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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表妹万福-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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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慢慢地抬起头,双目圆睁,望着前方,仿佛那里站了什么人似的,提笔的那只手,也微微地开始颤抖。

    一滴墨汁,渐渐凝聚到了笔尖,随着皇帝那只手的不断颤动,倏然滴落,溅在了笔下的奏折页上。

    “万岁!”

    虽没见到最为担心的大发雷霆,但皇帝此刻的这个样子,也着实吓人不轻。

    李元贵见他脸色亦是渐渐发白,唤了一声。

    皇帝肩膀微微一晃,闭了闭目,手中笔管渐渐歪了,从指间无力地滑落了下来。

    “万岁当心龙体!”

    李元贵慌忙扶住了他。

    皇帝闭目,以手撑额,半晌,一动不动。

    “万岁若体有不适,奴婢这就去唤太医!”

    李元贵抬头,便要唤入宫人。

    “不必了。”

    皇帝慢慢地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嘶哑。

    “朕没事……”

    他又道了一声,坐着,脸色灰白,眼底黯淡,目光发直。

    李元贵在他身边跟随了几十年,纵然早先被天禧帝和顺安王打压的最厉害的时候,也没见他露出过如此疲惫的模样,看的有些心惊,又担心不已。

    “万岁……”

    “高怀远那些人,你代朕去看一下吧,先安顿了。朕有些累了,先去歇了……”

    “这些奏折,留到明日再看……”

    皇帝最后喃喃地道了一句,慢慢地起身,走了出去,脚步有些沉重。

    ……

    次日早朝,文武百官获悉,那面传国玉玺不久前竟在泉州重见天日,巧的是,还是在裴右安岳家所有的船坞里发现的,福建巡抚护着这天降祥瑞,昨夜连夜送抵京城,今晨敲锣打鼓,百姓闻讯,竞相出街迎接。

    百官欢欣,纷纷对着皇帝歌功颂德。

    皇帝坐于龙椅之上,指礼部尚书安排迎玺事项。玉玺最后被放在一面金盘之中,经百官之手,依次跪递,最后呈到了皇帝的宝座面前。

    皇帝神色肃穆,亲手持玺,加盖于翰林院紧急撰出的敬天祭文之上,但见一枚鲜红印章,上赫然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字字分明,纹路清晰。百官无不激动,齐齐跪拜,高呼万岁。

    皇帝面带笑容,对此次有功的福建一应官员以及甄家,一一加以封赏,随后宣布举行宫宴,以示庆贺,百官谢恩,当夜,宫宴散了之后,提及甄家此次所立之功劳,难免便又联系到了裴右安。

    这面传国玉玺,从前乃是随着少帝之殇而消失的,顺安王上位的那几年间,暗中虽多方寻找,但始终没有下落,这些年里,不少朝臣都相信,那面玉玺应当是被少帝给带走的,如今玉玺竟再次面世,以天降祥瑞的方式,大张旗鼓地呈献到了今上面前,无疑是助皇帝向天下人宣告正统,乃上天授命,可谓功劳不小,私下提及之时,无不羡慕裴右安的运道,人虽远在西南,此次在皇帝的面前,却又露了一个大脸,待下回他再从西南归来,功上加功,还不知要如何封赏的,无不羡慕。

    是夜,宫宴毕,皇帝回到后宫,脚步略微踉跄,应是多喝了些酒,躺了下去,便闭上双目,沉沉醉睡。

    皇帝并未召后妃侍寝——事实上,那些个后妃从进宫后,皇帝就极少召见,而从废了太子后,更是一次也无,这一点,李元贵心里再清楚不过,因知皇帝这些时日抑郁不乐,今夜又醉了酒,放心不下,便由自己守夜服侍。

    至深夜,鼓楼隐隐传来三更鼓点,李元贵渐渐也困乏了,见皇帝睡的仿似很熟,便从坐榻起身,捶了捶腰,正要退出寝殿,忽听龙床里传来几声含糊梦呓:“阿璟……阿璟……”

    李元贵一紧,迅速回头看了眼寝殿门口,见那两个值夜小太监远远靠在外殿角落的柱子旁在打盹,方松了口气,急忙回到龙床旁,轻轻唤了声“万岁”。

    萧列张开眼睛,目光有片刻的茫然,随后慢慢坐起了身,出神片刻,低声问:“几更了?”

