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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浣花洗剑录 全集-第57章

小说: 浣花洗剑录 全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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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子久久未曾动弹,她目光久久未曾移动,窗外风似也停了,于是,便没有风能撩动这静静的轻愁,也没有风能吹动她轻愁般的发丝,所有的神秘,便都静静地溶化在这大地无边的沉默之中。
终于,她伸出春葱般的纤手,轻轻覆上了宝玉的眼帘。这双纤纤玉手似乎有些颤抖。她口中不住低问:“猜猜我是谁?猜猜我是谁?”
宝玉也终于自黑暗的甜梦中醒来。
首先,他只觉鼻端飘人一股缥缥缈缈、朦朦胧胧的淡淡幽香,就仿佛是情人梦中的花香似的。
然后,他更觉耳边飘来一阵缥缥缈缈,朦朦胧胧的轻轻人语,又仿佛情人梦中的相思那么销魂而温柔。
“猜猜我是谁?”
虽是轻轻的低语,虽是短短五个字,但却已使得宝玉自肉体至灵魂俱都颤抖了起来。
在这一刹那间,所有失去了的欢乐,所有失落的旧梦,所有几乎已被遗忘了的往事——往事的甜密与温馨,都似已回到他心头——他虽已醒来,但身子却更僵木,更不能动弹。
低语犹在耳边轻回:“猜猜我是谁?”
宝玉眼巾突然涌出了泪水,晶莹的泪水沾湿了那晶莹的玉手,宝玉双臼虽然被泪水覆盖,但他却似自泪水中望见一副图画——梦中的图画。
一间小小的房子,房中一张青玉案,案上一只白玉瓶,瓶里插着几枝正飘散着朦胧香气的茶花。
一个小小的女孩子,穿着件雪白的衣裳,正坐在青玉案旁,手托着香腮,瞧着瓶中茶花呆呆的出神。
这图画虽已在他眼前,却又似是那么遥远。
只因这图画一直埋藏在他灵魂深处,他从来不敢触动,而此刻,一刹那却又自遥远的灵魂深处来到他眼前。
“猜猜我是谁?”
宝玉眼前的图画,电光般闪动起来。


瓶里的茶花……插花人的玉手……玉手拧着他的脸……脸旁温柔的呼吸……呼吸中的欢乐……欢乐中的辛酸……许多个不同的日子……笑……眼泪……—道剑光划破黑暗……一代巨人在黑暗中倒下……海浪……暴风雨……狂呼……挣扎……晕迷……掀开的帘帷……帘帷中的泪与笑脸……温柔的疯狂……疯狂的痴迷……痴迷的欢呼、拥抱……争杀……恶斗……流血……
突然,一只魔手攫去了瓶中的茶花,攫去了插花人。
宝玉面上流满冷汗,突然嘶声呼道:“你是她!你是她!”
手掌开始轻轻移动,拭去了宝玉面上的冷汗。
人语更是温柔:“好孩子,你做恶梦了么?不要怕,我已回到你身旁,你什么都不要怕了,永远都不要怕了。”
手掌移动,宝玉睁开了眼。朦胧的星光洒满小室,浸浴着一条朦胧的人影,却不是小公主是谁?
两人眼波相对,呼吸相通。
这一刹那间似真似梦、如梦如幻——这究竟是真?是幻?是甜?是苦?他两人自己也分不出。
但世上又有什么事比昔日情人的重逢更甜?·又有什么事比梦境成真更令人狂欢激动?
情感,本是世上最最奇妙之物,它遭遇着的波折与困难越多,它的果实便也就越是芬芳永久。
宝玉没有说话——他说不出话,只觉小公主温香软玉的身子已不知不觉依偎人他的怀中。
漫长的别离,在这一刹那间已被遗忘,别离中所受的痛苦与辛酸,也已在这温柔的拥抱中消失。
宝玉想说话,突然,小公主重重地推开了他,站起身子,凝注着他,轻咬着嘴唇,轻骂道:“小贼,小坏蛋,这些日子里,你可还在想着我?”
宝玉笑了,忍不住笑了。
小公主轻跺着脚道:“小贼,你笑!你笑什么?”
宝玉眨了眨眼睛,道:“多少年,你的脾气还是没有变。”
小公主道:“我当然没有变,变的是你。”
宝玉又笑了笑道:“我当然变了,我已变成大人,你却还是个孩子。”
小公主道:“是嘛,你现在已是个大人物了,江湖中已不知有多少个女子为你疯狂,你……你怎么还会记得我?”
说着说着,她眼圈似已红了,目中也泛起了泪光,突然转过身,就要冲出去,宝玉赶紧拉住了她。
小公主瞪起眼睛,道:“大英雄,大人物,你拉我这小孩子干什么?”
宝玉柔声笑道:“我不拉你,你也莫要走。”
小公主咬了咬牙,回过头,一双大大的眼睛动也不动的望着他,望了
半晌,轻轻道:“好,你说你这些年来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我,做梦都在想着我,我就不走,说,说呀!”
宝玉道:“我……我当然在想着你。”
小公主拼命地摇头,跺着脚道:“不行,这样说不行,我要你像我方才那样说,说得一个字不错,否则……否则我就走了,永远不理你。”
宝玉明知她不会走的,但不知怎的,在她面前,这倔强的少年竟似已变成个听话的孩子。
他的刚强,他的智慧,他自这些年来的磨练中所学得的一切,在她面前,全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脸都有些红了,眨了眨眼睛,低着头,道:“这些年来,你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我,……做梦都在想着我,你……”
小公主跺脚道:“不对,不对,不对,一千个不对……是说你想我,呆子,不是我想你。”
宝玉道:“但我是照你方才说的,说得一个字也不错呀!”
小公主咬牙道:“讨厌,你,你……你装傻……”突然扑进宝玉怀里,勾住了他的脖子,又是一口咬了下去。
许多年前,她已不知咬了宝玉多少次了,但在宝玉心底的感觉中,却只觉这次她咬的已和昔日都大不相同。
在这一刹那他只觉心神俱醉,当真是意乱情迷,即使在那“讨厌”两个字里,也似乎有着他永远咀嚼不完的情意。
星光更亮,多情地照着两条依偎的人影。
谁都没有说话,因为谁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但无言的沉默在这时当真胜过千万句言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宝玉终于道:“这些年来,你究竟遭遇到一些什么事?告诉我……我多么想分担你一些忧苦,也分享你一些欢乐。”
小公主悠悠道:“欢乐?哪有什么欢乐?这些年来,我……你遭遇的欢乐总比我多些,还是先说你的,好么?”
宝玉道:“但……但我先问你的。”
小公主仰起头,软语央求道:“求求你,好么?”


