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羽·黯月之翼-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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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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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银色的光悄无声息地划破北方苍茫海的海底,破冰向前。
这是七海里最寒冷的海域,海面是凝固的,水下冰层厚达数十丈——然而,巨大的冰锥却从坚冰中悄然划过,宛如一道光流利地凿穿了坚冰,毫无阻碍。
在到达最北端的时候,冰锥开始掉头,放缓了速度。
如果按照这个角度再往前,大约过一日的距离,便能到达传说中苍茫海北方尽头的从极冰渊。那里是天下极寒的所在,从未有陆上的人类曾经到达,冰层之厚,只怕连冰锥都无法穿透。
负责控制机械的闾笛少将在舱室内下令左侧满舵,冰锥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微微偏过了方向,从北方转头,朝着南向航行。
闾笛少将看了看手里的海图——再过一千三百多里,便能从苍茫海穿入星宿海。那里是云荒的正北方,海天交界处伫立着九嶷山脉,绕过九嶷,便能抵达烛阴郡。
他的手指停在了云荒地图上,微微用了一点力。
是的,烛阴郡。按照计划,他们将在第十一日抵达烛阴郡的牧云屿,这将是冰锥第一阶段行程的终点。冰锥将在此离开水界,开始穿入云荒大陆深处。
“奇怪,这里的海水好像有点不一样?出什么事了?”忽然间,听到舱里有战士在低声议论,“看这个颜色……怎么从地下透出一种光来?”
“是啊,有点奇怪——你看,海底在发光!”
闾笛少将心里也是微微一惊,连忙快步走过去,来到了舱室的最前端,隔着那一块水晶琢成的窗子往外看去。
现在,冰锥所在的深度是三千九百尺。天光早已无法射到这么深的海底,从舱室里看出去,外面是深蓝色的大海,颜色深到发黑,在银砂的照耀下偶尔露出一角寒冷嶙峋的冰壁——那是海里悬浮的巨大冰山的基底,而冰锥就在这些高大的冰山下穿行。
如战士们所说,在黑色的海底深处果然透出一种奇特的光来。泛着淡淡的青色,一直在正北方的前端,映照得那些海面下的巨大冰山都或明或灭,有一种诡异的气息。
闾笛少将默不作声地吸了一口气——这一次的行动极其机密和重要,出发前,他们就已经非常慎重地设定过航线,详细地核对过航线附近的一切。然而,从未有任何资料说明,在此处三千九百尺深的海底,居然会出现这种奇特不可解释的情况。
“北方是什么?”他在心底对自己提问,手指缓缓上移。
苍茫海的最北端——从极冰渊——龙冢。他的手指停顿在那两个字上,长久地凝视。龙冢是传说中海国鲛人们所信奉的龙神的墓地,然而,离这里还有足足一千多里的距离。听说这一世的龙神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应该早已不能动弹。
那么,这一点遥远的光,是从那个墓地里照耀过来的么?
就在闾笛少将沉吟的那个刹那,海底忽然涌来了一阵汹涌的暗流,巨大的冰层喀拉拉裂开,仿佛一只巨掌凭空拍来,在海底挤压着一切。无数的冰山纷纷碎裂,一座接着一座,仿佛摧枯拉朽一样坍塌,震得海面巨浪起伏。
连在海底穿行的冰锥也未能幸免。在那一股可怖的力量下,冰锥的外壳发出了可怖的脆响,开始往里凹陷,发生了扭曲!
“稳住舵!避开前面的冰山!”舱里的所有银砂一起熄灭,剧烈摇晃着,所有驾驶者都发出了惊呼,在闾笛少将的厉喝下竭尽全力地控制着冰锥。
“怎么了?”织莺打开舱门,对着控制室内的人失声。
“遇到暗流……不,应该说是海啸!”闾笛少将只说了一句,仿佛从窗口看到了什么,脸色忽然苍白,失声,“天啊……天啊!”
他再也来不及和她多解释,扑到了舵上,亲自上阵,指挥着冰锥进行大幅度的回旋,不停滴厉喝:“左满舵!快!快让开!”
海啸?怎么可能?织莺不由得愕然。
然而当她看向前方的时候,一瞬间不由得呆住在当地——是的,在剧烈摇晃的深海海底,果然出现了好几道裂缝,正在纵横而来!那些海底的裂缝里涌出赤红色的岩浆,朝着这边汹涌而来,声势骇人,仿佛红色的暗涌铺天盖地。
太不可思议了……在冰封万古的苍茫海海底,居然还会遇到这样的事!
