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羽·黯月之翼-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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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一样的烈焰中,闪现出一道洁白的光——此刻柴堆已经燃透,火焰炽热,宛如炼狱。然而那个少女却好端端地站在大火的中央,竟然毫发未伤!
火里的少女微微闭上了眼睛,双手交叉着叠在心口,面容安详而宁静,竟似乎在烈焰里沉睡。火光映照下,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她的身体正出现某种惊人的变化——骨骼缓缓延展,后背的皮肤开始变薄,双肩后忽然展开了一对巨大的雪白翅膀!
那一对翅膀在大火里徐徐展开,宛如舒卷的白云。翅膀展开之处,火焰向两边分开,犹如被利刃斩过般熄灭。那样的情景宛如梦幻,竟然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呆了。
“天哪……”来自铜宫的人怔怔看着,有些年长的人脱口喃喃——这……这不是二十多年前的景象再现么?那个来自异乡的女子,琉璃的母亲,也曾经抱着卡洛蒙家的两个王子,从大火里展翅飞起!
那一刻的震惊,二十几年后还刻在心头,令当时目睹的人无法忘记。
原来九公主的身体里,留着和母亲一样的血?!
唯有广漠王看着展翅从火焰里的少女,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流露出一种久远的憧憬。是的……若衣当年,也就是这样从大火里展翅飞起,将他们两个兄弟托出了火海。而这一次,在火里涅磐而飞的少女背后有着比若衣更加纯白的翅膀——她用双手握着脖子上那一块古玉,然而指缝里却依旧射出夺目的光!
看来,是时间提前到了么?
他的心里激动莫名,几乎无法自持,恨不能立刻动身前往南迦密林。
“请神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然而那一边,绝望中的慕容族人看到这一幕,立刻纷纷下跪,痛哭流涕。这是什么……神迹?是传说中的云浮翼族降临了?
仿佛真的听到了这些绝望的祈求,火焰里的少女忽然睁开了眼睛!
目若琉璃,流光溢彩。只是静静地一回眸,所有在场的人忽然都觉得她盯着自己,似乎看到了灵魂深处,不由得悚然警惕,一时间几百人的大院子里居然寂然无声。
扑簌簌一声响,在所有人震惊的注目之中,琉璃挥舞着翅膀从火中飞起,盘旋着在镇国公府上绕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白墨宸的头顶。她俯视着马上的军人,忽地开了口:“喂!你还真是不讲信用!不是说好了我如果肯自愿被你烧一下,你就让镇国公府的人多活一天的么?怎么说话不算话,又要把慕容逸给烧了?”
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和平日没有两样。
白墨宸原本眼里有疑虑也有敬畏,然而在她开口的一瞬,迟疑就消失了——是的,无论怎么变幻外形,这个人其实就是个小丫头而已,根本不值得作为神一样的敬畏!
“我只是答应你宽限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一日,并没有包括这个后来者。”他冷冷回答,“慕容逸不是慕容隽,他就算投案,也不能抵消他兄弟的罪过。”
“你好不讲理!”琉璃怒道,“怎么那么讨厌啊!这不是逼着我动手么?”
她嘀咕了一声,忽地张开双翅俯冲了过来!
一股凌厉的气流扑面而来,白墨宸的战马受了惊吓,直立而起,不住地往后退,几乎把主人掀下了马背。周围所有的士兵都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顿时让白墨宸身侧空出了一个三丈见方的空地来。
“小心!”骏音大呼,策马逆风而上,“保护白帅!”
然而琉璃没有对白墨宸不利,只是趁着那一瞬俯下身抓起了慕容逸,闪电般地升高,飞向了夜空,嘴里轻笑:“哼!那我就把这个你唯一可以杀的带走……”
话音未落,一支箭呼啸而来,又快又狠地穿过她的羽翼,几乎将她射落下来。琉璃没料到对方在颠簸的马上还能如此迅疾地发箭,半空中吓得一顿,一下子下坠了几丈,差点又重新跌到火堆里。慕容逸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呼,原来是垂落的双脚已经被火舌舔到。
“呀呀,对不起对不起!”琉璃连忙伸手将他用力的提起,然而臂力不够,没有办法平举,只能咬了咬牙,把他横抱在双臂上——一个少女怀抱着一个大男人,悬空停在火堆的上空,这样子非常古怪,然而在这样的气氛里却谁也没有心思去笑上一笑。
白墨宸已经从马背上跃下地来,手上夺了士兵们的一张劲弩,抬头冷冷地看着她:“放他下来!”
