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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怀中鹿-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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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在某个深夜鼓起勇气给他打电话,结果换来的是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信息石沉大海,又去了好几次那家面馆,均是无果,一个人默默咀嚼着有香菜的、大块的牛肉粒的面条,心里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
  早晚必经的上学路上,时鹿总会刻意停下一会,看看身后,看看路边的电线杆,妄想着能看见他的身影,哪怕只是一点细碎的衣料边角也行,可男人像是彻底从人间蒸发掉了一样,从那次面馆的冲突过后,再也没出现过。
  无论时鹿怎么放任自己往好一点的方面去想,亦或是干干脆脆就将他彻底忘记,都不过是徒劳无济于事,他真的像是带走了她仅存的一点起起伏伏卑劣不堪的幻想,离开的决绝又彻底。
  分班考,时鹿以一分之差的绝对劣势进了仅次于A班的鸿志班,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B班,成绩出来的那一天,时鹿坐在位置上,默默看着窗外变黄、凋零的阔叶。
  静默的像一尊的小雕塑。
  手上是成绩单,黑色加粗的数字,独立字体的排名。
  她再也不能顺利每次都考班级中间一名了。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啊。
  趴在桌面,周围具是关于暑假热火朝天的期待还有哄闹。时鹿笑不出来,她有一点点想流眼泪。
  胸口起伏着,眼底眸光最终变为一潭死水。男人似乎连带着好运气,都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再也不见踪影。
  ***
  分班考结束之后是漫长的暑假,江启鸣除了脸上还戴着眼罩,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不过时鹿发现妈妈跟他之间的氛围依旧有些奇怪。
  说不上来的奇怪。
  自从江骋亲妈被监察之后,这股奇怪开始出现。整整两个月,他们两个像是彼此隐瞒着又隐隐冲突着什么。
  但时鹿没有太多闲工夫去揣测亲生母亲跟继父之间的矛盾,只当是,可怜妇女那劣根性的虚荣、羞耻心。
  毕竟,没人不会介意自己的另一半有残疾。
  就像老家那个可怜的原配一样。
  江骋去了体校一年一度的夏令营,谢天谢地,时鹿两个月的时间不用看见他一眼,她终于可以省下一点应付他的精力,到别的事情上。
  江启鸣对她很好,热心肠的继父人设,时鹿心里有数,也对他很尊敬,漫长的暑假,随着气温疯涨的,还有她对于男人的思念以及渴望。
  为什么呢。
  为什么矫情的是你,放不下的还是你。
  好几次夜里失眠,睡不着,爬起来,没有消遣之物,且这里也没有《知音》,那本书依旧被遗弃在旧公寓里,等待着下一个发现她的人。
  时鹿不由得又想起在平襄的日子,床头放着物理生物的笔记公式,时鹿烦躁的拿过来想背会一书,可满脑子溢满的,不过是那天,男人激动颤抖的质问。
  “你不信我?”
  “你敢不信我!?”
  笔记本‘咚’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微卷的页脚被地面熨平,她失了魂一般的仰躺,眼泪没有遵循引力,一点一点蓄满,淌出来。
  “我没有不信你。”
  “我只是害怕,害怕你以后会不要我。”
  “害怕你会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
  这么些天,林择深窝在平襄那个小几十平米的陋室,躺在见不得光的旧沙发上,一遍一遍翻阅着那本《红色娘子军》的小人书,印着小鹿的毛毯被他泡在水池里,搅了一遍又一遍,白天出去敛财,晚上回来躺尸。
  头发削成了平头,方便他打理,眼神连带着眉骨五官,变得更为冷肃、生硬。
  这个漫长的冷静期,是林择深此生为止过的最为煎熬的一段时间。
  不过,他也有忍不住的时候,开车停在路边,在暗地里偷偷看时鹿,看着秦放:从原先的远远跟着到每天跟着时鹿上下学,装作完美的偶遇,逐渐变得熟稔,轻而易举。面上看不出丝毫的端倪,坐在车子里的男人,就这么望着一对养眼的金童玉女,点烟,微笑,打开车窗,沉下眼。
  然后紧接着攥紧拳头,手腕颤抖。
  凭什么?