作为凝聚了冰族几代人心血的空前秘密武器,冰锥在建造的时候设计精良,不但配备了最强的武器,也设计了破除坚冰、在海面下潜行的设施,只为能穿过北海绕道云荒北部——冰锥表面采用的是可以抵抗极寒、破除坚冰的高强度合金,唯独没有预先设计的、就是遇到这种高温熔岩环境的隔热材料。
——因为即便天才如望舒,也不曾预料到在冰海里还会遇到这种极端罕见的情况。
赤潮铺面而来,冰锥的最前端已经因为灼热而微微的变形。操作者在闾笛少将的叱喝下用尽全力拉起了左侧的舵,庞大的银色机械开始倾斜、旋转,试图让开那些蔓延过来的裂缝和岩浆——然而,无论如何也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那一刻,冰锥猛烈一震,似乎是碰撞到了什么东西,所有的控制器具一起失灵,瞬间冰锥舱体倾斜,向侧面滑了出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闾笛大惊,怒吼。
可就在他以为汹涌而来的熔岩就要吞没冰锥时,深海里掠过一道光芒,迎着地底裂缝,逆向扩展——刹那间一股巨大的力量被释放,以不可以思议的速度往外扩散、瞬间冰封了炽热的岩浆!
那一瞬的奇特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在地。怔了片刻,织莺第一个反应过来,敏锐地发觉了力量的来源,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是你们么?”她推开门,气息平甫地问。
没有人回答。茧室内,光线幽暗,气氛宁静,那些孩子们还是静静地坐在水晶罩里,仿佛睡着了,一动也不动——然而,织莺注意到那些孩子的手已经抬了起来,平举,抵住了水晶罩壁。他们眼睛上封印的纯金带子也已经半融解。
那一双双半开的瞳子,居然是暗红色的!
她立刻触电般地避开了视线,然而眼膜依然有略微的灼伤感,
——是的!果然是这些孩子!在方才危急的瞬间,正是这些神之手做出了本能的反应,自动销毁封印、释放力量,保护了冰锥、也保护了她!这些孩子的力量,初试锋芒,便已经惊人到了如此地步?
织莺心里又惊又喜,忍不住俯下身抬起手,隔着水晶壁和那些孩子的小手轻轻相抵,眼神充满了期许——孩子们,你们诞生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那一日。被神选中的孩子们啊……让我们一起,粉碎命运之轮,迎接破军的诞生吧!
到那个时候,冰族百年来流浪的悲惨宿命,终于可以结束。
今天是十二月十五日,预计十天后,冰锥便能抵达烛阴郡的牧云屿;从那里秘密登上云荒大陆后,他们将开始另一段截然不同的行程。
巨大的挑战和冒险,即将在眼前展开。
孩子们,你们会和我一起承接这不可承受的命运么?
第九章 旅途
白帝十八年十二月十五日,一件事震动了整个云荒。
在白帝白烨猝然驾崩、女帝悦意登基后不到一个月,空桑元帅白墨宸上表请辞,挂冠而去——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女帝居然还下了一道御旨,昭告天下,宣布取消同白墨宸之间的夫妻之名,并允许其辞去元帅之职,携眷回乡。
这道空前绝后的圣旨令所有人瞠目结舌,连宣读旨意的内大臣都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半晌读不出一个字来。
空桑的六部藩王却在接到这个消息后纷纷选择了沉默,各怀心事。白族执掌云荒的时限只剩下两年了,而身为白帝的驸马和空桑的元帅,白墨宸过于强势的作风和绝对的兵权,早就令其他五位藩王暗自忌惮,生怕某一日白族起了异心,便能独霸王位。
为了消弭这种担心,玄族更是不惜发动了一场宫廷阴谋,试图将这个心腹大患一举拔除,却功败垂成,元气大伤。如今,白墨宸居然主动拱手交出了兵权,而女帝也下诏与他断绝关系,意味着白族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权,自断退路,这对其他五个藩王来说是意外之喜,简直是多年心病一朝痊愈。
所以,当内大臣宣读诏书,白墨宸交出虎符的时候,藩王们恨不得额手相庆,哪里还能说半个反对?只是恨不得这个心腹大患早日离开帝都。
唯有缇骑统领骏音深怀忧虑,郁郁寡欢。
属下将领不解,私下问:“白帅这一走,军中便只剩将军一柱擎天,将军为何如此不悦?”
