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份后悔药-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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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多想,曲南休条件反射单膝跪地,将她抱在自己怀中。
胸中积攒了这么多年的话,还没来得及对她说出口呢!
棱花已有些发黑的唇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样的笑,真教人肝肠寸断:“得不到你的心,我活着,也不会快乐。。。。。。屠大哥,我也愿意。。。为你。。。洗一支。。。月,光,草。。。。。。”
说完眼一闭头一歪,竟没了气息!
在那样的环境中,曲南休望着她手里那株通体洁白的不知名的植物,心被悔恨狠狠地撕扯着,泪水任性地在眼眶里打转,以至于忘了质疑,她是否把自己当成了别人。
他明明姓曲,且棱花比他大四岁呀!
无意中低头,自己竟又是那一身匪夷所思的窄袖交领黑袍软底靴!
我是谁?
我在哪儿?
为什么会来这里?
5 速效救心丸
白光一现,“唰——”,所有的一切,一晃便消失了,宿舍楼完好无损,学生出入井井有条,唯有那悔恨的噬心滋味,还盘旋在内心深处,久久难消。
曲南休心慌地按了按太阳穴。
棱花关切地问:“南休,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
曲南意识到,自己的健康可能出了问题。
他神不守舍地从棱花手里,接过沉甸甸的大口袋,忽然有些感动。
对他来说,只要一只手就能轻松提起的袋子,对棱花来说可太重了。她虽比他大四岁,个头却只到他肩膀。
可以想象小个子棱花,是如何费劲地提着它,辗转在陌生的京城公交上。
她可能会作为初来乍到的外地人而遭白眼,也可能会在酷暑中,舍不得花钱买上一瓶水,就像自己两年前,初到帝都时那样彷徨。。。。。。
但他和棱花之间,从不言谢,我对你好,你对我好,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他执拗地拉起了她并不细腻的手。
棱花有点害羞——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经过下午的事情,本来默默无名的曲南休,成了整栋宿舍楼、乃至整个校园的风云人物。过往男生惊见他转眼又跟另一女生“牵手”,都当娱乐新闻来看,羡慕他桃花运亨通。
曲南休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那个所有大老爷们儿都光着膀子的宿舍,显然也不是个理想的去处。
“走,我带你逛逛,然后送你回住处。”
x大在寸土寸金的帝都,奢侈地霸占着五千多亩的面积,里面亭台楼榭,一应俱全。任墙外物欲横流,象牙塔内仍旧传承着浓浓的书卷气息。
教职员工中有相当一部分,正是因为舍不得朗朗读书声中,除却勾心斗角的那份安逸,而立志留校的。
曲南休成长在中国北部一个不大的镇子上,当年的高考分数,高出x大录取分数线三十分。这对于一个要钱没钱、要关系没关系的家庭来说,简直像中了**彩。
他的家乡倒也不能说贫困,很多人外出打工,带回了新的思想和技术,当然还有大把的“毛爷爷”。一栋栋崭新的楼房拔地而起,留守的儿童和老人却越来越多。
于是有人得意,也有人失意。
得与失之间,又有谁权衡得清呢?
曲南休儿时,父母也顺应潮流,双双出门打拼。可母亲嫌父亲挣得少又不够体贴,夫妻感情越来越不好。终于有一天,母亲跟着发了小财的工友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家庭的重担,落到了以修小家电手艺为生的父亲一个人身上。为了多挣点儿钱,他到大城市奔波,一年半载才能回来一次。
于是,南休不得不与年迈多病的奶奶相依为命。
那一夜,月亮苦苦挣扎未遂,还是被阴森的乌云吞下了肚。整个镇子格外寂静,唯有一间简陋的屋子里,昏黄的灯光到此刻仍亮着。
屋里家具家电虽不少,却没有一件像样的,杂乱无章地摆了一地。
七旬老人蜷缩在一张旧床上,手捂胸口,呼吸困难,满脸痛苦之色!
少年一边手忙脚乱在抽屉里翻腾,一边焦急地喊:“奶奶,奶奶,您的速效救心丸放哪儿了?平时不是都在这里的吗?”
