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为王-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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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前所未有的动乱给燕国造成了巨大的创伤,民众死伤流失不下四十万,几乎每家都有直接的亲人死在这场动乱中。燕国积累多年的府库和武库被齐国掠夺一空,原本就在七雄末位的燕国元气大伤,再无万乘之国的雄厚资本。所以燕人对齐国的趁火打劫无疑是恨之入骨,仇恨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境界。
背负着家国亲族仇恨的姬职,便立志灭齐,即位后决心要令燕国强大起来,故四处寻找治国的良才。听从了老臣郭隗的建议,以‘千金求马骨’之事礼对郭槐,筑宫而敬以为师,结果各国群贤感念燕王求贤若渴的诚意,纷纷聚集燕国。其中有洛邑苏秦、赵人剧辛、齐人邹衍,俱都是良辰名将,燕国顿时人才济济,名声大噪。
可惜,燕国到底的地贫国弱,人丁稀少,虽然励精图治十余年,终究还是及不上中原各国。别说强齐,即便是魏国都未必比得上,也只能稍强于韩国。
这边也让姬职愈加痛苦,强逼着自己不分昼夜的处理国事,事无巨细,皆无疏忽。连带着苏秦邹衍这些臣子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苏秦思虑着回话,许久才缓缓说道;“王上,臣在宋国时,曾听过一个笑话。宋人有闵其苗之不长而揠之者,芒芒然归,谓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长矣!’其子趋而往视之,苗则槁矣。”
“所以孟子曰:天下之不助苗长者寡矣!以为无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长者,揠苗者也;非徒无益,而又害之。”
“如今我燕国国力上升,国中上下一心,对齐国同仇敌忾,如此民心可用。可王上若是急功近利,一心想要赶超齐国,那无疑就和这宋人‘揠苗助长’无异,非但不能对我秦国有利,反而会伤了国之根本。”
姬职身躯一震,面色似有所悟,仍是叹了口气说道;“苏相所言寡人何尝不知,可是按如此下去,寡人的有生之年恐怕都难以报仇雪恨了,如此下去,又有何用!”
苏秦沉默了一会,抬头望向姬职道;“王上,如今我燕国政治清明,上下一心,但毕竟国小民弱,论人口不及齐国的一半,论国资更是差之甚远,所以我们若要在短期内灭齐,必须要从根本上动手解决问题。”
姬职面露兴趣,急忙问道;“苏想请说,可有他法?”
“无外乎两法,强燕,弱齐。”
“何谓强燕,何谓弱齐?”
苏秦沉吟道;“强燕无非两法,一为徐徐图之,就如我们今日所为;二为攻城略地,以充人口,此为速成。”
“如今东胡,屡屡犯我边疆,掠夺钱粮子民,也牵制了我们大批的军队抵御东胡。如果能一劳永逸的解决掉东胡,仿效赵国一样将胡人融入国中,这样不但能避免腹背受敌,还能获得一大批上满即可草原骑兵,扩地千里,何乐而不为呢?”
姬职面露沉思,思量了片刻才缓缓道;“这些寡人之前不是没有想过,但我燕国不比赵国,赵雍有着一大批精锐的骑兵,在草原上作战已经超过胡人。而我燕国不同,不可能仿效赵国推行胡服骑射的,笨重的车兵和步兵一旦到了草原,便举步维艰。”
“况且这么多年我们对东胡都是处于抵御的,早已经习惯了他们进攻我们防御的模式,对草原上我们燕国几乎是一无所知,如何能够吞并胡地,收拢胡民?”
苏秦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道;“这便是我今日来见王上的原因了,我发现了一人,他叫秦开,是我燕国前朝中大夫秦疾之子,幼年在东胡为人质,后深得东胡王的信任,被委以重任,便断了回国之心,以东胡为家了。”
“可惜这个秦开百般都好惟独他好美色,竟然和东胡王的阏氏有染了。事败后。秦开连夜逃回来燕国,如今投奔在我。秦开在东胡生活了二十多年,对那边的风土人俗了若指掌,若任他为将,必然有办法对付东胡。”
姬职点了点头,欣喜道;“既然真的如你所说,那明日不妨将他带来,寡人想要亲自见见他。”
苏秦拱手道;“这个自然。”
姬职又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不知苏相所说的弱齐之法,为何?”
