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好丈夫-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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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需要他疑问,
“虽然我们不算是真正的蕃夷,但宋人大家族里,哪里有外来女子初一十五跟着宗妇在祠堂擦祭器,奉祚肉,叫祖宗看着不高兴的道理?他不过是用这桩婚事,换了他以后安生过日子。他要建书院还是干别的,他们家以后再不会理睬了。”
如此,也正和合她意。
为了准备季辰虎行成年礼,去年不得已在坊里开建了季氏祠堂,免得他闹着要改名。
借此,她顺便弄清楚了宋代家礼的规矩,她明白:
除非陈文昌继续参加科举,得到了实缺的职位,他的本事压下了他们陈家各种做生意得来的虚职。否则她以后只怕是踏不进陈家祠堂了。
虽然省事,其实就是被排斥在陈家女眷之外。
她和四明王家打了近十年的交道,当然知道大家族的规矩多,人情世故不光是靠生意关系就能开路的。
否则王世强当初为什么还要分宅单过,直接去临安城住?
那是因为他一旦出仕,他就有资格在自已家里自建祠堂。到时候就算是祖宗不高兴,也拦不住他想把老宅里的家庙直接迁到他家后院里来的宏图大志。
这才是扬眉吐气。
陈文昌没这样的喜好。她眼前也没有要做陈家家主夫人的志向。
至于陈洪,他虽然看好陈文昌,却仍要防着她——他还要为他自己的庶子着想。
“明明就是没爽快日子过。还非要嫁过去……”
她也不解释,只是笑着回道:
“不过是为了一大家人要平和相处,人人都要学会的水磨功夫罢了。唐坊里的日子,难道不要小心谨慎?是三郎不用看我的脸色,还是我不用看三郎的脸色?”
在陈家大宅里勾心斗角,总比随时卷进扶桑内乱要好。
“……”
阿池抱着胸,似乎也不打算再劝。冷眼看着她,道:
“坊里的东西,除了内库工坊、田地和十条船。其他的都是你的嫁妆。你爱怎么拿就怎么拿。全搬空了三郎也会不在意。”
听他如此说来,已经把唐坊当成了三郎的囊中之物。
姬墨在她身边皱眉而视,更不要提他身后四个不愤的内库库丁。
阿池半点也不在意库丁们虎视耽耽的眼神,他伸手进怀里。摸出一份硬封绣面的折叠单据。
手一松。厚厚的雪纸单据就滑落开来,绣面底封砸在了地上。
悬下的白纸间,露出工整细写的条条目目。
“这单子上,是三郎这些年在我手上经办的生意,你知道他是没有算计的,我都替他准备着。这些钱虽然不多,但也绝不至于让你这些年建船的辛苦白费了。”
她没有出声。
听这话就可以知道,阿池如今是三郎的财库管事了。
她接过那单子。慢慢看着。
那些打劫来的财物总数确实不小,足以把她为了建船先期投入的私房钱填充回来。
还加上了适中的利息。
想来。阿池虽然以往只是和三郎合伙做些生意。暗地里也为季辰虎打算很久了。
“三郎他,总算也是长进了一些了……”
她轻轻自语着。
以南坊那样的局面,季辰虎再傻也知道应该找个精明人替他管帐了。
阿池盯着她,冷笑着,道:
“另外,三郎手上有帐目的只有一箱子金砂。那也是留给你的——三年前,他可是从没想过你居然会连弟弟也不要了,为了个外人远嫁去大宋。他一直以为你会招婿进坊的。那箱子金砂就是他存下来准备送给你和王小子的新婚礼物了。”
她心中微怔。
也许是早就习惯在三郎身后收拾烂帐,她是半点没料到手上最散漫的季辰虎居然还能存下钱来。
“怎么,没有想到?”
阿池讽笑着,“觉得三郎就是个累赘?”
“……姐弟之间,有什么累赘可言,要真论无用,任谁也不会说我这姐姐比三郎强。”
她当然不会傻到和情场失意的人吵架。
她也没想到,楼铃那小姑娘看着这样活泼的样子,盯着阿池的眼神那样明显,现在居然就一声不吭地走了。
是这小姑娘太薄情了,还是她对阿池压根没意思?
