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兀帝国-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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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金色的夕阳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黄金外衣时,篾儿乞人的中军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征伐一天的林中人和篾儿乞弓手如同潮水退回大海一般,抛下遍地尸体,挽扶着受伤的战友退走了。敌军的撤退,抽走了防线后守军的最后一丝气力,疲惫的士兵瘫软倒地。
指挥楼上,帖木儿默然不语。篾儿乞人后撤了,但却丝毫没有混乱的样子。中军本阵的旌旗屹立不动,上万锐骑严阵以待,以防备联军趁势出营突袭。于是,帖木儿不得不放弃派遣精锐骑兵追击退敌的打算。
这场恶战后,篾儿乞人似乎因受挫而放弃了强攻的打算。林中人付出了千余伤亡,导致军中怨气酝酿,以至斗志低下。铁木真又舍不得出动他的本军攻打坚寨,那样的伤亡让他难以承受。于是战斗陷入了沉寂,一时间北线无战事。然而,众人都知道,这是蓄势待发的平静期,篾儿乞人正在寻找新的进攻方向。
篾儿乞大营,一座座毡帐散布在辽阔的草地上,错落有致的栏杆内,牛羊马群如同天上的繁星,怎么也数不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牲畜粪便的骚臭味,一队队机警的巡逻队将这儿与牧民的古列延区分开来。
“首领,你的意思是要让落坦室韦那些蛮子伪装成我军,然后抽调精锐战士,绕到大室韦人营寨的东方,借道山中的小路,一举击破敌军防线?”阿哈秃儿秃紧锁眉头,面带忧色地轻声问道。
铁木真兀格坐在上首,脸上似笑非笑,正低头把玩手里精致的鱼皮刀鞘,这是落坦室韦使者送来的信物。海都勒最终还是没有坐得住,仇恨,或者说对长远的战略,驱使他领兵五千,前来加入篾儿乞人的队伍,与之同仇敌忾。
“阿哈秃儿秃,你说得没错,这就是我的计划!而帖木儿和统灰歹那两个蠢货,也将在数日内把他们的项上人头贡给我,成为篾儿乞汗帐中的两只酒碗!怎么,你似乎不太相信我的计划,或者说是有什么疑虑?”铁木真笑道,睿智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的灵魂。
阿哈秃儿秃一惊,赶忙谦恭的低头谢罪,诚惶诚恐道:“首领,请宽恕你的仆人!阿哈秃儿秃绝非不敬,只是大室韦人和蒙兀室韦会合后,其麾下兵马少说也有两万余。倘若我军抄崎岖山道发动侧后袭击,必然兵少将寡,将恐难有奇效。而前方大军猛攻敌营,彼军若不混乱,只怕我部男儿会损失不小啊!”
“哈哈哈,阿哈秃儿秃,你说得不错!如果只有这一路奇兵,确实难以凑效!贼军尚有余力,而山中林道曲折,难以通行大军。若是奇兵少,则不见效,委实进退不得,我想当初帖木儿选择这处险地扎营,也是看中了山势的屏蔽之作用。可是,若我的奇兵不止一队呢?”铁木真兀格反问道。
阿哈秃儿秃迷惑地挠了挠鬓角,试探道:“要派两路奇兵入山吗?或者,探子在沼泽地里也发现了可通行的道路?”
铁木真瞪了阿哈秃儿秃一眼,气骂道:“我看你是灌多了马尿,连仗都不会打了!分兵突袭,亏难你能想出这样的馊主意,几百人的队伍,对整体战局能有个屁用!你忘了以前我跟你说得那个内线了吗?哼,本以为用不到那家伙,岂料还是得借他之手!罢了,罢了,就当是养一条野狗,舍几根骨头。”
阿哈秃儿秃忽然来了精神,一双眼睛爆射出刺人的光芒。铁木真兀格在大室韦人中有内线,这件事情他一直都知晓,而不清楚的只是内线是谁,级别究竟有多高。现在首领信誓旦旦的要一战兼并大室韦人,显然,那个内应应该权位不低,在关键时刻发力,能给大室韦人造成灾难性的打击!
