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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山河-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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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将官担心道:“此计虽好,却只怕马副帅不肯。”

另一位将官脱□道:“只怕他并不是不肯,而是嫌兵少不足以牵制……”说到一半,扫一眼许惊弦住口不语。

许惊弦心头雪亮,他最初的猜想完全正确,马文绍果然是朝廷派来监视明将军的,所要牵制旳对象不是锡金大军,而是明将军。

明将军略一思索:“我先不必出面,由罗将军负责劝说马文绍,兵数最多可增至三万骑军与七万步军,直到他接受为止。”

一位将领不安道:“如果按此分派,我军便只留下十万兵力,而叛军人数至少在十五万以上,只怕难以顾得周全。”

凭天行接口道:“十万精兵,足抵百万雄师。把搏虎团的精锐与忠诚的老兵都留下来,马文绍多给些新兵也无妨。”

明将军点点头:“此事要安排得妥当,不要让马文绍生疑。我知道你们对他不满,但表面上务必保持尊重,这并非忌惮他,而是一切以大局为重,大敌在前,绝不能后院失火。”

众将齐声应承。又一人问道:“锡金果真会相助乌槎国么?”凭天行道:“四个月前我曾奉将军之命,运送‘天脉血石’去锡金,中途被乌槎国客座高手鹤发与其弟子童颜所夺,并将‘天脉血石'献给锡金王,极有可能由此订下同盟,不可不防。”

明将军正容道:“我中原地大物博,资源丰富,那些番外异族谁不想占一席之地?但锡金王也是个极通事理之人,一般情况下决不会贸然与中原开战。如果我等一举击败叛军,锡金兵马自退;但就怕战事稍遇阻滞,锡金王见有机可乘,便会趁势进兵中原,来分一杯羹……”

许惊弦突然听到了鹤发童颜的名字,不由心中一动,就在这瞬间,忽就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直到这一刻,他才蓦然醒悟过来,那个一直没有说话、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存在的小指挑千仇,正在暗中观察自己!

如此看来,明将军留自己在帐中非但不是出于信任,反而极有可能是因为产生了怀疑,所以才故意让自己听到重要军情,以作试探……

想到挑千仇在成都狮子楼上那洞若观火般的敏锐观察力,许惊弦心头一紧。当时她仅是匆匆一瞥,就已瞧出自己对明将军隐有仇怨,幸好自己的注意力被凭天行所吸引,方才勉强过关。而且那一刻她还同时洞察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变化,连最细微的表情也没有放过,如果现在她在暗处凝神观察自己一人,只怕任何心思也无所遁形……

容笑风的那些话语忽然跳入许惊弦的脑中:“无论你接触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都要保持一份不动如山的平常心,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有这样,才能在亲卫营中立足……”而他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平常心,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就像是一潭沉静千年的湖水,不但湖面上水波不兴,湖底下亦不能有任何暗涌激流。

许惊弦暗吸一口气,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但刹那间心神已陷入至定至静之中。帅帐中的对话从他耳边飘过,却只是强行硬记,而不去做任何分析,以免造成心灵上的细微动荡。

幸好他从小修习道家《天命宝典》,又经愚大师指点领悟了弈天诀之道,对于这“致虚极、守静笃”的掌握可谓当世无人能及,就算当年昊空门掌教苦慧大师复生,恐怕也难窥探他的内心。



挑千仇缓缓道:“鹤发本名桑雨鸿,我听同门师姐说起,他与本门长辈有些渊源,虽未被列入门墙,却曾在本门修习过几其功力已达到‘冥沉士’之境界,必须要小心应付……”几位将官皆是第一次听闻‘冥沉士’之名,茫然不解。

明将军打断挑千仇道:“我对鹤发此人亦算稍有了解,其人至性至情,深明大义,虽客居乌槎,但应该不会为虎作伥,替泰亲王出谋划策。”

挑千仇也就不再多言,继续保持沉默,她始终没有离开那背光的角落,说话时也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脸。

明将军再度发问:“诸位对于大军渡江还有何建议?”众人各择己见,纷纷献计,却始终没有既可保证大军渡江,又尽量避免重大伤亡的万全之策。叛军凭战舰机动之力,纵横金沙江之上,若无与之实力相埒的舰队,确难与之对抗。

有人提议在上游建大坝围堤,然后决江水倒灌叛军。却被明将军断然否决:

“水患凶猛,难以控制,下游的百姓受苦不说,对于交战的双方都是一着险棋,一定要谨慎从事,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无须考虑。”

“决堤放水计划虽然行不通,却提醒了我。”挑千仇忽然轻声道,“江水大涨于双方皆不利,但若是江水枯竭呢?”