  这么多天,林择深的性格也变了许多,曲红经常打趣说他整个人都跟最开始不一样了,怀里抱着幼猫,嘴里含着烟管的女人,放肆的用脚踹旁边色眯眯盯着自己的老东西,再一个扭头:“小林,我有点想时鹿那丫头了。”
  男人逗猫的动作,蓦然一顿。
  几秒后,漠不在乎的声音响起:“你怎么,活的跟个三八一样。”
  “哦?看样子,你不想?行。”
  曲红得到答案后,立马转回头,又用力踩在隔壁摸牌的老不死脚上,听着惨叫,对老男人咯吱咯吱的边笑边说抱歉。
  林择深听见哄闹声,骂声,唏嘘声,连带着棋牌室里轰隆轰隆的大电扇,柜式空调机,瞬间觉得这牌室,乱的不行,一点也不符合他的身份,将白猫扔到屋内,冷着脸,扭头就走。
  曲红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笑着深吸了一口烟袋,然后对老色鬼调侃道:“别想在你红姐面前出老千,老东西。”
  ***
  林择深碰了好几天的运气,终于在一个晚上看见时鹿出了小区门,穿着简单的中袖中裤,小身板儿弱兮兮,在路边站了一会,许是有蚊子,她又蹲下。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蹲了一会又站起来。如此反复,突然路那头急匆匆跑出来一个身影。
  林择深好以整暇双手交叠在脑后,朝车椅上一躺。
  秦放过来送一些学习资料给她,准确说是硬塞。
  放假快一个月了,他总是会时不时关心一下时鹿的学习状况,虽然时鹿不太想跟他扯上太多的关系,并且每次看见他,她心底的那份罪恶感就越深一点。
  她根本就没脸跟他再有什么接触。
  但是少年的热情让她拒绝不了,不愧是资产阶级培养出来的精英,无论是说话,做事,连所有的因素都考虑到了,就连她不得不接受自己的邀请也设想的□□无缝。
  秦放送完资料还想再留一会,想两人再单独一起再待一会,可时鹿低着头,怀里抱着书借口说家里没人,必须早点回去,秦放沉默了一会,最后只能露出有些可惜但是善意理解的微笑,目送着她离开。
  足足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准备回去。
  一个转身,他猛然注意到那辆经常日夜出现在上学放学途中的银色豪车,静静停靠在路边。
  秦放脸上伪装的明朗清隽,一点一点褪去,继而变成冷淡。
  他一步一步慢慢移步到车窗。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眼我一眼,默默的对视。
  秦放很不屑的勾起唇。
  “晚上好,林少爷。”
  林择深一听,同样挑衅至极的将头伸出来:“真巧啊秦小少爷。”
  “您这大晚上的来这是,做什么呢?”林择深点烟,吞吐。
  秦放:“我?”
  “我不像你,我呢习惯未雨绸缪,忧患意识很强。一个不留神,想要的东西,就会溜走,想要开始一件事十分的容易,但要是出了差错的话,弥补起来,会很难。”
  他面无表情说完这番话,突然又猛地扒上车窗。
  两个人相距不到五公分。
  “我一直都很好奇,时鹿为什么会跟你混在一起呢。”少年隐隐激动,就连一直温润的嗓音也透着几分凶蛮,偏执。
  “她向来,不喜欢跟陌生人有交集,更别提,一个有钱的富家公子。”
  “究竟,是什么吸引住了她?”
  林择深一瞬间的紧张暴露了他心底那最最不能触碰的禁忌点,拿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颤。
  说完,秦放陡然又收回扒在车窗的手,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发现林择深那一瞬间的异样。
  秦放站直身体,整个人隐没在路灯下,好看的衬衫有些不贴身,阴影打在上面,深一块浅一块,就连脸上分明的五官也加深了这个构图,他像是黑化的路西法。
  最后,他思索良久,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唇边隐隐咧开兴奋的弧度。
  “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不等林择深开口,他突然:
  “是你吧,你在骗她。”
  “骗她是什么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将她骗的团团转。”
  “不然,我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林择深蓦然一个愣怔,烟灰掉落了一块,在裤子上烫出来一个小洞,尖锐的灼热让他彻底清醒过来,第一反应是装作满不在意,继而是掩饰。
  他笑笑,吸了一口烟,意味不明:
  “我怎么听不太懂。少年人心气太高,当心前头有深渊。”
  “不去,又怎么知道,那不是桃源?”秦放笑着礼貌的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接着又隐没在绿灯阴霾里,他朝林择深鞠了一躬。
  然后没有丝毫留恋的,朝回走。
  林择深咬牙,一拳捶在了方向盘上。
  他觉得,秦放似乎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变得捉摸不透,十分不可估量,气质也一点没了最初的感觉,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个秘密,究竟还能瞒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可以

  ☆、第 63 章

  63
  “鹿鹿; 上哪去?”