苏秦面色一紧,沉声说道:“这个虽然困难,却并非做不到。就是从内部瓦解齐国,让天下诸侯厌倦齐国,王上振臂一呼,则天下诸侯云集响应共同伐齐。”
PS:第二卷了,第一卷主要是以赵国的活动为主,以赵武灵王功灭中山的前奏、过程,以及赵国朝堂的内部的隐忧为主。第二部则是开始社稷道诸侯各国,主线将为赵国的朝堂斗争,也是主角韬光养晦的时期。
另外对七国的姓氏做个说明,秦国是赢姓赵氏,比如说始皇帝按照当时的说法应该是叫赵政而非嬴政的,史记就是这么记载的。但大家从小都已经习惯了嬴政而非赵政,突然换了恐怕都会不适应。而且赵国同样也是赢姓赵氏,所以为了区分,以后我仍然以“赢”为秦王名称之前,以后不再说明了。
韩国魏国还有燕国都是姬姓,但是燕国是正了八景的周氏宗亲,所以之说姓没有氏,韩国是姬姓韩氏,魏国是姬姓魏氏,仍然是以氏为名字大头,比如信陵君魏无忌。齐国是妫姓田氏,楚国是芈姓熊氏,按照当时,仍然以氏冠名。
第八十一章 卧薪尝胆(三)
姬职目光中闪过一丝喜色,忽的正色一拜,高声道;“相邦高见,寡人愿洗耳恭听。”
(PS:说明一下,春秋战国的相是叫相邦,而非相国,只是到了汉代,为了避刘邦的名讳,所以史书一律改为相国)
苏秦虽然为人倨傲,却也不敢坦然受燕王的一拜,连忙弯腰拜回,口中连称“不敢”。
待姬职起身,苏秦才敢站了起来,顿了顿便缓缓说道;“齐国地处东海之西,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民多好商贾,历代国君也以渔商为国之根本,若将天下财富十分,则有六七聚于齐地。再加上齐国先有桓公霸业在前,后有威王霸业在后,继任的宣王虽非英主,却也是极力扩张齐国的国土,如今齐国带甲百万,富甲天下,势力已经处于鼎盛时期。”
“相比较而言我们燕国却有着巨大的先天不足,无论是物资还是人口,都远远不是齐国的对手。即便是我们励精图治,短时间内也无法赶超齐国,齐国雄厚的国力不但我们燕国无法比拟,即便秦赵也不是能与之相提并论。所以……”
说道此处苏秦略微一顿,见燕王仍然一副凝神倾听的模样,又说道;“所以我们应当从‘弱齐’处着重着手,如今齐王地为人好大喜功、急功近利,又生的贪婪成性、鼠目寸光,在国家大事上毫无远见,齐国之所以能保持如今的强势,一半是威王和宣王时期的励精图治留下的雄厚家底,另一半是因为丞相孟尝君田文专权所致。”
“田文此人虽然喜好沽名钓誉,却也是有些真才实干,加之在各国中声望极高,追随者不绝如缕。臣曾拜在田文门下,为其食客,观其为人虽有尊士贤名,却无容人之量,为人刚愎自用,喜好虚名。齐国在他为相这几年里,不断的兴兵攻伐他国,虽然看似鼎盛,民间怨言却屡现不止,早已有不稳之势。”
“如今齐、韩、魏三国交好,韩王和魏王因为惧怕强秦,赵国又不愿出头与秦国为敌,所以韩魏两国便以齐国马首是瞻,多遵从田文号令。这次三国伐秦,攻破函谷关窥视关中,正是田文一手策动。所以要先图齐,必先瓦解齐、韩、魏三国同盟,而瓦解三国同盟的关键,还是在田文的身上,田文若是与齐国决裂,则大事可图。”
姬职一怔,满脸不信的说道;“这怎么可能,田文是齐国近支宗室,又是齐王堂兄,他如何会与齐国决裂?苏相说笑了吧。”
苏秦却是摇头,笑道;“王上恐怕不知,田文这人心胸狭隘,为人睚眦必报。我在他门下时曾随他参加过齐国的大祭祀,只因为有一个大夫穿的衣服比他奢华鲜艳,抢了他的风头令他不悦,没过几个月那个大夫就因为被人举报索贿而被抄家。我正是察觉到田文此人并非英主,所以才拜辞而去的。”
“如今的齐国,正是君权和相权相互依仗、相互牵制,齐王和田文俱都是心胸狭隘之人,只是齐王现在还需要田文在外为其结交诸国,驱使韩魏为其所用,所以对他仍是依仗。而田文虽然倨傲,却无雄心大志,一生所求不过权臣而已。故而齐国现在君臣二人尚能相处融洽,可若有心人故意挑拨,必然会让君臣猜忌,生出间隙。”
姬职面露喜色,欢喜道;“那如果由苏相负责此事,需要多长时间?”
