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姝-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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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顾敬明的威名如星星之火般,渐渐传入了鞑靼部落之间,使得敌人战战兢兢,每每遇到顾敬明军队的旗帜,便会望风而逃,以至于不过数月,顾敬明便带领着部下赢了大大小小十几场战役,在众人眼中几乎是战无不胜。
在这样赫赫的战功之下,建恒帝龙颜大喜,当即封顾敬明为长宁伯,而每每冲锋陷阵,勇往无前的顾子涵则被升为了锦州总兵,圣旨一下,便当即由御前的人百里加急送往前线。
顾家从那一刻起风头极盛,对于从前的战神郭家俨然有取而代之的意思,这瞬间成为了一把锋利的刀,直直逼向顾太后,使得郭太后越发不安起来。
下发圣旨的第二日,欣然的意味还未从皇帝的心头退散,建恒帝一下朝,批完了奏章,便当即命乐坊的人前去乾清宫的东暖阁侍奉,用以助兴。
悠扬而好听的琵琶声如落盘的玉珠般渐渐升起,东暖阁内的掐丝珐琅云蝠纹三桃式熏炉燃着淡淡的龙涎香,打开软帘,便是和着暖意的香味丝丝扣扣地滑过鼻尖,让人心旷神怡。
建恒帝眉头难得舒缓的靠在软塌上,右手微微屈起,支着自己的额际,享受的阖着眼,而在其两边,便坐着数位乐师,唯独一位身着粉紫宫裙的少女坐在其面前,怀中自然而美妙的抱着一把螺钿紫檀五弦琵琶,眉目间温柔而姣好,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指尖拨弹间,便是一首绝妙的好曲。
建恒帝闻曲指尖微微屈动,渐渐坠入那曲声中,直至少女的素手朝着弦心一划,才到了一曲终了之时。而方才那曲调,似乎还犹在耳畔,犹如绿嫩芭蕉叶上的露珠,轻轻的滴落。
“好,弹得甚好。”
抚掌之声陡然在阁内升起,宫裙少女看到建恒帝赞叹的笑意,不由微微颔首,羞赧而温柔道:“嫔妾的曲子只是尚入得耳罢了,难为陛下坐在此聆听了。”
建恒帝闻言当即朗声大笑,随即点着眼前似娇似羞的少女道:“你这若只算是尚入得耳?只怕就无人弹得好了。”
原来,这弹琵琶的少女正是开春由浙江巡抚选送入宫,美名传入皇帝耳中的淑女卫氏,自从位列妃嫔后,便凭着美貌与琵琶得到圣心,连连晋升,一年未满,便已到了如今,坐上了如嫔之位。
如嫔,如嫔,只从这封号,便能看出此女有多如皇帝的心。
此时的如嫔闻言微微含笑,恍然间又突然想起什么般,微微抬头,娇俏的脱口道:“从前宋淑女的琵琶比嫔妾更好,嫔妾听了,也是自愧不如。”
“哦?”
皇帝闻言微微挑眉,眸中不由浮过一丝好奇与期待道:“哪位宋淑女,朕竟是不记得了。”
如嫔闻言眸中微微浮过一丝遗憾,却还是笑着道:“只可惜了,宋淑女当初也不知怎的,莫名落了选,那样好的琵琶,陛下却是听不到了。”
话音一落,皇帝眸中微微浮过一丝不豫,只觉得有几分扫兴,随即淡淡瞥眼看向身旁一直默然不语的冯唯。
“淑女落选也是寻常之事,爱妃为何要用莫名二字?”
陡然间,建恒帝似乎回味到什么,微微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眸底不易察觉地泛起深意,而一向性子单纯,与世无争的如嫔闻言也未作多想,只是眸中划过一丝少女的犹疑道:“回陛下的话,从前嫔妾与宋淑女入宫时,被分到了一个屋内同住,宋淑女相貌在一众淑女中最为明艳出挑,性子却又极好,待嫔妾如妹妹一般,唯独一点,宋淑女与嫔妾的家世在淑女中寒微了几分”
说到这儿,如嫔陡然笑如清新的茉莉花苞一般道:“不过入宫乃是选德,选才,因而那时我们一众淑女都觉得,宋淑女当能入宫,有幸侍奉陛下。”
建恒帝闻言,平静的眸子中微微泛起宠溺的笑意,随即笑着道:“既然落选必有落选的道理”
说着,建恒帝招了招手,乖巧的如嫔与猫一般,静悄悄地上前去,建恒帝将如嫔揽入怀中坐下,将大手包裹着如嫔的纤手道:“既然听不得便听不得,朕觉得,爱妃的曲子便是这世上最好的,日后朕也只听你的。”
少女闻言娇羞的颔首,唇角却是微微抿着温柔的笑意。
“好了,弹了这会也累了,先回宫歇息吧,晚上朕便去陪你,可好?”