宝玉只有叹气,道:“这些年来,我……唉!当真没有什么好说的,无论是清晨、黄昏还是深夜,无论在山巅、谷底还是水边,我都一心一意在学武,苦思着自然与武道之间那息息相关、颠扑不破的道理,我要将自己一天的日子当作别人三天、五天,甚至我……”
小公主突然又推开他,冷笑道:“我知道你一心一意只是在学武,哪里会想我!”
在她面前,是一句话也说错不得的。
宝玉苦笑,低语道:“你说,我怎会不想你?”
小公主道:“我不信,除非你……”
宝玉着急道:“我若骗你,就是……”




  ◆ 《浣花洗剑录》 第二十四回 梦中会情侣 ◆

小公主嫣然一笑,挡住了他的嘴,仰首道:“我信的,你说的什么话,我都信的……告诉我,这些日子时刻在纠缠着的那些女孩子,可是比我……比我……的吗?”
在“比我”和“的吗”中间,她轻轻说了两个字。
宝玉听不清,问道:“什么?”
小公主轻咬樱唇,道:“呆子,讨厌,听不见就算了。”
宝玉却已突然猜到,失声道:“漂亮,你说的是漂亮……唉!江湖中的女子,哪有一人会比你还漂亮,你问都不该问的。”
小公主“嘤咛”一声,扑人他怀中,过了半晌,突又轻轻道:“我就走了。”
宝玉道:“你……你又要走了?你……你跟我见面,说了还不到几句话,但其中却不知道有多少个走字。”
小公主道:“我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准管得着我?”
宝玉呆了一呆,又说不出话来,而小公主口中虽说走,身子却未动弹,头也还埋在宝玉胸膛,柔发波浪般洒下。
宝玉轻抚着她的柔发,目光痴痴地瞧着窗外星光,轻轻叹息道:“你本不该来的。你若是不来,我的心虽然寂寞,却一直平静得很,此刻你来了便要走,我……我怎生是好?”
小公主突然站起,背转身。
宝玉道:“你……你真的要走?”
小公主道:“你说我不该来的,我还不走,等什么?”
宝玉怔了半晌,喃喃道:“你难道真要我勉强你……你难道真要我求你?”抬起头,却看到小公主双肩已抽动起来。
晚风中,她身子正有如风中柳丝般颤抖着。
宝玉道:“你……你哭了?”
小公主道:“谁哭了!我为什么要哭?我从来不会哭的。”突然扑倒在床上,痛哭起来,而且哭得甚是伤心。
宝玉有些慌了,道:“可是我说错了话?你……你……”
小公主啜泣着道:“你没有说错。我本是不该来的。我若不来,你本可平静一些,我又何苦来见你这最后一面?”
宝玉的心一刹那就变得有如铅锤般沉重。
他大骇道:“最后一面?为何是最后一面?”
小公主似乎发觉这些话自己本不该说的,伸手掩住了嘴,轻飘飘飞身而起,燕子般掠出窗外。
宝玉念头还未想到“追”字,但身子却已追出窗外,只因多年的训练,已将他训练出一种本能的反应。
小公主自也未想到他身法竟有如此迅快,她衣袖已被宝玉拉着,但脚下仍未停步,宝玉也只有跟随着她。
只见她娇靥上两行泪珠犹在不停地往下流落。
宝玉更是着急,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是最后一面?”
小公主咬住牙,道:“放手……放手……”
宝玉怎肯放手,两人身形流星般往前飞掠,掠过虫声啁啾的草地,掠过可望丰收的田野,掠人一片树木。
小公主终于停住,狠声道:“讨厌,谁叫你跟来的?”
她语声说得虽凶,但宝玉听得这一声“讨厌”,沉重的心情已为之轻了几分,轻轻道:“你若不说为什么,我永远都要跟着你。”
小公主嘶声道:“求求你,莫要逼我说,好么?”
她甩脱衣袖,再往前奔,但宝玉纵不抓着她衣袖,也是一样可以跟着她的,小公主道:“好,你定要问我,我就说吧,但这是你要我说的,可莫要后悔!”

