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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山河-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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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衷佩服那三十五名引蛊入体的教徒,为了本教大业不惜慷慨赴死,相比那些自诩名门正派、到头来却贪生怕死之辈,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许惊弦听得暗暗心惊,苗疆神秘的蛊术向来为中原武林所忌,所以媚云教虽地处偏远,亦无什么武功盖世的人物,却能与擒天堡对峙数十年而不倒,更是名列僧道四派之中,人人谈之色变。如果叶莺所言属实,这耗费三十五条人命的‘十毒搜魂蛊’的威力可想而知。他忽生疑问:“难道这‘十毒搜魂蛊’就是用来对付明将军的么?”

叶莺略一犹豫:“刺明计划的具体方案只有丁先生知道,我也不太清楚。”

许惊弦听出叶莺语气有些不自然,不悦道:“恐怕你不是不清楚,而是不愿意告诉我吧?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丁先生会如此看重我这个无名小卒,他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去了焰天涯之后又会如何? ”

“不错,我是对你隐瞒了一些事情。”叶鸾轻叹一声,点头应承,“但是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真相时候。你最好不要再追问了。”

许惊弦冷笑:“是否我再继续追问下去,你就不得不杀了我?”

叶莺直视许惊弦的双眼,神情郑重:“在你心里,我就真的那么可恶么?”

许惊弦被叶莺那双柔若秋水的眼睛看得心头好一阵慌乱,急忙别开头去。这一刻,虽然他百般告诫自己,心理上却始终无法把她与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等同起来。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生气,声音也不由大了起来:“你本就是个妖女!更何况你已杀了那么多人,再多杀我一个又算得了什么?”赌气说完这一句狠话,顿觉后悔。

“好好好,我是妖女,你我正邪不两立。你若有本事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迟早也会死在我手里。”叶莺咬着牙说出这几句话,委屈无比。

两人僵立原地,互不理睬,心里都有些后悔,却是谁也不愿意服输先开口说一句软话。

忽听扶摇发出几声哀鸣,越飞越低,从空中缓缓落下。许惊弦吃了一惊,将扶摇抱在怀里,只见它神情委顿,双目无神,似是得了什么重病。

叶莺面色一变:“不好,小家伙必是中了蛇毒。”她接过扶摇,细心察看,果然在鹰儿的右爪处有一道细小的牙印,伤口已然红肿。原来依娜那条赤练蛇乃是万中挑一的蛇王,虽然被扶摇抓在空中,但垂死反击之下亦咬了扶摇一口。

许惊弦这几年与扶摇相依为命,早当它如自己的兄弟一般,急道:“这可如何是好?我去找找附近可有什么治蛇毒的草药。”

“不必白费心神了,依娜身为媚云教中最擅驱使毒物的护法,所养之蛇必非凡品,那些草药只怕治不好小家伙。”叶莺突然亮出眉梢月,锋利的环口已在她的手腕上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汩汩涌出。

“你做什么?”许惊弦还以为叶莺惊慌之下误伤自己,正要上前替她包扎,却听叶莺不耐烦道:“想救小家伙就滚远一些,别碍我的事。”

许惊弦呆了一下:“你有方法救它?”情急之下他也不计较叶莺的嘲讽,将扶摇抱在怀里,紧握住鹰爪。寒光一闪,叶莺眉梢月划下,将扶摇的右爪的表皮割破,浓黑如墨的血液缓缓渗出。扶摇一声尖唳,抬喙啄向叶莺,却被许惊弦牢牢抱住。

叶莺将的手腕凑近扶摇的右爪,猛然长吸了一口气,运起十成内力,面容陡变赤艳之色。但见她掌中的鲜血蓦然跳起一线,与鹰爪流下的血液混合,反逼入扶摇体内。鹰儿的身体轻轻一震,更多的黑血随即涌了出来,滴落地上。扶摇极通灵性,此刻亦知叶莺是在替它治伤,忍痛不再挣扎,闪动的鹰眼盯着叶莺,流露出一丝少有的温情。

如此循环往复,过了半炷香的工夹,直到鹰爪伤口中流出的血色呈鲜红后,叶莺方才收手。先扯下一条衣襟替扶摇包扎好伤口,然后点了自己肘弯间的几处穴道止住血流。叶莺足足放了半升的血,虚弱一笑:“小家伙没事了,再静养几天包管又是一条好汉……不,一条好鹰。”