“首领,果真如此,阿哈秃儿秃向您讨个差事,这次偷袭敌营后方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哈哈哈,我就料到你会争取这个机会,才找了你过来。结果,没出我所料吧。”铁木真兀格打趣道。两人是数十年的相识,一起玩泥巴,一起学骑马,一起上战场,一起缔造了篾儿乞今天强盛的局面!若说知己,莫过于对方。
“睿智莫过首领!嘿嘿,首领能想到我,阿哈岂可辜负美意!铁木真,我可以带领多少人?”阿哈秃儿秃正色问道。
“两千人,那条小路最多能通过两千人。我给你一个宫帐千人队,允许另外挑选一千部落士兵。我们的内应是蒙兀人额勒只斤部的阿勒黑,这个家伙的部落有八百士兵,同时还能指挥嫰真部和弘吉剌惕两部的一些兵马,大约有两千上下。按照他的报信,后天其所领三部兵马轮值守卫山道,届时我军出现,里应外合,杀入联军营寨内,纵火冲杀,制造混乱。这样一来,就算帖木儿是神仙下凡,也必败无疑!”铁木真兀格兴奋无比的描述道。一想到整个联军七八万兵民乱作一团,任由自己宰割,他便产生一种难以描述的心理快感。
“那个阿勒黑可靠吗?我是说,他会不会是受帖木儿的指使,欺骗我军进攻,然后摆好了陷阱让咱们的勇士跳进去?”阿哈秃儿秃怀疑道。不是他太小心,实在是篾儿乞人在统一战争中经历过这样的惨痛教训。
铁木真拍了拍战友的臂膀,爽朗地笑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我认为可能性不大!阿勒黑对帖木儿有不共戴天之仇,早有反心,只是一直不能暴露出来罢了。早前他派弟弟联系我部,就一直没断绝。上次帖木儿想趁着大军尚未完成集结之际奔袭我部,也是此人细致分析后,识破帖木儿的诡计,及时通知了我。不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阿哈,选择你担任这次偷袭任务的主将,也正是因为你身经百战,威望服人,假如事有不殆,你可便宜行事。不过,务必要谨慎,紧急时,优先保住宫帐军!”
说到最后,铁木真兀格神情凝重。身为统帅,他不得不庙算胜败,考虑周全,可是作为政治人物,谋求最大利益又是此辈本性。局势不利时,舍弃疏远,保住要害,这是理所当然的无奈选择。
“必然不负首领所望!”阿哈秃儿秃躬身下拜道。
翌日清晨,两千人马离开了大营,消失在晨霭中。
联军营地内,大室韦人正在换防,三大翼兵马轮流值卫,这是帖木儿定下的规矩。今天,守卫东部山道的兵马轮到了蒙兀三部,由阿勒黑负责统一安排。这位大室韦联盟内部,蒙兀室韦人利益的总代表,尽管属民不多,却深得人心。
“失豁、斡罗纳,与篾儿乞强盗的战斗,主战线永远是簸萁口防线那儿。东边山林茂密,道路艰难,不利敌军通行。所以,我打算放五百额勒只斤战士在山口第一线,余下诸军分布后方待命。这样有两个好处,一来大家不必拥簇在山上,第二嘛,若是帖木儿那边兵力紧张,咱们可以迅速救援。大家可有异议?”阿勒黑慈眉善目的说道。
这个安排并无问题,大家自然服从了,孰不知灾难已经在点头间种了下去。
第十四章 破营 上
+明天补上昨天那一章,头疼的很,不太舒服。+
傍晚;落日的余晖染红了西天的云霞;伴随太阳的沉沦;阴冷的寒气一丝一缕的从地面升起;很快便驱散了空气中那最后一丝温暖。
“纳牙阿;别傻笑了;嘴巴都快歪了!跟我说说;究竟遇了什么喜事;让你这么快活?”坐在毡帐外的草堆上;周虎赫叼着一根草茎;斜眼看见出外归来的纳牙阿一脸憨笑;便开口问道。
纳牙阿嘿嘿一笑;顺手从腰后拎出了一只肥大的松鸡;瓮声瓮气地答道:”首领;下午去巡山;结果你猜怎么着?哈哈;我们看到了好几只松鸡;还有野兔子跟许多小雀。弟兄们猎了不少;我就拿了这只肥鸡。”
纳牙阿的欢喜和满足感染了周虎赫;被无聊寂寞折磨了一整天的他;一跃而起;拍拍身上的草屑;凑过去笑道:”纳牙阿;我看这只肥鸡不赖;勾起了本首领的露一手的冲动。把他交给我;看我给你做一只叫花鸡尝尝。”
周虎赫的烹饪技术是出了名的;纳牙阿也见识过;于是痛快地交出了属于他的野味;两个人勾肩搭背而去。
冬日的黎明;天亮的很晚;铅色的晨霭还在笼盖大地时;时候已经不早了。弘吉剌惕人的营地内;德薛禅早早地来到斡罗纳首领的毡帐外;。他将马匹拴在厩里的横杆上;转身走到对面的草垛后抱了一堆干草;正要返身时;营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让他不由停下了脚步。那群人奔至帐外便下了马;足有四五十人之多。德薛禅悄悄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来人不是弘吉剌惕部的;心中顿时疑窦丛生;便蹲了下去。
“把马留在这里;咱们三个进去见斡罗纳。你们都不要说话;一切听我的!控制弘吉剌惕对那件事情很重要;绝对不能有失;而实现目标必须得斡罗纳的配合。时间不等人啊;北边那人催得紧;这次成败与否;干系重大!”
