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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英雄志(精校版)-第4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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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场随时都在下注的战争,为求出其不意,闪电围攻,数年来真龙行踪隐密,怒王也是神出鬼没。你走东、我去西,你北进、我南防……猫捉老鼠的把戏,日日都在上演。两边军师费尽心血,每回设下毒计,可到了那王见王的摊牌时分,却总是惊觉这场戏演之不尽。

将帅对决之时,双方总是布置周全。你有双英三雄,我有四大金刚。硬碰硬下来,除了飞沙走石,就是走石飞沙。无论朝廷抑或怒苍,谁都无法突击得手,一举格杀对方主将,结束这场十年大战。

战火延烧到今日,真龙越烧越旺,怒王越打越强,两边副将们却已精疲力竭。郝震湘勉力调匀气息,喘道:“伍……伍定远,你……你怎会赶来襄阳?你不要荆州了?”

上回怒苍主帅直取荆州,用意便是要牵制伍定远,好让江翼从容攻取西南第一大城。岂料伍定远居然孤身驰援襄阳?形势诡异,郝震湘猜不透内情,只能抚胸低喘,等候伍定远来答。

“念在故人香火,我不想瞒你们。”伍定远双手抱胸,静静说道:“秦仲海行踪暴露,一不在荆州,二不在襄阳。汝等孤立无援,只能投降朝廷了。”郝震湘愣然道:“你……你胡说,他不在荆州,还能去哪儿?”

伍定远摇了摇头:“还弄不明白么?他舍下你们,过去夺那柄刀了。”

那柄刀,莫非便是……怒苍三大将倒抽一口冷气,一时面面相觑,尽皆无言。只听伍定远幽幽又道:“懂了么?为何那柄刀藏得好好的,朝廷却忽尔走漏消息?嗯?”

中计了……主帅孤身前去江南,却舍下了荆州战场。形势前所未见,各人心存惧怕,李铁衫却率先怒吼起来,但见他须发俱张,喝道:“别听他放屁!秦将军此时一定打下荆州城了!你们走!让我挡下这狗贼!”李铁衫年事已高,耐不住单打独斗,郝震湘虽知不敌,却仍抢先一步,斜挡李铁衫身前。

敌方两大高手摆开架式,伍定远叹了口气,反而上前一步,低声道:“诸位,伍某若要杀死你们,早已下手,只是念在……”还没来得及诉说故人之情,冷不防一条黑影冲上前来。这人脚步并不怎么快,时机却算得极准,趁着伍定远开口说话,心神略分,右脚已然插入敌人腿间,跟着臂膀锁上喉头,嘿呀一声狂吼,两条大汉一同倒地。

泥沙漫天,伍定远给一人牢牢抱住了。来人体格雄伟,尚比伍定远高了半个头,正是“小吕布”出手。先前郝李轮番上阵,全都无功而返,韩毅窥伺在旁,便给他算定了御敌路数。

真龙神武昂藏,内力拼不赢,拳脚斗不过,唯有以摔角突袭,方能取得上风。果然靠着十尺身材趴地缠斗,登已纠住了“一代真龙”。

韩毅手脚并用,牢牢压在伍定远背上,身上运起了“千斤坠”,更是力拔山兮。听他大声喊道:“郝教头!快快过来解决他!快啊!”

“好样的!”郝震湘大喜欲狂,立时奔上援手。

怒苍九大名将,合称双英三雄四招抚,双英是石陆双元老,三雄则是韩李郝三先锋,这九大名将虽说各有本事,但个中最难测料者,便是这位韩毅。他有时勇猛,有时浑沌,傻起来如同失心疯,精明起来却能料敌机先。看怒苍三大先锋以韩毅为首,果无愧秦仲海的识人眼光。

机不可失,郝震湘再次运起了“锁龙”绝技,匆匆攻向伍定远。此时真龙关节被锁,牢牢受地制压,谅他本领再大,却也不能闪躲杀招。

锁龙挥出,重击而下。陡听喝啊一声龙吟,震得城头天崩地裂,真龙背负着“小吕布”,一同向后翻出筋斗,眨眼间躲开郝震湘的龙拳,却也撞塌了城头砖墙。

郝震湘瞠目结舌,韩毅身长十尺,内力连同身子压下,真有千斤之重,岂料伍定远说翻就翻,好似还行有余力?郝震湘怒喝一声,赶忙补上右脚,伍定远却带着韩毅往旁一让,二人东滚西翻,撞得墙崩城塌,惊得众兵卒慌忙闪避。

韩毅拿出了傻劲,一时如跨疯马,抵死不放。伍定远却是气力惊人,连连翻身撞墙,盼能甩落“小吕布”。眼看同侪迟迟不能赶上,韩毅急忙大喊:“别管这厮!速速调军过来,等千军万马闯上城来,谁还怕他!”李郝二人醒觉过来,真龙受缠,攻城时机便在眼前,一个急急砍杀敌兵,一个牢牢守护天梯,都在提声高喊:“全军上城,攻破襄阳!”