老人无法回答,唇已发紫,印堂发黑,自顾不暇。
一阵乒乓乱响之后,南休终于如获至宝地,从墙角拾起那只救命的葫芦状小药瓶,哆哆嗦嗦倒出一把淡金色浑圆小球,匆忙数出六粒,尽数送入老人口中!
夜色依旧浓重,这间屋子里忙乱不堪的气氛,总算是稳定下来。
谁也无法了解这一整夜,年轻的心灵经历了怎样的无助和悲伤!差一点儿就再也见不到奶奶了;差一点儿,自己就真成了没人要的孤魂野鬼!
“小休。。。。。。”
“奶奶!”和衣而卧的少年,终于听到期待已久的微弱呼唤,揉了几下眼睛,一跃而起冲上前去,“您好点儿了么?”
“奶奶感觉好多了。。。。。。”
小休悬了一夜的心,总算从嗓子眼儿掉了回去。
“你吃东西了没有啊?奶奶这就起来给你做饭。”
“奶奶您躺着吧,我吃了,自己做的。您饿不饿?我还给您煮了粥呢。”
“好孩子,真长大了啊,那你自己吃过了没有啊?”
“奶奶,您刚问过我,我说我吃过了。”
“好好,小休长大了,懂事了,奶奶也老了,身体和记性都不行了,要是有一天。。。。。。”
“奶奶!别说了!不会的!”
少年眼含泪光扑进老人怀里。他特别怕奶奶这么说。
后边千年不变的台词是:“要是有一天,奶奶不在了,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听爸爸的话。。。。。。”
从小,他最怕的就是奶奶犯心脏病,那嘴唇苍白、呼吸困难的样子,每次想起都让他心有余悸。奶奶是唯一与他朝夕相伴的人,也是他的精神支柱。
住的房子破一点不可怕,省吃俭用的日子也不可怕,但如果奶奶倒下了,他的天也就塌了。
夜深人静时,不知多少次,小小少年悄悄抹去眼角滑落的泪水。。。。。。
因为背负了沉重的心理压力,晚上睡不好,上课也无法集中精力,学习成绩基本垫底。只是他似乎天生异骨,体育成绩好得出奇。
那时,他的梦想是快点长大,赚很多很多钱,这样爸爸就不用出去工作了,一家人就可以守在一起,一家人还包括了如母如姐的棱花。
至于怎样才能赚到很多钱,他却从没考虑过。
他宝贵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就这样被黑暗无声地吞噬着。直到那一天,他的命运才彻底改变了。。。。。。
那一日,曲南休放学回到家,表情不太自然。躲躲闪闪从奶奶背后绕到里屋,一头栽倒在床上再也起不来了,血顺着脖子流下,瞬间染红了枕套!
方才的那一幕,还生动地浮现在脑海。那一句句“没人要的野种”,像刀尖一样剜着少年的心。
士可杀不可辱。他忍无可忍,以一敌四干了一仗,结果人小力单,当然是光荣地负伤了!
6 生活按了回车键
其他孩子是闹着玩,而小休一副玩儿命的架势,最后居然把他们都给吓跑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被他流的那些血吓跑的。
妈妈遗弃了他,爸爸又常年不在身边,曲南休常常被镇子上的大孩子欺负。
他气极时,简直像头被激怒的小公牛,斗志昂扬,挂彩自是家常便饭,只要不让奶奶看到就好,不然她得心疼得犯病。
如果他能拉下脸来服个软儿,昧着良心说几句讨好的话,也许局势就不会那么糟了。
可这孩子偏偏是个犟骨头,脾气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要他服软儿,那比让蚂蚁踩死大象还难!
以往受了伤,自己简单处理下,挺挺就过去了。这一次,伤得貌似有点儿重,因为一块板儿砖不偏不倚,正拍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小休,出来吃饭了!”
奶奶明明就在外屋喊他,可听着却好像隔了十万八千里。听觉已有些模糊。
他拼尽全身力气喊了句:“奶奶,我困了,睡一会儿再吃!”
“哦,你睡吧睡吧。”
奶奶倒也没多想,宽心地到隔壁做针线活去了。
血,越流越多。小休感到头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逐渐感觉不到自己躯体的存在了。眼前是说暮诎怠�
他开始后悔,刚才干嘛那么冲动?要是咬牙忍一忍,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局面了!
