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切黑男主不许我自杀-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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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远离城门后,释名才解释道,梧桐城恐怕要覆灭了。
原来,尽管义柯人来洗劫了一番,但好在百姓们大多都还存活了下来,由于水塘镇有自发的护卫民兵镇守,所以没有太多损失。
不过,几日前,释名去水塘镇沽酒时,发现有人倒在了大街上,很快就被官兵盖上白布抬走了。
问题就在于这人浑身布满了红斑,七窍流血,死相惨烈,不禁让他心中生了疑。
听小贩们说,这已经不是第一个因怪病暴毙的镇民了。自从义柯大军驻扎在城外后,这奇怪的病便在开始出现,只不过范围小,没几个人清楚。眼下,他们也不敢继续摆摊了,就是生怕被染上。
回了海琅山,释名疑虑难消,仔细琢磨了一番,再次去了趟水塘镇,不料短短几天内,染病的人就开始暴增,整个小镇都冷冷清清,家家足不出户,门外挂满白幡。医馆里的郎中也死了个干干净净。
释名察觉大事不妙,于是配了众多毒药,把守城士兵放倒,连夜往城外逃。
一路上,他各处打听,已经在心中推测出了怪病的原委。
原来,葛烈大汗虽然爱护手下军士,但在战场上却是个冷酷残忍之人,半月前,他竟下令将所有战死的梧桐城士兵的尸体都抛进了城中。
梧桐城的将士们自然会因为这种羞辱方式而愤慨异常,但既是同胞,又怎能真的置之不理?因此守城官只好吩咐下去,让众人分工把被投进来的尸体都抬去统一进行了埋葬。
其中,必是有尸体出现了疫病。
除了他,其余还有些人也意识到了危险,便准备向别的城镇逃窜。所以释名才选择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往义柯方向离开。
今日,大量军队围城也证明了该推测——梧桐城的老弱病残们既无价值,又有疫病染身,为了大宣国之安危,他们便要被直接放弃。
大军围得密不透风,又封闭了消息。城里的人再也出不了城门,绝望地任由饥饿和疫病肆掠全境。
届时,大宣国其他州的百姓们只会知道是葛烈大汗屠尽了梧桐城,一切都是义柯的罪恶。所谓瘟疫,只不过是坊间传说,则会被压制下去。
这就是当朝者的安国之策。
若不是奚咏和释名正好在此处目睹了所有情景,怕是也会被蒙在鼓里。
眼下的梧桐城里死气沉沉,无一郎中,粮草短缺。有富人以为献上宝物就能出城,便把自己藏匿的全部财物尽数拿出,交给守城之官,只为一家人能够顺利出城,没想到东西被收下,人却不放行。
不少人倒在了城门边,直至死前还在拍打厚重的大门。
实属人间炼狱。
这样的疫病,并非一人之力可救。所以奚咏只能瞒住闻琦年,好让她安心一些。
况且,据说这个投尸辱城的策谋正是由可汗身边的新军师献上,名叫沃嵩。
这自然更不能让闻琦年知晓。
只是……徐家二位老人可就苦命了。奚咏皱起眉,眼眸冰冷。
一日后,睡了个好觉的闻琦年有了些精神,见奚咏和释名二人都在草堆上将就着歇了一晚,且奚咏又是个爱干净的,顿时愧疚不已,连忙收拾好行装,踏上了返回望渚的路,要去离梧桐城最近的桂郡。
因为头脑还有些晕眩,她全然没留心到支援大军正在围城的古怪之处。
释名毫不介怀地坐在奚咏身后,二人同骑。
一路上,他经常高谈阔论,又时不时就拽起酒葫芦喝两口,然而里面装的全是清水。
“你们懂什么?”释名摇动着手中的酒葫芦,大笑道:“心中有美酒,万物皆可醉。”
安全起见,他们决定走小路去桂郡。
当日快到傍晚时,三人两马经过了一座毫不起眼的破败路亭,忽然在对面林地间看见有一人面对梧桐城跪着,好生奇怪。
除了这怪人,路亭内还坐着个手抱暖炉的青年公子在闭眼歇息,颇为宁静,似乎没看见对面林地中跪着的男人。
“慢着,不如先在这里歇一歇脚。”看到此景,释名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眸子,直接跳下了马,摇晃着自己的酒葫芦,向那个跪着的人走去。
那人的衣着是上好的料子,却满是裂痕,狼狈不堪。在听见释名等人的动静后,他依旧不为所动,直直地面朝梧桐城跪着。
忽然,闻琦年狐疑地上前了两步,怀疑自己有些眼花。
那抹身影竟然特别像邬图之。
她心下迷惑,又走近几步,仔细打量起来。
真是邬图之!