季青辰也开始动摇了起来。
——阿池想必有点难过。
她只能暗叹着苦笑,缓缓在手上折好那长长的换去十条船的财货单据。
阿池仍然不肯罢休,带着幸灾乐祸的冷笑又说道:
“三郎他,更是从没想过,你居然还要和他分家——”
姬墨听着这寺奴的语气,完全就是指责季青辰为了外人不顾及亲姐弟的情份,不由得就要反驳。阿池哪里肯让他开口,完全就是一副他已经是等了十年,等着看他们姐弟反目,他真是好开心的嘴脸。
“还有这三封大宋公文。”
阿池手里递过来的公文封套,是白底套黄牛皮纸的式样,
上面还有一枚硕大的泥红官印。
这是她看习惯的,大宋州县衙门里的公文。
她接过看去,却是泉州市舶司发出,准许某某海船在泉州港停泊的公文。
海船名字是空白的,船主名字也是空白的。
第二封也是市舶司发出,准许船主用船上货物到蕃坊进行交易,也允许船主在蕃坊购买粮食、农具等各种物品的通行证。
同时,凭这通行证,船主可以通过福建直到湖南,购买内地货物。这是一份商人路凭。
最后一封,却是大宋国使的大印,册封唐坊蕃首。
公文上,封给唐坊季青辰的官职是大宋四十级文散官中最低的一等,从九品文职虚衔
——文林郎。
“……”
她微微有些意外。
并不是意外三郎还记得给她要个册封,也不是因为册封的官位她很熟悉。
王世强和谢国运他们都曾经从明州市舶司得到过同样的官品。因为做过一笔纳税三千贯的大生意。
她只是以为,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封给她的应该是九品孺人。
王世强生为庶子,因为嫡母已经有封号,所以他还曾经按大宋律,从明州市舶司为他死去的侍妾生母求过一个孺人封号。
而她的这个文林郎,则应该是泉州市舶司里封女蕃首的惯例了。
倒也不算什么。
她去了大宋,绝轮不到她抛头露面,出仕为官。
只不过,有官品就意味着:
两家的亲事举办之前,她仍然有足够的方便。
她在泉州买地置宅,开府直接和官府打道,陈家长辈不会觉得她太过失礼了。(未完待续。。)
107 坊学书院
“这三封公文,是三郎从国使那里要来的。”
阿池对封官的名称当然不会在意,
“上面船主和货船的名字随便你填,你将来总用得上。还有,三郎让我转告你,他拿走内库工坊和田庄,是因为他手头紧,扶桑战事急,他马上要用,所以才先拿走了。你要觉得亏了只管说个数,三郎以后赚了钱就替你送过去——”
他显然也和南坊的汪婆子一样,完全没把二郎季辰龙放在眼里,半点家产也不打算分给别人,
“三郎还说,三天后陈家小子上山,是因为他叔叔等不及,想商量两家的嫁妆和聘礼。让国使作个见证。到时候,他自然出头叫他们拿聘礼,免得那陈家小子以为娶你回去很容易。你只要坐着摇头就行了。”
他说到这里,看着季青辰的眼神里,居然带了些莫名的羡慕,却带了些古怪的怜悯,
在她的沉默中,他也顿了顿,视线从她手上的封官公文又转到了她的脸上,才道:
“……人人都知道你季大娘子不是个寻常人,但三郎并不知道。三郎虽然是你的弟弟,但在他心里,他才是这一家之主。你就是被他保护着一辈子也不需要长大的孩子——”
“……”
听到这里,她终于是苦笑出声,叹息着,
“我明白。”
她记得这个弟弟虽然经常发脾气,但从小只要她决定要做的事。他几乎都没有反对过。
无数人当初都以为,她的建坊计划都是想钱想疯了的妄念。
后来唐坊建起时,人人又把她当成了深谋远虑让人不得不佩服的女坊主。
但只有她才知道。在这异国他乡的边荒海岸,如果没有三郎那强横的蛮力,如果她没有在下山后,突然发现他手下纠集起来的小喽罗居然已经有上百人……
她不会想起建唐坊。
依靠走私粮食,已经足够让一家人有屋有衣有食了。
建坊的风险太大,需要的人手太多了。
甚至她请空明大师出面担保时,她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她将来是否能如期还清三个山头荒林的巨债。