这般治伤的方法许惊弦闻所未闻,未曾想叶莺竟会自残身体替扶摇疗伤,望着她失血过多而更显苍白的脸庞,他口中虽不言谢,心头却十分感动。正要上前扶住她,却被她一把甩开,自个儿走到墙边靠着休息。许惊弦知她对自己赌气余怒未消,深施一揖:“方才我说错话了,叶姑娘大人大量,这就原谅我吧。”

叶莺不屑地瞥他一眼:“你少来扮好心,本姑娘救的是小家伙,如果你这臭小子受伤了,便只会看着你等死。”话虽说得狠,却不由厌问自己:假若真是他受伤,会不会如此相救?念头方生,连忙又压了下去。

许惊弦在她身边坐下,发问道:“为什么你能治蛇毒?难道你是……嘿嘿,美女蛇。”

“哼哼,你才是一条臭蛇!”叶莺听许惊弦夸自己的相貌,虽是无心,倒也开怀,随口道,“我自小就与毒蛇一起生活,甚至还与之同睡同住,身体早就产生了抵抗之力,血液亦有抗蛇毒的效能。”

“这是怎么回事?”许惊弦暗吃一惊,无法想象她如何与毒蛇一起生活。

“小时候我练功时就与许多毒蛇同处一室。师父曾说过,只有随时面对未知的危险,才能让自己冷静地思考与快速地反应……”叶莺说到一半忽觉失言,当即住口。

“你师父可是丁先生吗?”

“丁先生?”叶莺失声而笑,“他配么?”

许惊弦听出她语气中对丁先生全无尊敬,一时竟有些欣然。丁先生此人深沉多计,难以捉摸,他内心深处实不愿意叶莺与之沆瀣一气。

“那你的师父到底是谁?你又怎么与丁先生结识?”

“我师父的名讳可不能随便告诉你。至于丁先生么,他与师父的一个朋友有些交情,三个月前我奉师父之命前来擒天堡助他一臂之力。”

“你当年在马戏团中撞伤了头,然后呢?”

“然后就被师父救了,练了十年的武功,杀了十年的人。悄悄告诉你,本姑娘其实是个杀手,你怕不怕?”

许惊弦恍然大悟,怪不得叶莺时而显得十分老练,时而又显得没有半点江湖经验。杀手总是藏于暗处,一击即退,不需要与太多人打交道。想想自己曾遇见过的几位有名望的杀手,无论是黑白两道的杀手之王鬼失惊、虫大师,还是非常道的香公子,皆属于有原则、敢担当的人物。

许惊弦有意打探:“你师父如此博学,又教出你这样一个好徒弟,定是非同小可的人物。我有机会倒想去拜见他,还得麻烦你引见一下。”

“想得美!师父岂会轻易见外人?等你在江湖上闯出些名堂再说吧。”

许惊弦还想再问,叶莺手抚额头道:“我有些头晕,你就让我好好休息一会儿,不要问那么多问题可好?”无奈之下,许惊弦只好闭口不言,也不知叶莺是真的感觉不舒服,还是不想自己再问下去。他满腹疑问越积越多,却理不出一个头绪。

叶莺从指缝中偷看,见许惊弦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只道他不高兴,轻声道:“你别生气啊,我只是不想动脑子回答向题,陪我说说其它的话儿吧。”

“说什么好呢?”

“你就不会说笑话么?不会做鬼脸么?不会唱歌么?不会讲故事么?”

许惊弦哑然,突然想到自已以前曾是一个乐观而开朗的孩子,但这几年天天被复仇的念头所折磨,只是一心想着如何练好武功替许漠洋与林青报仇雪恨,无忧无虑的童年早已不知不觉地逝去,再不留半点影子。一念至此,忽觉一股深沉的悲伤从胸中涌起:仇恨改变了他,他已不再是从前的自己!

叶莺以指刮脸:“臭小子都不会哄女孩子开心,真是白活了十几年。”

许惊弦受她一激,忽起童心,学着戏子模样双手环抱胸前,拖长唱腔道:“吴言参见公主,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叶莺一呆,眼中闪过顽皮之色,亦装得一本正经:“免礼免礼。吴将军行色匆匆,可有什么要事禀告?”

“我军误入埋伏,四面皆是敌人,还请公主速速撤离。”

“哼,安知你不是敌人派来的细作?可有兵符?”

