什么?她竟然药倒李亚安,然后拍下了她跟李亚安两人发生关系的录像,然后这么多年来,一直以此相要挟?”岳程觉得这条新消息简直骇人听闻,可以上小报的头条了。但他现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李亚安会乖乖地付那800元的鲍鱼钱了。是啊,如果不想让自己深爱的妻子看见自己过去的丑态,他总得付出点代价,不是身体的就是金钱的。相比之下,李亚安看来更愿意付出金钱。
“她认为这是一种爱的表示。”陆劲在嘴里慢慢嚼着一块口香糖,似笑非笑地说,“我相信,她的确是因为太喜欢他才会出此下策。”
“这哪是下策,这简直就是上上策!你不是说,在那之后,李亚安还真的跟她发生过关系吗?妈的,那她不等于成功了吗?”岳程真没想到,像李亚安这么自尊自大的人,背地里居然会窝囊到这种地步,连他一个旁人都替他感到脸红。
陆劲回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过,我现在可以肯定,李亚安绝对不是‘一号歹徒’。因为我相信,我们的‘歹徒’先生是不会容许自己被要挟这么多年的。如果李亚安是歹徒,那他的被害人名单上应该有容丽的名字。”岳程说完这句话,感觉有种出了口恶气的快感。
“岳程,你好嫩哦。”陆劲道。
“妈的,你说什么!”岳程有点明白为什么在监狱里,陆劲会遭到那样的暴行了,这多半跟他那张不老实的臭嘴有关。有时候,他的确很欠揍。
陆劲笑道:“你不要以为,李亚安接受容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我觉得恰恰相反。因为容丽一定会全方位地伺候他,最大限度地满足他各方面的需求。所以,那对李亚安来说,应该是一种享受,而且还是免费的,这有什么不好?他们现在仍有关系,要挟是一方面,容丽真的给了李亚安实实在在的享受,那才是最重要的。很多男人是可以身心分开的。而且,这种身心分开,大部分时候都很快乐。懂吗?”看到他在眨眼睛,陆劲想了想道,“就好比,贾宝玉最爱林黛玉,但是在生活上、生理上,袭人才最令他开心。”
妈的,从容丽居然说到了《红楼梦》,真的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陆劲的说教让他联想到了陆劲站在黑板前上课的模样,他懒得搭理,冷冷地问道:“他们现在仍有关系?”
“应该是的。”
“强。”岳程竖起大拇指。
“不过,应该也只是偶尔为之。”
“花瓶的事也是她自己弄的?她知不知道报假案是犯法的?”
“她是跟我说的,应该算不上报假案。”陆劲提醒道。
“录像带也没给你?”
陆劲“嗯”了一声。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到了更年期?”岳程想到了自己的小姨,比母亲小十岁的阿姨,近几年处于更年期的她,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地向人诉苦,自己说的话也是前说后忘记,容丽即便不是“一号歹徒”,也肯定是个进入了更年期的女人。
“她很聪明的,别小看她。”
岳程哼了一声。
“对,她是很聪明,而且胆子很大,像她这样的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一回头,看见陆劲拿出了几张复印纸,“那是什么?”
“那四个嫌疑人的档案。”
“你还没看吗?”他反问。
“笑话!你五分钟前才给我!我怎么可能看过?其实你早拿到手了,就是藏着。”陆劲嘲讽道,“岳程,你去看仓库一定万无一失。”
“少废话,你看你的。”
陆劲低头看了起来。
这几个人的档案资料,岳程早就看过了。内容如下:
1、舒云亮:1960年出生,现年四十八岁。户藉地址:C区海防路35弄7号。
父亲舒友良,钢厂工人;母亲苏萍,饮食店服务员。两人分别于1994年和1999年去世。1980年,舒云亮从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