杀声大起,李郝联手御敌,二将勇猛异常,朝廷兵将无人能挡。伍定远见城头缺口越来越大,强弱即将逆转,胜负全在自己一人,可背后那小吕布却仍死缠滥打,毫无松手迹象。伍定远不再留情,当下沉声警告:“韩将军,你若想活命,立时放手。”

韩毅嘿嘿冷笑,全无理会之意。伍定远一声断喝,铁肘向后急送,霎时后颈一热,韩毅口中喷血,已然染红了自己的颈子。伍定远森然再道:“最后一次劝你,松手。”

韩毅虎吼一声,猛地探头过来,大嘴咬上敌颈,已如疯虎一般。伍定远发怒了,听他喝道:“阿傻!你真傻么?”奋然昂首,巨力到处,真龙背起小吕布,两条大汉双脚离地,已如人鸢般颠向半空。砰地一声大响,两人一同飞撞城墙。可怜韩毅给夹在中间,前有钢铁真龙压落,后有坚硬城墙顶撞,两厢包夹,疼得他双目翻白,口中冒血,已如烂泥般瘫倒在地。

伍定远迈步离开,那小吕布仍不死心,只抓住了他的脚踝,竟给拖着走了。伍定远不再容情,当下手指李郝二人,厉声道:“弓箭手全数上城!遇有不降者,格杀勿论!”

大都督以一敌三,打得韩毅垂死倒下,三大先锋仅存李郝二人,更加无能抵挡。朝廷这方士气大振,千百名士卒重起阵式,齐来围堵城头缺口。

敌方杀声如潮水,郝震湘估量形势,已是不得不退兵。他抄起军旗,正要率众撤退。忽听伍定远提声怒喝:“郝教头!有种放马过来,伍某左手让你!”两人相识经年,郝震湘还曾点拨过伍定远的功夫,此时听他说得狂,忍不住心头大怒。他豁了出去,内力倒灌,全身关节如爆豆连响,便以长啸相应:“伍捕头!姓郝的奉陪到底!”

郝教头对伍捕头,两人俱为公门出身,如今各为道理,便要性命相搏。双方冲向前去,李铁衫也拖起铁剑,三人正要大厮杀。猛然地下窜起一条黑影,巨大的人影奋不顾身,抱住伍定远的小腿。怒吼之中,瞬将他掀翻在地,却又是“小吕布”来了。

韩毅专打烂仗,看他头槌撞下,正中强敌眼角,嘴里却传出哈哈大笑,听他喊道:“郝教头走呀!别中王八羔子的激将法!”伍定远动了真怒,他扭动身躯,立时将对手压制身下。他凑过头来,大怒道:“束手就擒!秦仲海是什么人,值得你替他送命?”

韩毅原本神态激昂,满面血污,听了对方的说话,忽地沉默下来。他目望伍定远,淡淡笑道:“秦仲海不值得,难道杨肃观就值得?”伍定远睁大了眼,一时无言以对。小吕布纵声大笑,顺手扯开马甲,只见他掌心张开,手里赫然多了一枚号炮,听他纵声呼喊:“铁衫……替我传话给二娘!”李铁衫如中雷击,悲声大叫:“兄弟!别做傻事啊!”

小吕布深深吸了口气,中指屈弹。那号炮受了指力,直冲天际而去,瞬间半空炸开,亮起了璀璨烟火。信号已出,随时都能引来中军远射。郝震湘大惊失色,眼看李铁衫作势欲冲,赶忙一把拉住,要他千万别去送死。

将受炮轰之际,众人浑身颤抖,听得韩毅清楚叫出了最后遗言:

“哈哈!二娘啊!‘小吕布’不吃年夜饭啦!”

眼前飞来了火光,巨声炸响,城头赫遭炮击。惊天动地的爆声传过,城池坍塌,大都督与小吕布同受炸击,一并飞上城头。须臾间泥沙漫天,遮蔽视线,两条大汉已然不见人影。

炮声隆隆,火光焚烧,四下满是惊惶喊叫,襄阳城已是一片凌乱。但见郝震湘狂刀杀出血路,李铁衫招聚败卒,都在觅路离城。两人虽在激战中,心中却都在高声悲号……

谁能告诉我?这场无情的大战,究竟还要打多久……


第二章 观海云远

黑天白地,小年夜的扬州,降落了鹅毛大雪,厚绒绒地铺上了街。

四下悄然,静谧无声,行人一个个瑟缩弯腰,疾行而过。冬日一片萧条里,猛见一颗大橘子直从门里滚了出来,口中兀自大吼大叫:“他奶奶的师弟,找着人没有?”

“操他祖宗!我怎么找得到啊!”