许惊弦在怀中摸索一阵,却找不到可充当兵符之物,蓦然触到挂在脖颈上的那面金锁,正欲解下,忽想到这本是水柔清极为看重的贴身之物,虽然她甚至不知金锁落在自己手里,但为了逗叶莺开怀而随意显摆,亦觉不安。他手指在金锁上一滑而过,口中道:“事起仓促,末将并未带兵符。”

叶莺瞧在眼里,也不说破:“既无信物,总应该知道口令吧?”

  “这……今晚还不曾设下口令。”

  “至少有什么暗语吧?

    许惊弦挠挠头:“公主再要啰唆下去,敌人可就杀来了。”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吴将军先行一步,本公主给你殿后。”

  “从古至今可有让公主殿后的吗?看来本将军确实无用,还是砍了吧。”两人互望一眼,再也忍不住,一起开怀大笑。

自从林青死后,许惊弦记忆中再也没有如此开心的时刻。他望着叶莺拍着胸口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一如天真未凿的小女孩,全无平日凶狠的模样,再回想起她凄楚的身世,心里不知怎么就是一动。

叶莺慢慢收住笑容,长叹了一声,眉间掠过淡淡的愁云。

许惊弦笑着开解她:“敌军已退,公主殿下为何还要叹气?”

叶莺低声叹道:“你现在只不过为了逗我开心,所以才叫我一声公主。恐怕你心里仍是认定我是个小妖女吧。或许日后有一天,还会把我当作敌人。”

许惊弦想了想:“或许我小时候也抱着正邪不两立的看法。但如今经历得多了,才知道这世上正邪的观念本就模糊不清,每个人都从自己的角度看待世事,除了苍天诸神,谁又有资格判断孰对孰错?做不做少侠都无所谓,只求俯仰天地无愧于心,便已足够。”

叶莺眨眨眼睛:“说来说去,你还是一副大侠的口气,小女子好怕啊。”

许惊弦摊手作无奈状:“你武功那么高,不找我的麻烦就烧高香了,岂有怕我的道理?”

  “万一有天我受了伤,断了胳膊断了腿,那就打不过你了。”

  “恃强凌弱岂是大丈夫所为。真要有那么一天,我就更不能欺负你啦,而且一定会替你报仇。”

叶莺狡黠一笑:“如果我是公主,定然会信了你这番鬼话;但如果我是妖女,就知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只知道把话儿说得好听,真到了生死关头,才不会顾及那么多。你倒说说,我是做公主好还是做妖女好呢?”

许惊弦大笑:“不管妖女还是公主,只要我当你是朋友,就决不会与你为敌。”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你真当我是朋友么?”

许惊弦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脱口应承了她,稍又有些后悔。

叶莺见许惊弦略有迟疑,撇撇嘴道:“你现在倒是答应得爽快,谁知道日后管不管用啊? ”

许惊弦犹豫道:“只要你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杀人。”

  “哼,你还敢跟我讲条件。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我不杀人就被人所杀,何况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杀了也不可惜。也许,你和师父是例外……”

许惊弦知她自小经历种种惨遇,对人性失去了信心,所以行事才如此偏激,纯以自身的角度判断世间的善恶,须得想个方法劝导她,灵机一动:“但那天你为何对两个强盗网开一面,还赠以金银?”

  “那个人只是为了给女儿治病才做强盗,又不是真的坏人。”

  “若是不问青红皂白地一味滥杀,你又怎么知道他们家中是否有亲人,是否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瞧不出你还挺会讲道理。”叶莺点点头,“好吧,我答应你以后尽量不杀人,这样我们就可以做好朋友了吧。”

  “大丈夫一诺千金,绝不反悔!”

  “口说无凭,须得有信物为证。”

  “你要什么信物?”

叶莺指着许惊弦胸口的金锁:“我要这个。”许惊弦一呆:“这可不是我的东西……”

叶莺冷笑:“一看就是小女孩的贴身饰物,恐怕是哪个相好的留给你的吧,自然舍不得送我。”

许惊弦正色道:“你莫要胡说八道。她的父母都因我而死,她当我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心中有愧,所以才留着这面金锁……”

叶莺扮个鬼脸打断他:“好啦好啦,我只是试你一下,才不稀罕这东西。”

许惊弦心思敏锐,瞧出叶莺虽然面上装作无事,暗地里却有些不快。只好避重就轻:“嘿嘿,朋友相交贵在知心,非要有什么信物为证,亦显得俗气了。”

  “假如你我相隔千里,我被关押在地牢里,武功被废、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没有信物为证,你又怎么知道我遇到危险赶来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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