夜已深,客栈中小院寂无人声。
魏不贪与西门不弱在院中徘徊踯躅,魏不贪不时仰视星辰,道:“大哥他们出去,只怕已有两个时辰了。”
西门不弱微笑道:“两个时辰是决计没有的,要知道等人的时候总要觉得长些,而他们喝酒时便觉时间过得极快。”
魏不贪苦笑道:“就因为咱们不喜喝酒,才会被派上这趟苦差使,留守在这里,唉!无论如何,喝酒总比等人好受些。”
西门不弱笑道:“你总是不肯吃亏的。”
笑容渐渐失去,终于长长叹息一声,以足尖拨动着地上小石,道:“这些日子来,大哥心情委实太过沉重了,咱们做兄弟的,让他有机会喝喝酒、解解闷,总是应当的。”
魏不贪惭愧地笑了,他还未说话,院外已传来人声笑语,接着,莫不屈、万子良、梅谦等人一拥而人。
莫不屈道:“两位贤弟辛苦了。”
指了指宝玉的门道:“他还在睡?”
魏不贪笑道:“到此刻还无动静,只怕睡得极沉。”
金祖林大喊道:“他已睡了许久,梅大哥也在这里等了许久,无论如何,咱们也得叫他起来了,不能再让梅大哥久等。”众人齐望向公孙不智。
公孙不智微微一笑,大步走了过去,拍手唤道:“宝儿醒来……宝儿醒来……”唤了两声,不见回应,当下推门而人,室内已空无人影。
众人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石不为、魏不贪齐地晃开火折子,燃起了室中灯火,只见灯台之下压着张纸笺,显然是宝玉留下的。
只见这信笺之上赫然写的是:
各位伯叔大人膝下:侠以武犯禁,干戈本属不祥,侄天性本非好武之人,既不得已而战之,数战之下,实已身心交瘁,实不堪再经一战,此点侄虽隐瞒至今,唯迟早终有一日败露天下耳目之前。
故此,侄实已不敢再以武与天下人相见,亦不敢再与各位伯叔大人相见,从此当寻一山林隐僻之处,了此无用之生。江湖争雄之事,唯有留待他人。下笔至此,实不胜惶恐惭愧之至。
专此奉达,敬请
福体康健
侄方宝玉拜上

这封信除了称呼不同、字句稍异之外,其余纸张、笔迹、语气竟都与“天刀”梅谦所接的那封完全一模一样,无论是谁,只要将那两封信都曾看过一遍,便已可断定这两封信必定是出自一人手笔。
众人轮流瞧过,俱都不禁为之面色大变。
“天刀”梅谦酒意全消,面沉如水,瞧着金祖林,沉声道:“原来那封信真是方宝玉写的。”
金祖林酒也早已化做冷汗流出,顿足道:“宝玉他……他,唉!他怎会如此?他本不是这样的人。梅兄,梅大侠,他……他……他……”
梅谦冷冷截口道:“他只怕将你们也一齐骗了。”
莫不屈等人面如死灰,公孙不智沉吟半晌,将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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