怀中的少女闻言当即懂事的点头,随即含笑的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行下一礼,这才抱着建恒帝亲自赏下的那唐代传世琵琶下去了。
直至那娇柔的身姿消失在阁内,眼中的笑意却是渐渐地从建恒帝的眼角隐去,随即取而代之的便是黑沉。
“冯唯。”
陡然的声音将一旁的人惊得一愣,随即恭恭敬敬地躬下身子道:“奴婢在。”
建恒帝眼角似笑非笑,看起来冰冷而人,此刻正微微偏首,左手倚着软塌的扶手,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冯唯,不紧不慢地问道:“开春采选淑女入宫一事,是谁负责?”
冯唯闻言身子不由一僵,却是强撑平静的垂下眼眸道:“回陛下,得蒙陛下信任,此事是陛下亲自交予奴婢来办的。”
建恒帝淡然地“嗯”了一声,随即又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那你没有什么话要与朕说?”
容貌出挑,身怀才情,这般的女儿家,却是落了选,让他竟白白错过了这样的人。
这对于极好帝王颜面的建恒帝感觉到了几分不畅。
“你们都先退下去。”
眼看着皇帝脸色渐渐下沉,侍立在阁内的宫人都越发忐忑不安,如今听得皇帝的吩咐,当即松了口气般,连忙行礼,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阁内的气氛达到了冰点,几乎渐渐凝滞般,就在冯唯额际微微浸着冷汗时,建恒帝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怎么?难道你如今也敢背着朕,演一出昭君出塞了?”
“奴婢不敢!”
冯唯几乎是双腿颤抖的跪了下去,明明已经是极有脸面的掌印太监,可在建恒帝眼前却依然如从前般,满是敬畏。
这一幕落在建恒帝眼里,倒是微微满意了几分。
“陛下明察,奴婢一向胆子小,哪里敢收受贿赂,将选入天家的各位淑女们分为三六九等,不平的对待,奴婢更不敢当着陛下的面,为一己私欲,将人故意落了选呐。”
话一说完,冯唯当即“砰砰”地叩首起来,直到额头微微渗着乌青,建恒帝这才淡然道:“那你说说,如嫔口中的宋淑女,又是为何?”
冯唯原本抖如筛糠的身子陡然僵在那儿,不由畏惧地抬起眼,却是冷不丁对上建恒帝审夺与冷沉的眸子,当即惊的一个激灵,连忙埋下头道:“奴婢,奴婢不敢欺瞒陛下,是”
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屋内的地龙太暖,眼看着冯唯紫红的袍服微微浸着水渍,渐渐地蔓延出一块来,建恒帝才渐渐听得冯唯小心而忐忑的声音。
“是淑女们初选入宫时,偶然遇到了进宫面圣的淮王,淮王当时便召那掌管淑女的内侍前去查问。”
建恒帝眸中渐渐地氤氲着雾沉沉的意味,却还是淡然道:“问了什么?”
冯唯身子颤抖越发厉害,不由拿袖子抹了抹额角的冷汗,顿时湿了一块儿。
“淮王殿下当时问,问了如嫔小主是哪家的女儿,后来便又转而问了那位宋淑女,再后来”
冯唯说着说着,背便越发朝下伏,以至于最后伏地,传出闷闷的声音来。
“淮王便说,听闻宫中选妃制度严谨,即便落选也是常事。”
说到这儿,冯唯几乎是用了命一般,当即敛声不敢再继续下去,而此时的建恒帝也渐渐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好,好啊”
建恒帝沉闷的笑声陡然在阁内笑起来,听得冯唯身子渐渐紧绷起来。
陡然间
建恒帝猛地甩袖将案上的果盘茶盏拂在地上,几乎是怒极的扬声道:“真是朕的好儿子!”