“十年定可?”
“十年!”姬职一怔,面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难道非要十年之久?”
“是。”苏秦一拱手,低下头道;“田文虽然有弱点,却并非蠢人,而且知人善用,有识人之明,手下的奇人异士更是多不胜数。我若行事过于急促,必然会被他识破,所以只能缓缓而行,决不能让他生出警觉。而且齐国虽然连年征战,民心疲惫,却毕竟国力雄厚,如今还远远没有到它的极限,楚、魏、韩三国也是对齐国多为依附,若想生出厌齐之心,臣必须要有足够的时间才有把握,十年已经是不长了。”
姬职耐着性子的听完了这番话,却面露犹豫,脸上的表情也是极为复杂。
十年,对于他来说已经太久了。
他今年已经年近四十了,身体因为这些年的操劳,早已疲惫不堪,经常会头疼欲裂,整天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如此下去十年之后他能否健在,尚且是个问题。而且正如苏秦所言,十年也只是他估计的数目,可能随着事态的变化,未必就能如愿。
难不成他一生都要等待,他已经卧薪尝胆了十四年,却还要继续等下去,万一没有挨到齐国衰落的时候他就已经驾崩,那当如何!
就在姬职犹豫不决时,却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冷哼声响起;“苏相所言恐怕有失偏颇吧。”
二人顺声望去,只见台下一名褚衣青年正踏步大步而来,约莫二十余岁的年纪,生的神采飞扬相貌堂堂,眉目间倒是和姬职有几分相似,只是目光中却流露出了几分桀骜不驯。他身后则紧紧跟着一名军中打扮的将军,身材魁梧脚步有力,眼神中散发着浓烈的野性。
苏秦微微一笑,心知刚刚的一番话恐怕已经落入了他的耳中,便微微欠身,道;“臣才学疏浅,不知太子殿下有何指教。”
那太子却是对苏秦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径直走到姬职申请,躬身朗声拜道;“儿臣见过父王。”
“末将骑劫,参见大王。”
“将军平身。”姬职言罢望向太子乐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悦道;“放肆,寡人正在和相邦商议国事,你竟然敢对相邦不敬,还不快快赔礼道歉。”
见父王发怒,太子乐资不敢顶撞,只得无奈的转过身来,一脸不情愿的向苏秦草草一拱手,嘴里含糊道;“得罪了。”
见太子虽然是道歉,脸色却是毫无诚意,姬职眉头皱起,正欲开口叱喝,苏秦却笑着说道;“太子严重了,大家都是为燕国着想,各自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我所说的未必就是正确的,太子若是存有疑虑,也是正常至极,哪来的什么得罪不得罪。”
这些年来姬职宠幸苏秦、邹衍、剧辛等一众文臣武将,为了增强国力在国内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各项改革,其中自然会与旧贵族势力发生了激烈的冲撞。姬乐资这个太子的权职和供奉也是日历萎缩,再加上身边不断有人说着苏秦等人的坏话,久而久之对苏秦等人自然厌恶至极,平时行事时常明里暗里为难之。
这些苏秦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姬乐资身为太子,是未来的大王,虽然性情倨傲,却自小生的聪明伶俐,极得姬职宠爱。苏秦一个外人,自然不好在人家父子之间挑拨离间。
见苏秦识相,姬乐资便顺势而下,道;“苏相说的正是,父王,我只是刚刚听到了苏相的一番话,心中以为不尽其然,所以才出言冒犯的。”
姬职邹眉,看着儿子有些不悦的说道;“你能有什么看法?”
姬乐资却自信满满的拱手道;“儿臣以为,苏相所言有些道理,却也不尽其然。所谓兵无长势,国无长盛,若是二国交战凡事都以国力做为衡量,那岂不是大国永远是大国,小国是不是就该永远臣服大国?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