“唰——”
一道突如其来的白光,如刀如剑,笔直刺破无边的暗夜,给了小休一些积极的刺激。他拼命挣扎着想看清,那光来自哪里。
白光纵横快速延伸,表面趋于清晰,最终亮出了一台巨大的老式座钟!钟壳通体红木,样式极简不带任何装饰,唯有隐隐流动的光泽,彰显着它的不同凡响。
“滴答,滴答。。。。。。”
那是时间在流逝!
一个垂死的人听到这声音,有如生命进入倒数,触耳惊心!
小休的身子在剧烈颤抖,呼吸已经微弱得快要没有了!
“要死了吗?我还有那么多事没做,那么多话没说!我每天都干了些啥呀?真后悔没好好学习,把时间浪费在和人打架上。如果老天爷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悔恨的泪水接连落下:“不,我不能死!不能让奶奶和爸爸,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也不能让棱花守寡!(虽然他俩八字还没一撇!)”
想到这里,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和灵感,他挣扎着跌跌撞撞来到大钟跟前!
那钟比他还要高,奇怪的是,刻有罗马数字的表盘部分,并没有通常那层玻璃罩,以至于他可以触到指针。
忍着剧痛,拼命踮着脚尖,小休用尽所有的力气,将那指针胡乱地扳了几圈,最后累得瘫倒在地上!
然而针并没有停下。被人工干预了之后,仍以同样的速度“滴答,滴答”有条不紊地走着,向世人彰显时间的公平和稳重!
“唰——”
白光一现,四周似乎又恢复了原样。。。。。。小休起身行走如常。
诶,屋子怎么好像比以前小了似的?
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惊见苍老了十几岁的父亲,略显佝偻地迎面走来,而自己比他已高出一个头!
“爸,你。。。。。。”小休瞠目结舌,自己发出的,已然是陌生成年男性的嗓音,“奶奶呢?”
眼见着父亲的眼圈渐渐泛红,缓缓拍了拍儿子说:“爸知道,你从小是被奶奶带大的,你跟她有很深的感情,她老人家走了,你受了很大的刺激,但是人啊,谁都难逃这一天。。。。。。”
晴天霹雳!
到底发生了什么?!
“唰——”
还是那道诡异的白光,总在不经意间颠倒乾坤!
见鬼!不是明明正走在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么?自己依旧还是那个九岁的少年!
是梦,还是幻觉?
难道奶奶还健在,爸爸还没老?
方才那一幕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因为太恐惧失去至亲,眼泪不自觉地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他不顾一切向家奔跑,飞起一头发风。
路上又遇到了那几个大孩子,他们嘲笑他,侮辱他,上一次就是这样打起来的。
但这回,小休硬是忍气吞声,无论怎么受气,只管捂着耳朵跑开。于是相安无事。
原来,退一步真的可以海阔天空。
万幸,奶奶健在,爸爸还没老,一切就如同刚刚按了“回车键”一样神奇!
当然,那时的曲南休还不懂回车键,因为他还没摸过计算机。
很久后他才琢磨明白,什么跟人打架受伤,什么拨动座钟的时间、看到十年后的家——原来这一切都是虚幻的,仅仅只在自己的脑海中上演过!
可为啥会如此逼真、如此合乎逻辑呢?
九岁的少年百思不得其解,去请教他崇拜的“什么都懂”老师。
董老师耐心听完,担忧地望着他说:“如果不是梦,那可能是幻觉,曲南休同学,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头一次听说“幻觉”这个词,曲南休一门心思想搞懂它:“老师,什么是幻觉?”
“就是明明不存在的东西,明明没发生的事情,你却看见了。有可能是睡不好觉或精神压力大,造成精神方面。。。。。。”
老师不忍心说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
“哦,幻觉,幻觉。。。。。。”
满脑子都是这个新鲜词儿。曲南休预感到,这也许就是解开所有疑问的钥匙。
当他向别人提起时,招来不少“神经病”之类的嘲笑。
唯独当年十三岁的棱花,从不怀疑他所说,一如既往用自己的方式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