琉璃知道他箭法厉害,连忙抓紧慕容逸,急速回旋着上升。然而地上传来刷刷一片上弦声,低头看去,已经有上百张弓对准了半空中的他们。她不由得变了脸色,连忙想从肩后抽出随身携带的夜狩来——然而双手抓着一个大男人,哪里还能腾出手来?
慕容逸被身不由己地拎到半空,居然也不见得如何惊惶,只是看着她苦笑:“九公主,还是放我下地吧——跟着你似乎更加危险些?”
“……”琉璃讪讪,安慰他,“别怕,我很厉害的!”
她轻轻摇了摇脖子,吐了一口气,似是定了定心神。肩后的翅膀忽然一扇,一股风凭空卷来,呼啸着围住了那一堆火——那种风似乎有着一种奇特的力量,就像透明的墙一样围过来,只是一瞬,熊熊燃烧的火堆便猛然熄灭!
“啊?”地下的人发出了脱口的惊呼。
完成展翅需要消耗极大的力量,琉璃提着慕容逸才不过片刻,就觉得手臂有点酸疼,翅膀一敛,降落在熄灭的火堆上。那巨大的、雪一样的羽翼收拢起来,居然一分分的变薄,到最后只合拢成了一片,喀喇一声消失在了她的肩胛骨里,就如一把精巧的折扇。
“给我把他们两个拿下。”白墨宸却毫无惧色,冷冷。
白帅治军严谨,此刻军令如山,骁骑军们虽然有些忐忑,却依旧硬着头皮冲上了火堆,试图将他们拉下来。然而火虽然熄灭了,虚空里似乎还保留着无形的屏障,所有人到了离他们一丈的地方就再也无法上前,无论是冲撞敲打、还是刀劈剑砍,居然寸步不能入。
身经百战的战士们有些惊惶地收了手,相顾失色——这……是术法么?这个有双翅的少女,难道真的是天上下来的神?
“哈,跟你说过我很厉害吧?”琉璃得意洋洋。
“……”慕容逸一时有些无语,多打量了这个女孩几眼。他虽然多年沉湎酒色,但也听说这个广漠王的九公主本来是二弟心属的未来妻子人选,偏偏眼高于顶、架子极大,镇国公府派人几次求婚均被拒绝,真是被伤透了面子——然而此刻,当他们慕容家有大难的时候,她怎么反而会出现在了这里?
这个丫头,难道和二弟之间有什么暧昧的深交么?
然而,不等他们有机会再说下去,庭院里被囚禁的人们又发出了一阵恐惧的哀号。两人一惊看过去,发现是骁骑军已经上前将刀架在了慕容氏族人的脖子上,寒光凛然。站在最前面的几个,赫然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以及同族叔伯,还有……他的妻子。
“你、你快下来啊……”她对着他哭喊,刀子架在咽喉上。
他叹了口气——成亲也有十年了,可是这个所谓夫人却一直被他冷落,独自守着空房,不但没有子女没有家庭,到今日还平白地牵连在内。说起来,自己亏欠她已经良多。
“你以为靠着区区幻术,就能诓骗所有人么?”白墨宸神色冷定,“给我下来,否则先杀光这里的人!”
“喂,你太过分了!你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肯被你烧一下就——”琉璃不由得有些愤怒了,然而不等她把话说完,慕容逸却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走下了火堆。
“你干嘛?”琉璃吃了一惊。
“我还是回去自行投案好了——毕竟我是慕容氏的嫡长子,在这个时候怎么能扔下族人不管?九公主,多谢你的好意了,”慕容逸走出了结界,回头看着她笑了一笑,“真可惜我二弟没福分,没能让你做我的弟媳。”
琉璃怔怔地看着他,满身酒气的人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醉意,然而眼神却是清醒而无所畏惧的,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士兵们面前,伸出了双手,无所谓地笑了笑:“好了,放了我妻子和族人,来抓我吧!”
那一刻,满院子的慕容氏族人看着他,屏声敛息,眼神复杂。
这个慕容家的大少爷一直声名狼藉,被族人视为百无一用的废物,没想到在这样大难当前的时候作为家主的慕容隽逃得看不见人影,倒是他居然肯挺身而出。沉重的镣铐甩上了他的手臂,多年来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人猛然踉跄了一下,几乎跌倒。
“既然是慕容家的嫡长子,就从你开始吧。”白墨宸淡淡道,“看不出,你倒是比你弟弟有种。”
眼看着慕容逸被士兵锁住拖走,忽然间,又有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厉喝:“住手!”