    “禀万岁,三更鼓过了还没片刻。万岁可口渴?奴婢给您端水。”

    萧列接过水,一口气喝了下去,随即躺了回去,再没翻身。

    李元贵在旁守了片刻,见皇帝背影一动不动,以为又睡了过去,蹑手蹑脚,正要离开,忽听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朕想去慈恩寺。”

    倘若今夜成行,这将是皇帝入京以来,第三次夜访慈恩寺。

    李元贵微微一怔,随即低声应是。

    ……

    裴右安到达慈恩寺时,四更刚过,正是漫漫长夜里,夜色最为深沉的那个时刻。

    四下万籁俱寂。

    他停在那个院落的门前,看向李元贵,略微带了点不解。

    “裴大人,进去吧,万岁在里头等你。”

    李元贵朝他躬了躬身,随即退后了些。

    裴右安略一迟疑,压下心底涌出的一丝怪异之感,推开虚掩的门,朝里走了进去。

    院落里并不见人,那夜他曾与皇帝对话过的那间屋里,透出一缕黯淡灯火。

    他朝着灯火走去,推开门,见桌上摆了一方莲位,前方香炉里插了一炷香火,青烟袅袅,皇帝背对着门,似在凝望那座莲位,出神了良久的样子。

    裴右安朝那背影行叩拜之礼,萧列慢慢转身,命他起来,望着他,久久,一语不发。

    皇帝脸色憔悴,眼底带着几缕醉酒过后的残余血丝,但目光幽深,如此凝视着他,原本刚硬的五官线条,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

    裴右安心中的那种怪异之感愈发强烈。

    他望了眼桌上的莲位,见上面的名号,并非自己姑母死后被天禧皇帝所赐的谥,而是极其简单的“裴氏闺名文璟生西莲位”,不禁微微一怔,迟疑了下:“不知万岁深夜召罪臣来此,所为何事?”

    萧列转头,向着莲位道:“右安,你过来,向你生母,叩拜行礼。”

    裴右安神色一僵,视线从莲位落到萧列的身上,再从萧列转回到那座莲位之上,道:“万岁,罪臣既到了此处,又见到姑母莲位,祭拜自是本分。只是万岁此话,实在叫人费解,罪臣不知万岁是何用意。”

    “右安,你并非卫国公之子,卫国公实是你的舅父,朕才是你的生身之父!”

    萧列一字一字地道。

第 85 章

    v章12小时后正常显示。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

    嘉芙赶到慈恩寺的时候; 正是中午; 寺里香客寥寥; 但刚才抵达山脚,看到国公府的马车确实停在那里,知自己想见的人; 此刻确实就在寺里; 于是入了山门,径直到大雄宝殿拈香拜佛; 布施香油,完毕出来; 向一知客僧打听国公府香客的去处。

    二十多年前,天禧元后感染时疫,因当时疫病汹汹; 为免在后宫扩散,被送到了慈恩寺里隔绝静养。元后病体缠绵了一载有余,始终不见起色; 每况愈下; 最后不幸薨逝于后寺,因当时裴老夫人时常出入山门; 故寺中僧人十分熟悉。

    这知客僧本不欲理会; 但见嘉芙随喜大方,便道:“老国公夫人往后禅房歇息去了; 女施主不可靠近。”

    ……

    裴老夫人烧香完毕; 略用了些斋饭; 毕竟上了年纪,显出困顿,裴右安便送她到禅房小歇。

    裴元后当年薨后,天禧帝将她在此处养病居住过的这个禅院封起,只允许元后之母裴老夫人出入。中间虽已过去了二十多年,如今这位以辅政顺安王之身顺利登基的皇帝对裴家也是不喜,但对于先帝兼长兄的敕令,也不至于公然悖逆,故这所方位幽静的四合禅院,如今依旧独为国公府所用,平日大门紧锁,若老夫人要来,寺里提早得讯,则开锁打扫,预备迎接。

    裴右安知祖母对自己那位于二十多年前不幸早薨的姑姑时有怀念,此刻见她立在槛内,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昨日虽提早送来了消息,此处已经打扫整理过了,但时令毕竟入了初冬,禅院里黄叶萧萧,薜荔残萎,恐她触景生情,伸手扶道:“祖母进去吧,风大。”

    裴老夫人入内,玉珠和同行的两个丫头待要服侍,见大爷已上前,亲手为老夫人除了外衣,又蹲了下去,为她脱去脚上的鞋,并拢整齐摆放在地。

    丫头看的有些吃惊,玉珠见状,朝她两人使了个眼色,带着一起退了出去。

    裴老夫人坐在床沿边,低头看着孙儿。

    裴右安将老夫人的着袜双脚拢入手掌,慢慢按摩,片刻后,触感微暖,方扶她慢慢躺下,将双脚抬起,送到被下,道:“祖母歇息吧。”

    裴老夫人闭上眼睛,裴右安坐于旁,静静伴她,待她入睡了,将被角轻轻掖了掖,起身来到窗前,伫立了片刻,走了出去。

    ……

    “国公老夫人也在寺里?”