  间月柔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上戴着大一码的塑胶手套,手套上是泡沫水渍。
  时鹿刚才一边换鞋一边在想事情; 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里,冷不丁被叫; 回神一个哆嗦猛得站起来,透明色防晒衣的帽子裹着小脸; 她站在门边; 掩饰道:“有,有同学叫我去她家里玩。”
  说完面朝鞋架; 有些不敢看间月柔的脸。
  间月柔先是愣了一下,这个愣怔不是因为察觉出她的不自在,而是对于时鹿终于开窍了找到新朋友觉得心里无比安慰:“嗯,去吧,别回来得太晚。”
  听见动静; 江启鸣也从屋里出来。
  得到允许时鹿心虚地冲他俩点了点头,一点都没耽搁推门出去。
  走出家门; 时鹿呼出一口憋气。
  迎面而来的是毗邻; 上了岁数的老太太推着便携式购物小车,显然是刚购物回来; 她有着一双精明又凌厉的三角眼,她隔空瞥了时鹿一眼。
  透着点冷冷淡淡、欲说还休、我是过来人、我知道一切的傲慢意味在。
  这样惹人遐想的眼神,其实时鹿最开始来到宣市时,那会儿经常能看见。
  那是一种对于对方家庭构造了解之后; 顺理成章应运而生的鄙夷:我对你家发生的丑事,知道的一清二楚,连带着你,小赔钱货,慌慌张张是要去哪?跟你恶心的爹妈一个样,小小年纪不学好。
  哦,你这是什么样的眼神?敢这么看着我。
  时鹿明显听见老太经过自己时,发出一声轻不可察的不屑闷哼,扭着饱满的臀,身上带着呛鼻的老年香水味。
  时鹿咬着食指,在楼道里默默停了一会,盯着那佝偻肥硕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直到听见门‘啪嗒’被上锁的声音,她这才松开被咬的右手食指。
  看了一眼老妪消失的门牌号,时鹿一双眼睛里神色淡淡,没什么特别不堪的情绪,将帽子裹得更严实些,转身默默朝电梯里那边走。
  电梯里放映着各种周边店铺的产品广告,五颜六色眩目至极。
  小电梯开开停停,进进出出。她突然有些不耐烦,捂住了耳朵。因为一个被母亲抱着的小孩,一直在哭,哭声混杂着熟人间的招呼,电梯的叮咚声,挨近之后他人身上的体味,一并在时鹿心口上凝聚成反胃,想吐的欲望。
  就在电梯门开启,时鹿终于能离开之际,一直哄着宝宝的年轻女子,也一道跟着出来,突然对她说了一声‘抱歉,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需要帮助吗?’
  这样突如其来善意的搭话,时鹿压根没有预料到,刚才还令她觉得厌烦这一会儿却让时鹿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
  她本能是摇头然后回避,快步从那里抽身,将那个女子远远甩在身后。
  女子有些莫名,怀里的小宝宝也停止了哭泣,她在想我刚才,是吓到她了吗?
  倒了三趟地铁,出来后又独自搭乘了一辆出租车,时鹿心底隐隐约约弥漫着激动、颤栗、惶恐的心思。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人行这么远的路:差不多整整横穿了三分之一的城市。
  慢慢一点在心尖冒头、晕荡开的,还有刚才在电梯外发生的事:自己直接走掉究竟是正确的吗?还有,为什么那个女人要关心我,就不能跟那个老妪一样,让我带着对你的讨厌直接离开不行吗?为什么要主动询问我有没有不舒服。
  时鹿觉得烦躁,她掐住虎口,一直到痛感淹没后悔,她强迫自己正视,那是本能,为什么要质疑本能。
  我不需要她的关心。
  车窗外的世界,是她从未正眼看过的繁华、热浪,豪车行人一瞬而过,金融都市跟工业小城的差距,大抵就是这里的小孩跟她之间的差距,她早就见识的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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