一位将官道:“若是江水枯竭,自是对我军有利无弊。敌军大型战舰必会搁浅难行,而我军小舟可充分发挥机动能力,还可以趁机架起浮桥。只不过如今虽非雨季,金沙江却也没有枯竭之迹象。”

另一人也怀疑道:“金沙江水量巨大,江流劲疾,在上游拦河建坝只能阻其一时,令江水稍缓,想要断流实非人力可为,就算退一步要达到让敌军战舰搁浅之效果,工程浩大,数月之间恐怕也不能完成。”

明将军微微一笑:“诸位莫急,千仇既然开口,必已想好了相应的计划。”挑千仇反问:“还要再问将军一件事情。如果可以令敌舰搁浅,再快速建起浮桥,我军攻占南岸最短需要多少时间?”明将军思索道:“粗略估计,需要半日。”

挑千仇口中喃喃有词,似在默算,良久后才开口:“能否再短一些,依我的计算,只能保证两个时辰之内江水枯竭。”众将大奇,不知她凭什么能精确算出江水枯竭的时间。

凭天行道:“敌军自恃有战舰与天险的优势,并且料定我军半月之内没有能力造好大型船只渡江,攻其不备之下,应该用不了半日时间。”

明将军点点头:“如果万事皆如所愿,我军有备而战,有把握两个时辰内攻占南岸?”

“如此就好办了。”挑千仇眉头一舒,“金沙江的水量除了本身,还来自于岷江、雅砻江、沱江、涪江等数条支流。我军可暗中派人在金沙江上游与数条支流上游建坝堵江,或是引水灌山……当然,我们只需要保证拦截江水两个时辰,其后即可任由水流宣泄,这个工程量并不大,应该在几日之内就可准备好,关键是必须要算准每一条支流的流速,以及到达渡江地点的距离,才可以在不同时刻、不同地点拦住各条江流,才能让汇聚旳金沙江水在某个固定的时刻、固定的地点枯竭……”

诸人听得目瞪口呆,挑千仇却是胸有成竹:“至于在何处拦截支流可达到最好的效果,则需要请诸将派专人沿江调查,决不可马虎;而何处是渡江作战的最佳地点还请明将军定夺。等这些都确定后,我就可以着手测量流速、距离等相应数据,并计算出各条支流的拦截时间。计算的问题由我负责,虽然肯定会有些许误差,但我可立下军令状保证不会出问题……”

众人听她说出这犹如天外玄想般的精巧设计,无不叹服。经过反复推敲,认定可行,再讨论一番细节后,由明将军给几位将官分派相应的任务,并着重强调一切行动必须秘密进行,不可泄露,诸将各自领令退下。帅帐只余下明将军、凭天行、挑千仇与许惊弦。

明将军转头望向许惊弦:“穆鉴轲的伤势如何?”

许惊弦从凝神中恢复过来,恍如梦醒:“报告将军,穆统领伤势已大有好转,据军医说再调养数日便可复原。”

“穆鉴轲是当年搏虎团中一员勇将,极得我看重,平安无事最好……”明将军微微侧头,与暗影中的挑千仇交换了一下眼神,“吴言先由天行安排食宿,明日起就做我的贴身近卫,随时听候差遣,不得远离。”

许惊弦心知自己刚才听到了军中机密,所以明将军务必会留他在身边以防泄密,却难以分辨是因为被挑千仇看出破绽还是出于明将军一贯的谨慎。不过以他目前的处境,全无机会召唤扶摇送出情报,反正—切只能昕天由命,倒也无须焦急。他垂手接令,随着凭天行走出帅帐。



凭天行安排许惊弦在亲卫营中住下,嘘寒问暖,极为关切,又问起他在侦骑营的情况,聊些军中见闻,言谈中并不见疑心。许惊弦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将自己如何消除穆鉴轲的误会,得到了全体战友信任的过程一一道来,讲到有趣处,两人不由一齐大笑起来。