    甄耀庭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昨日看到的那个丫头。虽不算自己见过的极品美色,但不知为何,只看一眼,便觉入眼,念念不忘,心里不禁发喜,撺掇着嘉芙:“你快去,叫人给你通报一声。碰巧在这里遇到,不去拜一拜,未免失礼。”

    嘉芙知道老夫人有午睡的习惯,怎会听哥哥的,何况她赶来这里,想要见的人,也根本不是裴老夫人。

    她站在那里,想了片刻,转头对甄耀庭道:“那我过去看看了,哥哥你就在前殿这边候着,不要乱跑。”

    甄耀庭答应了,又笑嘻嘻地加了一句:“若是见着了,千万别忘记提一句我,好叫我也去拜一拜她老人家!”

    嘉芙胡乱点头,带着檀香,穿过大殿,朝着西南而去。

    这时分,自然听不到晨钟暮鼓,只在经过几道低矮山墙之时,对墙隐隐传来伴着木鱼的几声诵梵,愈显四周宁静。

    脚下这条甬道铺着白色卵石,年久日深,渐渐被踩踏成了灰暗的颜色,缝隙里苔藓丛生。甬道两旁,生有银杏,尽头是株千年古树,树干笔直冲天,枝条在殿宇上空虬张铺开,遮挡了半面的歇山殿顶,一阵风过,银杏叶簌簌从天下落,斜斜铺了半片的殿顶,地上也积了厚厚一层落叶,仿佛下过了一场金色的雨。

    一个男子,正立于轮转藏经殿那口幽静的藻井之下。

    藻井四面横梁,彩绘有天龙八部诸神与如来华藏界会的场景,佛陀低眉,金刚怒目。正午的阳光,穿过了藻井上空的银杏树顶,投下一道明亮的四方形金色光影,他就立在这金光和昏暗交错的边缘,身影斑驳,半明半暗,一片落叶,从他头顶的藻井里飘下,在空中打着旋,慢慢掉在了他的脚边。

    他始终低头,翻着手中那卷经卷,全神贯注,身影凝然。

    嘉芙立在槛外,注视着前方那个男子的背影。

    刚才她猜测,他或许会来这里。这是一种感觉。于是过来,想先碰碰运气。

    运气看起来很不错,他确实就在轮转藏里。

    但此刻,真的让她找到了他,她却忽然又感到忐忑。几次张口想叫他,又闭上了嘴。就在犹豫之时,那男子似乎觉察到了来自身后的异样,忽然侧过了脸,两道视线随之转来。

    嘉芙心微微一跳,脸上立刻露出微笑,唤了声“大表哥”,声音柔婉,十分好听。

    看到她在那里,裴右安似乎也没过于惊讶,依旧站在原地。

    “你怎来了这里?”他只问了一句。

    嘉芙抬眸,对上他投来的两道视线。

    “不敢相瞒,我今早来此,就是为了找大表哥。我有一事,想向大表哥请教。”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胆气不足。

    裴右安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顿,合上经卷,插回到藏经架上,随即转身,朝她走了过来。

    他停了下来。一个槛外,一个槛内,中间相距七八步的距离。

    “何事?”他问。

    “昨日玉珠来我家,临走前,忽然悄悄转给我一句话,说大表哥你特意叮嘱她,让她吩咐我一声,以后不许再用现在的熏香。我听她的意思,似乎我用的香,于人有害。我再问,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说只是照了大表哥你的话传给我的……”

    嘉芙咬了咬唇。

    “大表哥你的吩咐,自然是没错的,我也会照做。只是实在不解,且又牵到一个害人之名,我心中不安,昨夜一夜无眠,今早也是无心做事,想到玉珠说大表哥你今日会送老夫人来慈恩寺,索性就过来了,冒昧找到这里,打扰了大表哥,我……”

    裴右安摆了摆手,制止了她没说完的话。

    “你可知,你于我祖母大寿之日,熏的是何香?”他问,两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龙涎。”

    嘉芙立刻应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未作声,审视般地看着她。

    嘉芙一脸茫然:“大表哥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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