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又是谁?居然敢在白帅面前驳斥他的命令!
第二章 夫妻
什么?那一刻,所有人都因为震惊而屏息。
琉璃张大了嘴巴,在熄灭的火堆上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女人,是白族的悦意公主,空桑的新皇帝?可是悦意公主不是白帅的妻子么?为什么她忽然跳了出来,要不顾一切地维护慕容家的长公子?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
看来,这回丑闻是怎么也包不住了。骏音忍不住失声,然后立刻克制住了自己,迅速地看向了一边的白墨宸——后者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只是握着刀的手上指节用力得发白。白墨宸吸了一口气,默不作声地抬起手,对着后面挥了一下。
骏音明白过来,厉声,“所有人退开十丈!没有号令不得接近!”
“是!”军队接到了指令,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几步,从镇国公府院子里撤离,一下子将整个中庭空了出来,留给这一对奇特的夫妻。
“琉璃,快过来!”广漠王趁机拉住了女儿的衣袖,低声,“我们也避开一下。”
“为什么?”琉璃却是不依,“我不去!”
“这里有女帝在,还轮不到我们说话,”广漠王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敏锐地觉察出了此刻气氛不对,低声对女儿道,“女帝既然来了,一定会救慕容氏的,你放心。”
“可是……”琉璃担心地看了一眼白墨宸,喃喃,“这个人身上的‘气’很不对劲啊……今晚估计是一定要打开杀戒才甘心。如果慕容他真的不回来,而女帝又镇不住白墨宸的话……那、那事情就大了。”
广漠王低声:“我们只是先避出去一会儿,就在门外等着——如果待会儿真的连女帝都镇不住局面,我们再来看看,如何?”
“好吧。”琉璃无奈,只能随着父亲暂时离开。只留下慕容氏一族被锁在原地,妇孺老少睁大惊恐的眼睛,看着这出人意料的一幕——女帝?怎么一夜之间,空桑的皇帝就变成了女人呢?昨天晚上,帝都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全场寂静中,唯有慕容逸的目光是炽热而清醒的。
他只是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纤弱女子,全身都在微微地颤栗,眼神片刻不曾离开——是的……这不是做梦!那是千真万确的、实实在在的。
十一年过去了,他终于再一次看到了她!
“小意?”停顿了片刻,他的咽喉里终于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伸出的手在夜风里停留了许久,却始终不敢触摸到她的衣角,“是你么?真的……真的是你?”
太遥远了……十一年来,醉生梦死的生涯里,他无数次梦见过这个美丽任性的皇族少女。然而她被囚禁在云荒的最高处,那白塔的尖顶上,他只能日日买醉——当这一刻到来,他却反而不敢相信这近在咫尺的人是真实的。
“逸。”似乎听到了他的低语,她回头对着他一笑,低声回答,伸出戴着皇天的手来紧紧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是有温度的,颤抖而用力,苍白消瘦的素颜下,那个笑容依旧美丽而轻盈,宛如汀上的白芷花。
那一瞬,似乎有闪电击中,令他的眼前一片雪白,几乎无法呼吸——是的,隽说的没错,来的是她……果然是她!
到了最后,来救他、救慕容氏的人,果然是她!
不同于记忆中的模样,此刻,她头顶上带着金色的帝冕,象征着云荒无上的荣耀和权力,然而露在秀发后的脖子却依旧如此纤细,似乎无法承受这样沉重的负担——然而,如此尊贵而纤细的她,却不顾一切拦在了他面前,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就如昔年在伽蓝白塔上,她曾经那样不顾一切地在父亲和丈夫面前承认自己爱着另一个男人,并发誓绝不屈从白帝的旨意一样。
不到片刻,四周的人都退下了,天色已经全黑。空旷的庭园里,只有白墨宸坐在马上,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和她护在身后的那个男人,一直没有说话。
离上一次他获得白帝许可、去伽蓝白塔顶上探望被禁锢的她,已经是一年过去了。这还是他们夫妻获得自由之后的第一次相见——解开了镣铐的她已经戴上了帝冕,然而脸色却还是苍白如纸,薄唇紧抿着,纤细敏感,激烈易怒,完全还是昔日被金锁锁住时的模样。
“你,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