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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震惊!这个妃子居然-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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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北易从案后层层书陈中太后,双眉中间如有沟壑。他啷当一声将笔投在案上,扫得一眼枕春,沉声道:“你很好。”

    枕春听来如有雷霆,身子一偏,险些跪不住:“嫔妾不知。”

    慕北易撩袍起身,低低声音在长信轩中回荡:“你当真不知?”

    “嫔妾……”枕春心头略过了一遍思虑,硬着头皮道:“嫔妾若说知道,只知道自个儿是陛下的人,陛下说甚么就是甚么……若是……”咬了咬牙,“不瞒陛下,既是陛下召见嫔妾到宸居来,想必有朝廷紧要缘故,而非燕嬉闲事。嫔妾一门,父兄皆在朝。若有做得不好,违背民生陛下的事情,但请陛下发落!嫔妾纵是个俗人,也得为父兄求情,陛下弃了嫔妾也罢,只求对父亲哥哥发落从轻……”

    慕北易凝视着她,眼眸鸦黑如深潭,枕春不敢对视。那一刻,枕春甚至觉得有些尖锐的耳鸣。

    “你很好。”慕北易静了少顷,轻笑一声,“怎么便要发落了。你父兄在朝,做了甚么,你却不知道的?”

    枕春面上一滞。家书素来传得隐晦,又为怕干政之嫌,从来不在信中多说一句。只跪着不敢起身,抬头道,“父兄从不与嫔妾说这些,嫔妾从何得知?”她心中狂跳,只觉得难受。

    慕北易脸色才缓和起来,递手给枕春:“你长兄上折弹劾刘中书令,列举他结党营私的确凿证据,你父亲携尚书省座下复议,句句扼要!朕已罢免刘中书令与刘氏一族盘根错节,实在是朕,等得太久。”

    枕春霎时幡然醒悟。慕北易是赞她家中顺从圣意,替他扳倒了刘中书令,他想重掌中书省已经太久了。甚至从一开始,大哥哥正则调派入中书省,都是一步棋局罢了。如今安氏一族替慕北易拿住了刘中书令的罪证,让大权重回天子手下,慕北易是要赞她?赏她?枕春握了慕北易的手,人还未想明白,却知道了……慕北易方才那么问,是在诈她是否知情,有无干政嫌疑。她的确有在家书中暗示父亲站队,却从不敢擅断朝局猜测天子心思。故而刚才被问得唐突,满脸无辜委屈,才使慕北易放心了吗?

    如今见她不知,便缓和颜色……来不及等枕春细细思考,慕北易又道:“今日雁门的捷报过来,如今边塞已安。虽最后一役战得惨重,却扬了国威。如今领军大将论功行赏,上了请封折子,请功勋的将士有百又二十人。朕才看见,头一个是折冲府调过去的,叫安灵均。这个安灵均战役中杀敌六十余人,四战累斩敌近两百余。最要紧的。安灵均还斩杀了一个通敌的队正,这是一等一的功勋。”

    枕春恍然,凉凉的手握了慕北易的手,慢慢站起身来:“是嫔妾二哥哥。”

    慕北易满意颔首,将那请封折子展给她看,扬眉道:“便是写在第一个这个。朕着意犒赏有功勋的将士,你次兄首当其冲,赫赫战功应使众人都知道。他之前在乐京折冲府做队正,此次朕要调他去雁门军府做个果毅都尉,点他做从四品宁远将军。”

    “雁门遥远……”枕春刚且出声,连忙改口,“陛下隆恩。”

    队正出身直升果毅都尉,又加封宁远将军,自然是隆恩了。二哥哥杀了通敌的罪人,慕北易要警醒朝廷,表彰衷心,才有如此之高封。可雁门在边塞,二嫂嫂算着日子也临盆在即,儿郎建功立业是好,夫妻天涯之隔总是伤心。枕春略扫了一眼,见请封表上还有嵇昭邺的名字,心中略放心下来,整个人也松了。

    慕北易握了握枕春的手:“怎么如此凉。”便带两分笑意,“你安氏一族父兄俱有大功,朕要如何赏你才好?”

    枕春今日本是又惊又怕,方才见慕北易有提防猜忌之意,心中又慌。哪晓得是转瞬之间,悲喜无常,如今心才跳回肚子里,心中高兴,手脚却俱是发麻的。开口想要谢恩,身子轻飘飘地一歪,落进慕北易怀里。

    “怎了?”慕北易问。

    枕春嗅着慕北易身上凌冽的熏香,额角青痛,哇地干呕一声。

    “你……”慕北易天子之尊,先是气的,正要斥责,又见枕春耳垂羞红,难以置信问道:“……莫非?”