“鼠目寸光的家伙,”骏音却是低叱,“白帅这一走,国失柱石,殊为不祥。将来西海战局若有什么差池,谁还能挡得住冰夷的长驱直入?”
“西海的冰夷能苟延残喘就不错了,还能怎样?”听的人却不以为然,“前日还听说沧流趁着半夜发起了一次偷袭,结果还不是全线溃败?没有了白帅,就算我们无法在一年里灭掉沧流,花个三年总没什么问题吧?”
不说还好,一说到前日那一场战事,骏音却暗自蹙眉。
听说在前日的那次偷袭里,沧流军队倾巢而出,虽然被击退,但空桑旗舰被一架深入敌后的风隼击中,玄珉副帅和其他八位将领身亡,可谓损失惨重。如今白帅挂冠,玄珉阵亡,都铎叛乱失踪,空桑兵权的最高三个位置一下子全空了出来,朝堂上各部藩王少不得又要为此勾心斗角的争夺一番。
副将子纲看到他不答,忍不住道:“大统领,您出身高贵,在三军中军衔本来就仅次于白帅,如今又没有了都铎这个对手,白帅留下来的这个位置看来非您莫属了!”
下属信心十足,骏音却只摇了摇头,并无丝毫得意:“哪里……玄族接下来就要成为帝君了,玄王一定会力争让本族人上位的,玄珉不还有个弟弟玄晟么?”说到这里,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忽然问:“对了,我让你去搜索都铎那家伙的下落,有消息么?”
“没有,”子纲皱眉,有些无奈地摊开手,摇摇头,“我已经让属下们在两都四处寻找了,可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消息——这也太奇怪了,好像他忽然消失了一样。不会是也在帝都大火里死了吧?”
“不会。”骏音沉吟,眼神里隐约有不安。
帝都那一场大火之后,身为骁骑军统领的都铎和部下残留的人马忽然间就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未免也太过于神奇。白墨宸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在百忙之中也没有忘记这件蹊跷的事,命令他追查下去——然而已经过了那么多日,居然还没有任何线索。那些人马少说也有数千,哪里能平白无故消失?
“也没有镇国公慕容隽的消息么?”他沉吟了一下,追问。
“是的,”子纲道,觉得有些沮丧,“我们日夜监视着镇国公府,却没有他的踪影——查遍了所有和慕容家有来往的人,也不见有丝毫动静。”
“又是一个凭空消失的人……”骏音喃喃,“迟早要出大事。”
“将军也不必太挂怀了,”子纲试图宽慰愁眉不展的统领,道:“这些家伙已经一败涂地,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估计找了个地方自行了断也说不定——统领何必为这种一败涂地的家伙而耿耿于怀呢?”
“不可有丝毫大意啊,子纲!”骏音神色严肃,一字一句,“如今棋局还没有真正结束,谁是真正的胜利者还难说得很。何况,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凌驾于一切的伽蓝白塔,喃喃:“事情正在起变化。”
“起变化?”
“是啊……我总觉得慕容隽和都铎两个人的失踪是彼此关联的,但又想不出到底他们去了哪里。”骏音负手,仰望着云荒湛蓝的天空和高耸入云的白塔,喃喃,“墨宸是离开了……可是暴风雨并没有散去,而是正在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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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帝十八年十二月二十日,空桑元帅白墨宸如期启程,离开帝都回乡。
虽然身为云荒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人物,他走的时候却很低调,并没有惊动朝野百官,连军队里的将领都不知道他将在此刻离开——只有寥寥数人前来送行,其中包括了十二铁衣卫和骁骑军统领骏音。
冬日的清晨,霜气凛冽,满座衣冠似雪。
“怎么,穆星北没来?”白墨宸看了看众人,转头问骏音,眉目间有些不快,“好歹认识一场,我以为他至少会来送送我吧?”
“呵,”骏音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你可把他害惨了。”
“怎么?”白墨宸蹙眉。
“穆先生他被你气得卧病在床。”骏音嘀咕,“日日夜夜的对我说,好容易就差一步了,可这一步你怎么就不走了呢?他想不通……几乎气得吐血。”
“不会吧?”白墨宸忍不住苦笑。
“是真的吐血!”骏音看着他,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你不会不了解这个人吧?穆星北是个天生的谋士,孑然一身,没有家,没有孩子,没有任何寄托,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眼看你就要铸成霸主之业,他的所有梦想也将实现,你却在这个当儿上拂袖而去——你觉得他会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