闻琦年愣住了,一时无话,紧紧盯着跪直的他。
他的薄唇被咬出了血迹,到处都是燎泡。昔日里熠熠生辉的丹凤眼也没了光泽,只一眨不眨地望向远方。
奚咏缓缓走了过来,站在她的身后,晦明不定地看着邬图之。
“原来是这个小子。”释名摆手一笑:“都道他是胥山派的掌门弟子,我曾经和他交手过,还算个身手不凡的年轻人。”
邬图之恍若未闻,跪姿笔直,像是一具雕像。
释名尚且笑着,却又叹了口气,心下已经明白。
梧桐城的胥山上正是胥山派总部,一来抗击了义柯入侵,二来又遇上了疫病。
如今,再围了城,恐怕胥山派已是分崩离析。
派中有些活动频繁的弟子,经常在望渚界内走动,释名猜测,约莫就只有他们逃过一劫,正如邬图之。
但那些没有来得及出城的弟子们在哪里?
在坟堆里。
邬图之跪在这里也就讲得通了。
第44章
路边的骏马喷了喷鼻; 似乎将亭中的青年公子给扰醒了。
他困顿地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惹得闻琦年三人回头看了看。
只见这人睁开了倦怠的双眸,靠着亭柱,手中抱着个不起眼的青漆小暖炉,换了个坐姿。
他的眸子有几分精致; 目光幽淡,眼尾微微上翘; 鼻梁高挺,倒是个俊俏青年。只不过是发冠束得歪歪扭扭; 身上的苍紫缠枝金锦长袍也带了些污渍; 显得很是落魄。
奚咏见青年也看了过来,便指了指邬图之; 行礼道:“这位公子; 你可认得他?”
“不晓得; ”青年似笑非笑,神情有些疏远矜傲; 懒懒地说:“午间我来到这破亭子时; 他就跪着了。歇了一下午; 他居然还在此处。”
他刚说罢,又站起来伸展了一番筋骨; 瞟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哟,这鬼天气……真冷。”
既然是陌生人,那也没有什么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奚咏淡淡点头致意后,转头望向闻琦年:“式玉; 你想如何做?”
对面亭子中的青年忽然收回看向天空的眸光,开始上下打量闻琦年,缓缓眨了眨眼。
闻琦年蹙眉看着邬图之,并未言语。
奚咏见状,脸色当即冷了冷,惹得站在一旁盯着几人看戏的释名乐不可支。
思索片刻后,闻琦年回到路边,取下水囊,这才回道:“他再这样下去,体力必会透支。”
奚咏眼睁睁地看着闻琦年将水囊递向邬图之,一声不吭,手指无意识地摩梭着腰间的剑柄,俊容上的微笑不知在何时已经消失不见,看得释名连连咳嗽了两声。
闻琦年知道邬图之不会起身,所以也没再说别的,只把水囊探到了他的面前。
邬图之泛红的眼里没有一丝光亮,寒鸦似的睫羽低垂,背依然挺得笔直,并不接水,纹丝不动。
两人就僵持在了那里。
释名含笑抱手瞧着,却感到身上凝着一束冰凉的目光,不太自在。他皱了眉,一转头,见奚咏正冷冷地看着自己,递了个眼色,意味不言而喻。
……
邬图之忽然觉得脖颈一痛,还没来得及反应,猝不及防地就被人打晕了过去。
“大功告成!”释名收起手,潇洒一笑,直接扛起邬图之,几步并作一步地走到亭间,把肩上的人甩在了坐廊上。
这番粗暴的手法看得闻琦年目瞪口呆,背对着她的奚咏则隐秘地泛起了一抹满意的淡笑。
释名也干脆坐在了亭子中,右手一抽,丢出酒葫芦,葫芦滴溜溜地在空中转了一圈后,又被他稳稳接住,咬开塞子悠然地喝了一口。
“真是大侠风范!”坐在一旁的青年眼睛发亮,抚掌称赞,看似对释名的身份好奇不已,索性起身向对面的三人行礼道:“相逢即是缘,在下从默,京城人士,素爱闲逛天下,如今正是要去桂郡。”
看他还算有礼,几人便和他互换了姓名。
听见那位容色美貌的少女名叫闻琦年后,从默的笑容更甚,连连向闻琦年行礼,口中直呼“琦年姑娘”,听得奚咏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从默缓了缓后,诚恳说道:“今日上午,我一人驾车到前方不远处时,马儿受惊逃窜了。无奈我又没什么拳脚功夫,追不上疯马,只好弃了车,来到这个小亭子歇脚。等了许久,你们还是第一个经过此处的。”
他神色有些迟疑,良久,才继续道:“几位若是要去桂郡……能否捎上我?我事先调查了桂郡,知道其间情况,可以为你们帮忙。对了,钱财也是足够的,必定重谢。”
释名扫了一眼他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嗤笑道:“谁稀罕你这个?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桂郡哪家酒楼最好?”