    “嫔妾不知道的。”枕春撑着慕北易结实的臂弯站稳,拍了拍胸口,回道:“却是这几日爱吃春莓,正是有的。方才在熙婉仪那儿玩棋,吃了许多酸莓……”

    慕北易的剑眉轻扬,声音也带了欢喜,便去抱枕春,微微眯神,哄道:“朕的十一娘,果然很好。”

    傍晚的时候,钱院判从乾曦宫出去了。冯唐领了门下省抄出来的圣旨晓谕六宫。明嫔安氏,重重德行皆不必赘述了,枕春自个儿心中也觉得太过冠冕堂皇,不过是虚词罢了。却着重说她家族衷心,父兄有功,又得身孕,擢升为正四品明贵仪。

    明贵仪坐在长信轩冬暖阁的小软座上,望着面前天子亲传的特制膳食,讪讪笑起来:“陛下大可不必如此,嫔妾倒没得那么多症状。钱院判也说了,不过只有两月的样子,没得许多讲究。”

    前头宫女们却恍若未闻,细细布菜。

    酸菜翅汤盛在白瓷小碗儿中,醋溜黄花白一碟、糖醋水瓜脆骨一碟、番柿鸡蛋一碟、酸豇豆肉沫一大碗、西湖醋鱼一条。旁的还有一小份儿的酸辣豆花、酸莓酱果子、还有几只醋饺子。一旁还未上桌的还有醪糟糖丸子和酸辣蒟蒻汤。宫娥呈上一碗远远都能闻见酸味的醋鸡片菌菇羹,恭恭敬敬地道:“明贵仪请用膳。”

    枕春一尝味道,酸鲜得直流口津。

    慕北易满意颔首,却吃了两口又蹙眉:“果然是酸的。”

    枕春心说这不废话,却忍不住多吃两口,谢了恩又说:“陛下能想着嫔妾,嫔妾足矣。只是这样丰盛的餐食,嫔妾并非日日承受得起的……”

    “依你。”慕北易捧着一卷儿书,看两行吃一口,随意道,“今日便住在东暖阁里,明日再回去。往后请安不必去了,朕自会知会祺淑妃。”

    枕春虽气他疑心自个儿,却也认他是个天子。天子称孤道寡,总是疑心所有人的。他说前头这话,想必是接连失子,心中也有害怕。若连请安都不去,岂不是她安枕春示弱?便道:“陛下心意嫔妾是知道的,只是静婕妤娘娘贵为一宫主位,如今身子也有四五月了,不也还日日给祺淑妃娘娘请安吗?”

    慕北易听来拨了拨手,便作罢了。

    枕春正还要说,却见外头冯唐从屏外折进来,看了看枕春,禀报道:“陛下。这个……后房里头清点库房绸缎的月御女,说是从小梯上头跌了上来摔了脚踝,想请您过去看看。”

    慕北易道:“叫她自个歇着罢。”

    枕春一想却是明白了。月牙受了祺淑妃的举荐,如今正在长信轩替天子清点库房。今日晋封贵仪的圣旨从门下省抄出,晓谕六宫却不必晓谕乾曦宫的。故而月牙如今不知道自个儿在此处,她想近水楼台使法子邀宠,不想却撞了自个儿的忌讳。

    月牙……已是祺淑妃一党的了。

    枕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随即软软道:“陛下。那月御女一个娇娇弱弱的人儿,若说是摔了想必是疼得厉害。不如嫔妾陪陛下去瞧瞧月御女罢,难为她还等着陛下呢。”

第七十六章 长信轩

    月牙坐在长信轩私库门口鎏金腿的锦马扎上头,柔柔弱弱靠着漆红的大门,水葱般纤细的手轻轻揉着脚踝,露出一截白玉的脚腕。远远看去,只觉得整个人清瘦含蓄,使人想起无数凄美诗篇。

    慕北易仪仗的灯火慢慢靠近。月牙用一截青色绣樱草的袖子半遮半掩盖住脸,露出两只含情顾盼的眼睛,小声嗔唤起来。

    “月御女摔了脚踝怎不在里头坐着,在门口守着做甚?”枕春挽了挽披帛,迎门被晚风吹得飘飘然,步履轻缓,上去牵她,“外头风露寒冷,莫脚踝还疼着,人又再受风寒。”

    月牙闻声来看,便也吃惊:“明嫔小主。”

    慕北易却是高兴的,负手进了私库:“朕已擢了贵仪,如今是有身子的。你二人莫要在当风口说话,都进来罢。”

    月牙恍然大悟,避枕春的手犹如毒蛇,脸上却谦恭:“恭喜明贵仪。”她一瘸一拐起来,讪讪跟进了库房里。

    枕春索性揣手不理,略扫了一眼月牙对的脚踝,倒是当真红肿淤紫,果然苦肉计。

    待进得长信轩私库,枕春才明白的,甚么叫做天家的泼天富贵。私库不比国库,长信轩的私库只搁历年上贡珍品中最珍贵。慕北易年少时虽不是得宠的皇子,却也是皇族,素来见惯各类奇珍异宝。只有他也觉得尚可的,才会留至长信轩的私库,以作平日赏赐把玩。