一个沧桑的男子声音传过来;很平淡;也很熟悉。却让藏在草垛后的德薛禅差点没能忍住心中的骇然而惊呼出声。………是阿勒黑;额勒只斤的首领!他说要控制斡罗纳;还与北面的人有联系;并且借助那人的力量为父报仇。这一连串的词汇连在一起;勾起了德薛禅心底埋藏的一段历史;让他通体胜寒;如坠冰窟。
“不行;我得阻止他!阿勒黑背叛了大室韦;背叛了所有的蒙兀人和联军!如果让他得逞;那么……”想到额勒只斤部勾结外敌;让篾儿乞人像洪水般汹涌的冲进营寨内;见人就杀;见物就抢;奸**淫妇女;无恶不作;德薛禅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霎那间狠下了决心。唯有牺牲额勒只斤,才能保全众人!他知道,哪怕阿勒黑没有成功,也将毁掉蒙兀三部,叛乱会让愤怒的帖木儿将仇恨宣泄到归附的所有蒙兀人头上!
定下主意后,德薛禅开始寻找离开的机会。他环视一圈,趁着阿勒黑三人进帐,而跟随的卫士还未散开之际,偷偷沿着草垛遛到毡帐边缘,悄悄跑走了。由于坐骑还在斡罗纳的马厩里,德薛禅打算先回他的族帐,牵一匹马去找忽必烈。阿勒黑在弘吉剌惕有很大的影响力,不是他所能抗衡的,唯有借助合剌赤惕之力,才能拯救危亡!
正当德薛禅翻身上马,风急火燎地想去报信时,几名骑兵飞驰而来,赫然全是额勒只斤人,为首一人下马行礼后笑道:“德薛禅族长,奉贵部斡罗纳首领和我家大人的命令,有请各家族长前往大帐议事。族长已经备了马匹,请随小的们动身吧!”
德薛禅暗叫一声糟糕,想不到阿勒黑的行动竟然如此之快,从离开大帐算起,这才十分钟而已,令骑已经到了。看来,自己走不脱了,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便将手里的缰绳搭到马鞍上,爽朗地笑道:“我的好安答阿勒黑来了?呵呵,好哇,看来今天要很晚才能回来了。巴特尔,请你们稍等一下,我进帐子里取把马刀,顺带告诉我家的老伙计,让他看好门,等我回来。”
令骑见德薛禅没有推辞,所要求的也合情合理,笑着伸手示意他自便,快点出发。
德薛禅进了帐子,神情瞬间变得郑重无比。他叫醒正在火炉边昏睡的老家奴,那是他父亲的那可儿,如今已经衰老不堪,。
“老叔,不要说话,听我说!你立刻骑马去到蒙兀人的营地,找到忽必烈或者博尔忽,或者任何一个西蒙兀贵族,告诉他们,额勒只斤的阿勒黑背叛了联军,要策动蒙兀三部,与篾儿乞人里应外合。老叔,你记住了吗?联军的生死存亡,就在你身上了!”
老人浑浊的眼睛顿时瞪大了,氤氲的黯淡光泽一扫而空,嘶声问道:“啊,阿勒黑……唔!”
耳背的老人唯恐别人听不见,声音大得吓人,骇得德薛禅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一边重重点头,一边大声道:“是啊,阿勒黑首领请我去议事,老叔,你耳朵背,这下子听清了吧!”然后,又贴耳小声重复了一遍,催促他等会儿立即上路。
出了族帐,德薛禅尴尬地笑着向几位令骑讲了几句,便痛快的跟他们走了。一会儿,毡门开了,一颗白发苍苍的脑袋探出来,观察了周围一番,发现没人,立即蹒跚地走向马厩,牵了一匹棕色的老马慢慢离开。
却说周虎赫一大早起来,先随着统灰歹去到帖木儿那里开会,等到会议结束,太阳都两杆子高了。还没到营门外,就遇上博尔忽去茶赤剌部领取今天的给养,于是他也跟去了。等到弄好后,其他人去屠宰畜类,他才回到驻地。刚刚休息片刻,就听外边传来一阵争吵喝骂声,而且愈来愈近。
“怎么回事?你们这些家伙闲得慌吗,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