静谧雪景成了小孩儿的闹场,江南冬景全毁败了。能有如此威力的大橘子,自是华山双怪的肥秤怪无疑,只见对面走来一名马脸老者,正是那个“他奶奶的师弟”,算盘怪回来了。

扬州驿馆吵吵嚷嚷,众宾客全数上街找人。却原来少阁主琼芳傍晚时跳出窗去,直至现下还不曾归来。哲尔丹的弟子问过了缘由,回秉师尊。二人见了众人的惶急,不免暗暗奇怪。琼芳身怀武艺,别说跳出二楼窗口,纵使从三楼宝塔一跃而下,怕也摔不死她,却不知这帮人在焦急什么。

正想间,却听一名女子喊道:“找着人啦!找着人啦!快去烧些热茶出来!”那弟子侧头去望,却见两名女子相互搀扶,正从大街上缓缓归来。其中一人脸色冻得僵紫,正是琼芳,另一人腰悬长剑,容色甚美,却是九华山的准掌门娟儿。

那弟子正要再看,却听师父咳了一声,将他拉了开来。那弟子不明究理,侧眼偷窥,惊见琼芳赤着一双脚,身穿月白内衣,竟尔衣衫不整。他心下一惊,这才明白这帮人在急些什么,原来琼芳变得有些“古怪”,这才让众人满心焦急。

琼芳一脸狼狈,终于给扶入了大厅,看她肩披娟儿的袍子,兀自喘息不已。此时家丁全给驱开了,除了老迈年高的华山双怪,便只娟儿、傅元影在旁相陪。傅元影端过了热茶,蹲在琼芳身边,柔声道:“少阁主,究竟怎么了?”

傍晚时琼芳从窗口跃下,仪容不整,衣衫不全,若非遇上刺客暗算,便是撞见了什么人。众人关心内情,纷纷围拢过来。琼芳低头喘气,自从袍子里拿出一本厚书,轰地放上了桌。

桌上搁着一本四方书,厚厚脏脏的,像是废墟里捡出来的大砖头。算盘怪大为纳闷,拿起那厚书一瞧,低头去读书名,迳自念道:“景泰人物纪谱。”他咦了一声,笑道:“这是啥屁啊?”

傅元影也是心存讶异,他展开书页去读,但见第一页里写着几行字,低声念道:“景泰三十四年正月丙寅,臣等经筵讲官、谨身殿大学士孔安奉勒今喻,纂修百官人物志告竣,恭呈睿鉴、谨奉表恭,监修四大臣列名如下……”

谨身殿大学士 经筵讲官 孔安

十八省总按察 太子太师 江充

提督东厂掌印 秉笔太监 刘敬

一等善穆侯爵 征北都督 柳昂天

油灯掩映,入眼而来的全是一排又一排的人名,排排躺尸也似。没有绝世武功,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宝藏,琼芳怀里带的只是一本前朝人物记谱。那一段又一段的生离死别,前尘往事,尽数藏于发黄纸页当中,等候来人意外相逢。

眼见傅元影蹙眉无语,肥秤怪等人全凑了过来,诸人面面相觑,却都傻了。不知垫床脚的烂东西,却怎么给琼芳慎而重之地藏在怀里?算盘怪咦了一声,颤巍巍地伸手出去,便去摸琼芳的额头。

正想瞧瞧她是否烧得厉害,猛见美女扬起睑来,怒道:“滚开!给我滚开!讨厌鬼!滚——开!”尖叫响起,算盘怪也险些给她咬中了手指。琼芳夹手夺回了厚书,起身四叫:“裴伯伯!裴伯伯!你快快出来,我有事问你!”

众人听了“裴伯伯”三字,莫不一头雾水,傅元影却记得驿馆管家姓裴名邺。他走了过来,禀道:“少阁主,裴先生去见扬州知府了,说要除夕傍晚才会回来。”琼芳听得此言,只气得一跺脚,当下揣着那本书,便自飞奔回房。却在此时,怀中落下了一页纸片,飘落在地。

众人议论纷纷,只听算盘怪道:“他妈的,这小丫头到底怎么了?”眼看众人都在望着自己,娟儿强笑道:“我方才在一家旧货铺里找到她,那时她就捧着这本怪书。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肥秤怪沉吟半晌,忽地双手一拍,大声道:“中了!”算盘怪向来有问必答,忙道:“中什么?可是中风么?”肥秤怪干笑道:“她几岁年纪,哪来的风好中?我瞧是中邪了。”

肥秤怪平日言语一塌糊涂,此时众人闻得此言,却是连连颔首。看琼芳面色惨淡,魂不守舍,若非中邪,却又怎会如此?算盘怪颔首道:“是啊,是啊。老子今儿一早遇上她,瞧她打着赤脚东晃西逛,逢人便问有无遇上怪人。他奶奶的准是鬼压身,要不给压了几压,睡了几睡,哪里会成这鬼模样……”

耳听华山双怪细细研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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