“……酒楼?”从默有些茫然,但见释名笑意微收,连忙改词:“知道知道,当然知道!”
“那行。带上你了。”
“慢着,”奚咏缓缓走出亭子,牵了马儿缰绳,面上温和极了,轻轻笑道:“两匹马而已,又如何载下这么多人?”
释名低眸一想,忽然抬头大笑:“这还不简单?你叫从什么……从默是吧?带我去你的马车处,将它拉过来便是了。”
“可我的马车已经撞坏了。”从默偷偷望着奚咏,有些怯怯地回道。
“拆了重新做便是。”啰嗦片刻,释名已经有些不耐烦,干脆拽着从默的衣领就大步出了亭子,往前方走去。
见两人离开,奚咏收回了目光,一回头,就看见闻琦年正要撩起邬图之的衣裾。
“式玉!”
这声音极大,吓得闻琦年一抖,停了手,转头讷讷地看着一脸薄怒的奚咏。
见她表情懵懂,还有些畏缩,奚咏反应了过来,勉强忍了忍,扔了缰绳疾步走来,佯装和颜悦色地问道:“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想看看他是不是受了很多伤……”闻琦年目光躲闪,只好垂眼看见自己脚边的一株枯草。
那株枯草在风中扭了扭身躯,像是在围观看热闹。
“你就这么关心他?”奚咏再也笑不出来,僵着声音低低问道。
“不是不是,”闻琦年赶紧解释:“毕竟也是相识一场,又被我们撞见……”
她似乎找不到话说,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有些沉默。奚咏叹口气,正要回话,闻琦年却又忽然提高音量道:“不对,救人就是救人,哪里有什么男女授受的问题?”
?
奚咏愣怔在了原地。
闻琦年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查看邬图之的伤势,抿嘴暗想:真是怪了,刚才差点就觉得自己做错了似的,其实,哪里有错?
且不说自己好歹是个现代人,就算不是,为了查看他人伤口,也是无可厚非的。
怎么还下意识地就像个被抓住的贼一般?
她有点懊恼,索性把邬图之的手拾起看了看,却发现他手心中全是深深浅浅的月牙印血痕,用力极重。
想来也是,他身为一个孤儿,在胥山派长大,有无数交情深厚的师兄弟。现在胥山派危在旦夕,死伤众多,且有大军封城,难以闯进,无论换了是谁,想必都会痛苦至极。
看着那些血痕,闻琦年咬住了唇。
“你再看下去,信不信我手心里也会出现?”奚咏在她旁侧幽幽说了这句话,嘴角拉下,直接转身离去。
什么?闻琦年没反应过来,刚想追问,却见释名二人已经回来,身后还拖着一辆简易粗糙的木板车。
“是吾随手做的罢了。”迎着奚咏询问的目光,释名有些不屑地摇摇手,将两匹骏马栓在了木板车前方:“这小子的马车已经废了,吾便把车顶砍去做了这玩意儿。”
从默也微笑着点了点头:“释名大侠好厉害,轻轻松松就把车顶拆下了。”
闻言,奚咏看向从默,问道:“这么说来,你全然不会武功?”
从默不以为意:“算是会一点。”
会一点?只怕就是个三脚猫罢。释名又嗤了一声。
制作好了这不伦不类的敞篷马车后,五个人便一起前去桂郡。
奚咏和闻琦年照常骑马,板车上则载着另外三名美男子。
邬图之闭着眼,被牢牢绑在了木板车上;释名翘腿叼草枕手躺着,时不时哼几句小调;从默则坐在一旁,负责为这位歌唱家鼓掌,氛围还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