景泰蓝的盛器“哐当”砸落在地,碎了一地,渐起的碎片划破冯唯的衣摆,静静地落回地上,茶水渐渐在地摊上蔓延开来,微微晕染下,宛如一片一片斑驳的血迹。
冯唯默然颤抖地伏地未抬头,阴影之下,唇角却是渐渐浮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建恒帝一生自负,最看重的便是身为天子的威严,而如今,身为亲儿子的淮王却是胆敢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抢了自个儿父亲的女人。
说小了,是罔顾人伦。
说大了,便是以下犯上,有忤逆之嫌。
这在建恒帝眼中,几乎是不可饶恕的。
“求陛下息怒,万望保重龙体啊。”
冯唯泣然的起身再一次伏首下去,分外担忧的出声,而此刻的建恒帝却是丝毫听不进去,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憋闷与怒气久久盘旋在他的胸口处,让人难以自制。
好一个萧康,好一个忤逆不孝的儿子!
第二百八十四章
转眼间转入深秋,叶子上斑驳的绿迹渐渐化为一片枯败之色,萧瑟的秋风微微拂起,卷起一片又一片的枯叶,落了满园。
殿内地龙烧的极暖,守在外殿的宫人们不同于殿前的棉衣,只着了夹层的宫装。
随侍的檀墨如常的与醅碧,绛朱守在外面,偶尔低声轻语几句,似乎一切都如常一般。
就在一片宁静之时,殿内陡然传来萧译的声音,虽然低沉,却是能感到其中的几分不快。
“这件事作罢吧,今日不说此事了。”
原本垂眉敛目的檀墨不由微微抬眸,转眼间正好看到同样诧异的醅碧和绛朱,不由都屏息凝神,静静地听着殿内的情况。
下一刻,他们便隐隐约约听到了长孙妃平静的声音,语中虽温柔却多了几分决定之意。
“如今将至年关,此事自然无需太过着急,明年开春后,我想着,不如由我在宫中办一场春宴,邀请京城的各位贵女来,如此你觉得可好?”
檀墨等人闻言眸中不由一动,似乎察觉出什么来,而就在此时,殿内陡然传出略带冷沉的声音。
“好了。”
话音如同巨石陡然砸至大殿内,使得檀墨几人惊得一愣,而屋内的长孙妃似乎不解般,微微唤了一声。
“阿译”
“如今你我成婚也不过一岁,你便这般急于替我充盈毓庆宫?”
萧译略微冷淡的声音似乎打断了长孙妃的话,檀墨等人此刻已是不由惊诧地瞪大眼睛,随即便听得少女温柔却带着几分规劝的声音。
“开枝散叶在寻常百姓家尚且是大事,更何况咱们皇家,我知晓这些道理,你无需因为我而顾虑,如今淮王已然纳了两位侧妃,府中更是姬妾无数,便是洛王也是纳了一位侧妃,和两房妾室”
“不要再说了。”
少女的话似乎还未说完,便骤然被萧译打断,随即殿外的人便能清晰地听到殿内的声响。
“我如今想知道,在你眼里,到底是这祖宗规矩重要,还是你我的夫妻之情重要?”
萧译的声音越发冷沉的传入大殿,使得众人不由缩了缩脖子,将头埋下去不敢出声。
“你为何这样问”
眼见着长孙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怔住了,可一向体贴宠溺的殿下似乎并没有一如既往地软下来,反倒是越发冰冷,似乎要将一切爆发而出般。
“从你我成婚以来,我便顺着你的一切决定,你要整顿阖宫上下,无论是谁,只要你下令调离处罚,我未曾问过半个字,你要我纳西殿,我也应了,如今你竟还觉得不够?作为长孙妃,你的一切的确无可挑剔,可你对我的那份心,还像从前那般单纯吗?还是,你只是为了做好这个众人眼中端庄得体的长孙妃罢了?”
萧译几乎一次将所有的质疑与怒意都爆发了出来,话音落尽的那一刻,那冰冷的话语似乎还留着几分回音,莫说是殿内,即便是殿外,气氛也如同凝结的冰雪般,寒的刺骨,让人不由打了个颤。
少女似乎沉默了,直至众人觉得此刻死寂的仿佛一切都是幻觉时,一个冷淡而自嘲的声音却是再一次响起。
“原来,你竟是如此看我?”
少女似乎轻哧了一声,不紧不慢却又冷若冰霜道:“我生于顾家,学的又是谢家的礼仪,自小我被熏陶的也是这些,为人嫡妻,便要顾全大局,不被自己的一己之私而一叶障目,便是你认识我之前,我也是如此,你既是不喜欢,当初何必又说娶我的话?”
说到此,少女不知是怒极了,还是故意为之,在最后又淡然地说了一句:“还是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