而三郎,他不会和二郎一样左右权衡,反复思考她的计划。
二郎是真心认同后佩服不已。所以才全力支持于她,北上游说渔村的遗民。
季辰虎根本不在乎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也根本不是在支持她有远见的正确决定。
他愿意为她做这些,在她走私时出面抢地盘。在她建坊时带着小喽罗们一起挖河。因为她和扶桑商人争吵,他还会天天寸步不离地保护着她。
他任由她奋力向前,没有后顾之忧,除了他自己的好勇斗狠之外,就只有一个原因:
只是因为她是他唯一的亲人。
是他杀光了小村子里还没有咽气的村人,用活人垒的巫法救回来的唯一亲人。
爹娘和阿姐,他只救回了一个。
即使他现在已经相信了空明大师的解释,相信了她是因为吃了药草才治好了病;但他曾经眼睁睁地看着亲人一个接一个在眼前僵硬冰冷的悲惨回忆。永远是他的心结。
“你们虽然是亲姐弟,也不能一辈子都捆在一起。你不要再拖三郎的后腿了——”
阿池淡淡说了一句,带着刻意的平静,
“三郎知道你想去大宋南面那座叫台湾的小岛,但他不想去,他南坊的坊民也不想去。”
“……”
她也终于开了口,
“并不是去台湾重新开荒。只要有了十条船,我们就能在泉州市舶司挂上海商的名。然后再经由陈家引介进了福建海商的圈子。这样,我们在泉州港定居生活并不难。等扶桑定下来之后,看清况我们还能再回来。他也不用拿命抢地盘……”
她当然会用自己名下的收益在台湾开荒。
但是,那是最后面临蒙古南下时的中转退路。
“坊主之位,其实我也不会和三郎争的。”
阿池一挑眉,看向了她。
“我刚才在鼓楼上,已经和楼云说了保媒的事,他已经答应了。”
阿池听得眉头一皱,忍不住摇头,似乎觉得她这样的举动完全不可理喻。
“你就算是中意陈文昌,也不需要明知道楼云对你有意,还要如此对他。何必亲口对他说这些?自有三郎去出面。楼云没有当时与你翻脸,已是因为此地是你的唐坊,不是他的泉州城。”
这回他也算知道,她与楼云之间的事他半点也没有猜错,更是摇头了起来,
“你已经得罪此人,不要去泉州城了。”
她知道这一回他倒是好意,笑道:
“他不会在意的。他本来就是想通过这门婚事,拉拢我们,让我不要支持韩参政府。我不过是让他知道,想拉拢我,可不是容易的事。”
“你是觉得他订过亲,所以不中意他?”
阿池皱着眉,追问着,
“谢国运不是说他订亲订错了人?你怎么就不多想想?”
“且不说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他连亲事都能订错,谁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一错再错?”
她觉得这件事完全无需再提,
“再说,他订错亲是他自己的事,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他如此急于订亲,必定是有顺昌县主的原因。好在他还知道分寸,没和谢国运一样,在鼓楼上把什么蕃商大会上的事说出来。”
否则,她也会考虑不要迁到泉州城了。
谁会那样不长脑子,听一个订了亲的男子说这些旧事?
好在,楼云算是个明白人。
“你不打算支持他?”
“……我和黄七郎一起合伙做生意。他是要支持王世强,支持韩参政府的,我总不能半路突然拆伙。”
韩参政就算是揽权。毕竟算是目标明确。
楼云却是什么实在话都没有,她选谁弃谁这不是明摆着,根本不需要犹豫?
——她也是要看实绩的。
“阿池,我在泉州城会小心。”
尽管心底并不认为楼云会因此给她下绊子,但她当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