正随意寒暄着,忽听帐外有人道:“天行,可否借你的小兄弟半炷香的时间?我想问他几个问题。”却是挑千仇的声音。

许惊弦一怔,不知挑千仇要问自己什么问题,心头惊疑不定。。不过她既然孤身来见,至少说明自己的身份尚未泄露,否则根本没有机会走出帅帐。

凭天行笑道:“千仇有命,自当遵从。吴言是我的救命恩人,可别吓坏了他哦……”又对许惊弦挤挤眼睛,低声道,“放心去吧,但记住必须如实回答提问。这只是例行公事,每个加入亲卫营的士兵必须要过她这一关。”

许惊弦感应到凭天行与挑千仇之间关系非比寻常,而他对自己确是全无疑虑,必要之时,须得好好利用这一点。虽然如此对凭天行不无愧疚之念,但性命攸关,也顾不得许多了。

挑千仇立于帐外阴影处,依旧不现面容,轻声道:“随我来吧。”转身往营外走去。她步伐优雅,姿态高贵,如去参加王公贵族的晚宴。

许惊弦紧紧跟在挑千仇身后,惊讶地发现她行动间脚步虚浮,呼吸略显急促,竟似全无武功。这几年将军府五指在江湖上威名极盛,拇指凭天行、食指点江山、中指行云生……。甚至包括身份最隐秘的无名指无名皆是身怀绝技的高手,但何承想五指中最低调的小指竟会是一位弱不禁风的女子?除非她的武功足可比肩明将军、水知寒等超一流高手,才能掩饰得如此天衣无缝。但这个推断更难让人相信,显然与事实不符。

许惊弦暗中调整呼吸,让忐忑不安的心情平静下来。假定挑千仇不会武功,亦无读心、催眠等奇功异术,那么她所有的判断只能来自于细致入微的观察……回想自己刚才在帅帐中听到众将对马文绍的看法时虽然面露惊诧,但也算是人之常情;而听到鹤发童颜的名字后立刻有所感应,及时镇定心神,应该没有露出破绽。如今之计,只有努力控制情绪、保持平静的状态,决不能让心理上的波动反映在面容上,或许可以瞒过她的双眼。

许惊弦暗暗打定主意,只要不涉及自己的真实身份,无论挑千仇问什么样的问题,都尽可能在第一时间凭着直觉去回答,一旦稍有犹豫或思考,将不可避免地引起面容上的变化,必会惹来她的怀疑。

来到僻静处,挑千仇在一块大石上坐下,在她俯身的一刹那,许惊弦望见她皓腕上挂着一串乌黑色的佛珠。

挑千仇蓦然发问:“在帅帐中,你发现了我在一直观察你?”
      “是的。”

“然后你用某种巧妙旳方法避开了我的观察?”

“因为你的行为提醒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并不应该听到那些军中机密。所以我默念师门诀法,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怪不得那一刻我突然感应到你陷入至静之中,数次试探而不得其门,你的武功来自佛家还是道家?”、

“师父只教我武功,并未谈及师门来历。

“你与明将军有仇么?”

“只是曾听说过将军府在江湖上的某些做法,略有不满,并无仇怨。”

“为什么要加入军中?”

“为国效力、除奸惩恶,乃是每个习武之人的不移信念。”

    ……

挑千仇几乎不间断地连续发问,许惊弦全凭直觉引导着迅速作答,看似全身放松毫无防备,却紧守着灵台一线清明,决不泄露自己的真正意图。如果这是加入亲卫营的一道关口,过关的唯一途径就是用他强大的精神力与挑千仇敏锐的洞察力相抗。

挑千仇终于住口,轻轻拨开灰袍上的帽子,神情略有些迷茫。

许惊弦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终于通过了这一场考验,却仍然不敢懈怠,冷然反诺道:“你没有问题了么?”他恰到好处地显示出一丝压抑不住的不耐烦,似乎对于她的不信任颇为不满。

挑千仇低叹道:“对于你这样心志坚定的人,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看来你还没有消除对我的怀疑?”

挑千仇淡淡道:“我们与普通人最大的不同是:他们肯定了事实,就不会怀疑;而我们必须否定怀疑后,才会接受事实。”

“你们?”许惊弦敏感地发现她话语中的特别之处,“你们是什么人?”挑千仇神秘一笑,答非所问:“我们的观察有两个基本原则:第一,得出的判断必须建立在事实与推理之上,决不能相信直觉。但遗憾的是,我对你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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