    当进门口,撩开一面金色纱帐,便有两排八宝阁,阁上清一色的羊脂玉件。后头又是两排,全是同一颜色的翡翠。隔着冰蚕丝绣海棠的檀木屏风,而后次第摆放的是珊瑚、玉瑛、红玛瑙、黑玛瑙……走得半盏茶时,看见一面光可鉴人的赤金框铜镜,这第一进门才算完了。推门出去,路过修竹栏杆,后头跨过两步游廊,就是第二进。第二进左手房是各类布匹、右手房是书画,后头还有一院儿是古旧瓷器。这一路走下来,步步珍宝,处处珠玉。约莫小半时辰,看得枕春应接不暇。

    所到之处每一阁皆有灯火照亮,映得是流光溢彩,绚烂非凡。难为历史上国破后总要洗劫一遍天子皇宫,果然是让人惦记的。

    长信轩中守库的宫娥们调教得十分老实,个个低眉顺眼,既不看珍宝,也不看天子。

    “陛下身边儿的宫娥个个好规矩,乾曦宫与旁的地方果然不同。”枕春赞道。

    虽是无心的话,月牙却听得低头,跟在后头如针扎一般。

    慕北易颔首:“之所以此回点算布匹,是朕想开私库奖赏功勋将士。到时候此处便要腾空一大半……不过倒有个东西可以留给你。”他招手唤枕春,从迎面的樟柜中取出一只赤金镶九珠的圆扑满。镶的珠子乍看寻常,慕北易揥灯,将阁侧的烛一吹,才看见那扑满上的九珠熠熠幽光,俱是夜明珠。

    “果然稀奇。”枕春接过来看,那光彩映在手上,与白昼无异,“陛下倒肯赏嫔妾?”

    慕北易轻笑一声:“你存些通宝顽罢,这扑满打得结实,满了也扑不碎的。”

    “陛下独赏嫔妾一人,忘了还有月御女呢。”枕春捧着那只耀眼珍贵的扑满,笑意盈盈看着月牙。

    月牙只觉得不好,低头道:“嫔妾不敢。”

    “倒也……一时拿不定。”慕北易略一沉吟,顺手从珍宝屉子里抽出一只彩色琉璃做的手串,“这个罢。配你的琉璃簪子。”

    月牙怯怯看了一眼枕春,见她笑意不明。到底慕北易还记得她,才觉了两分欣喜,上前领赏谢了恩。便待她将手串儿戴了腕见,是如凝脂般的手衬托得琉璃光泽,很是好看。

    枕春又赞:“月御女肤白,果然是陛下有眼光。”捋袖,指尖儿轻轻一指:“哎呀。陛下,正说月御女肤白呢,方才在门口时,嫔妾见着月御女的脚踝红肿,可不要快些送回澜月阁请个太医看看才好。嫔妾听说,筋骨之痛不可小觑,若放任不管有截骨之虞。”

    慕北易闻声看来,瞧着果然十分严重。

    “嫔妾不碍事。”月牙这才分明了枕春的意图,是要将自个儿打发走不是。她来一次乾曦宫不易,御女身份又不是日日能见着陛下的……咬咬牙道,“不过是碰着了。陛下的绸缎布匹这一两日也清点不完,嫔妾如何能为一己舒适,便走了呢。”

    枕春满脸忧虑:“月御女摔了脚踝,疼痛难忍,怎能说是不碍事?不如褪下鞋袜,让人看看要紧不要?”

    月御女便不肯了。为得真切惹人怜惜,那脚踝处是真真儿受了疼。方才在门口时,期期艾艾皓白的月光下看,自然使人觉得心疼。这会儿枕春分明是在打发她,她哪里肯让,便答:“嫔妾不比明贵仪小主是贵女出身,是吃得苦的,哪讲究这些。”

    枕春眸子一转,进言,“月御女说的是。陛下,若说清点布料,到底是要查账看本儿的。若论出身,都护府尊贵,连子女也教得样样都会。九章算术这些个,倒是熙婉仪柳氏的家教严谨,学问最好。嫔妾同柳姐姐是手帕交,小时候一道数河灯,柳姐姐扫一眼便知晓了。”

    “这……”月牙想要争辩。

    “月御女也通算数?”枕春手指摩挲着金扑满,含笑问她。

    月御女莫说算数,字都不大认识的,这便难为起来。

    慕北易听得有理,要紧的是枕春如今刚有身子,族中有功,自然事事听得舒畅。便颔首:“便依你罢,去传熙婉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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