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鹿-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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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声去了厨房,忙了一会出来端出来两碗清汤面。
林择深碗里有两枚煎鸡蛋,撒了白糖的鸡蛋。
时鹿碗里干干净净只有一点葱花油水。
他想借着这碗面,这碗略带讨好之意的面条,让他不要再生莫须有的气。
确实,自己剪头发的事,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林择深。
但是时鹿想不通,他的反应为什么会这样大。
事情已经发生了,时鹿不想再因为这种事而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古怪。
于是就想用一碗精心制作的面条去讨好他。
结果──
她刚端出来。
看见林择深一只腿跷在多余的椅子上,笑着问:“这个秦放,是谁啊?”
口气慢悠,但是跟以往的漫不经心的感觉有着天壤之别。
时鹿手里还捧着面,冷不丁听见秦放的名讳,当即看向坐在自己写作业位置上的人!
“你,你偷看我的书!”她血液有些凝固,音尾也带着颤。
怎么可以无耻成这样啊。
她放下碗就去夺。
“什么叫偷看,你自己没合上,我无意间瞥到的。”林择深看着她母鸡护犊子一般的将书摆在胸口,觉得有些讽刺。
他已经深深地怀疑,自己究竟是驯服她,还是被她驯服。
林择深双臂交叠摆在桌面上,脸上笑意不减:“满满一整页啊,花了不少时间吧?”
时鹿一动一动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话说一半林择深话锋一转:“你喜欢人家?”
“是那个西餐厅里的小少爷?”
“啊不对,我不应该这样问。”林择深放下翘着的腿,摇摇头,后又振振有词:“应该是,你居然这么喜欢人家。”居然俩字,咬的很重。
也难怪,他看见那一笔一划,写满了一整本英文书的空白页的时候,满心的苦涩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你早说嘛——名字怪拗口的。”林择深还在不依不饶。
“秦放,这名字一听就杀意满满的,跟你,似乎也不怎么搭嘛。”
时鹿的忍耐有些趋于极致。
刚才她一直在隐忍一直在隐忍,本以为男人的市井气会收敛,结果——
结果反而变本加厉了。
从她进门被他发现自己剪了头发后,林择深的态度就一直很莫名。
她不想跟他有争执,并且仿佛潜意识里,她是先认错的那个,但是她心里又清楚,发生的一切她都无法预见。
凭什么她要去剪头发也要征得他的同意啊。
凭什么。
时鹿一声不吭,低着头,将书还有文具收回书包里,将书包放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就坐下闷头吃面。
她想把林择深当空气,但事实,她做不到。
自己手写的名字,写了满满一整页的名字,也被他无耻的看了去,还能大言不惭的说出一连串羞辱人却自己一点也不觉得伤人的话。
之前的种种,他的关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装的吗?
时鹿突然觉得,自己上当了。
他不是什么哈巴狗,他是没人性的野狼。
握着筷子的手指无比僵硬,嘴巴里的面条没有一点味道,时鹿如同嚼蜡。
鼻尖很酸涩,却又找不到症因。
时鹿低着的头,突然,被人从下巴处抬起。
林择深手掌很大,她的小脸蛋一只手就能全部掌控住。
“你……”林择深只发出来一个音节,忽然眼底深深映荡。
“觉得我混蛋是吗?”
他看见,时鹿的眼睛里,有水光。
“该哭的人应该是我才对,臭丫头你怎么就哭了呢?”他指节蛮横地在她眼睑处擦了擦,笑容难看。
“头发,留长些吧…”林择深弓下身子,双手摆在时鹿的腰际。
“算我求你。”他在求她。
男人头一回这样卑微的祈求她的回应。
时鹿忘记了哭,她突然觉得,男人可怜。
她轻轻摇头,丝毫不觉得嘴里的话像是凌迟,她说——
“不行,秦放喜欢。”
秦放喜欢短头发。
跟你林择深,没有半点关系。
林择深轰然松开了环住她的双臂。
然后就是摔门的,‘咚’的一声。
…
林择深晚上没回来,出去后,一晚上没回来。
在时鹿说完‘不行,秦放喜欢’那句话之后,林择深就摔门走了,时鹿能听见楼道里,他蹬蹬蹬跑下楼的脚步声。
他的那碗面,已经在碗里烂成了一团,坨烂的面条上还有两个精心撒了白糖的荷包蛋,但已经冷透了。
时鹿原本用来和好的心意,现在看来像是一个笑话。
她一根不剩地,默默坐着吃光了自己那一份,然后将自己的碗拿去水池子洗干净。
林择深那份,依旧摆在桌面上,像是祭品。
可怜又荒唐的祭品。
时鹿从头至尾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而他不经同意看自己的书,到头来还要将火气洒在自己的身上。
以至于时鹿晚上做作业的时候,气的浑身发颤。
小沙发上还是他白天起来时的模样,被子被扭成一个马蜂窝。
时鹿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黑的分不清是屋檐还是夜色了。
他走了,带着满身杀伐的火气,摔门头也不回。
时鹿心底有名为愧疚的念头吗?
没有,她只觉得男人古怪又野蛮。
果然,市井的人,都不讲理,非常不讲理。
但是她有些泛红的眼眶,又在无声的反驳。
她其实在乎他,但是这份在乎,连她自己也搞不明白,究竟从何而起。
这一走,难道真的不会再回头了吗?
…
林择深一怒之下跑出去,出去后越想越气,从小到大就没有让他求而不得的东西,那头黑发,原本多好啊,衬的她小脸雪白,说剪就剪,半点没吱声。
写人名字倒还是其次,他能理解,毕竟自己认识她认识的晚,小姑娘纯情又专一。
好家伙,自己不过是看了一眼,跟他妈什么似的。
她就这样一点也看不出自己的心思吗?冠冕堂皇说出别人喜欢,她就要照做,而他喜欢就不行。
明摆着就是让他火大,求也不行,骂不得,欺负不得,最后气还全都洒在自个身上。
就没有见过这样不讲理的丫头。
站在马路牙上,他面无表情抽了近五根烟。
路灯光耀眼,站累了又蹲下。
时鹿那句‘秦放喜欢’让他彻底抓狂。
原来一直以来,入戏的人只有他自己罢了。
人家压根就没加入你的戏台,你还在这呜啦啦乱念一通台词。
说给谁听呢?
他深深的鄙视了一会自己。
没地方去,林择深去找了曲红。
他一出现在棋牌室,就有之前的牌友上去问候。
林择深半个眼神都没施舍,径直走到了里屋。
曲红正在卸妆,被吓了一跳。
“小林?你这是怎么了?”
他看上去很狼狈,跟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很是不同。
“我?”
林择深往门边一倚,笑的特别没心肺:“我他妈被人甩了,呼呼一个大嘴巴子。”
…
时鹿一开始心硬,不回来就不回来,本来就是陌生人,相处这几天,也让她彻底看清楚了,他们之间,有一道鸿沟。他之于她,只是一个意外捡回家的路人。
可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她脑海里总是会不自觉想起,他半跪在自己身前,求自己的模样。
男人的口吻从未这样卑微过。
她现在回想,心里又存着沉闷的痛楚。
坐着又突然站起来,想去开门,又忽觉不知道应该去哪。
晚些时,电话响了,一看是他打来的,时鹿几乎瞬间接通。
“喂?”
她从未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这样小心翼翼过。
“你是,鹿小姐吗?”
是一个很好听的女人的声音。
“……”
时鹿乍一听这声,微愣,抱着老人机有些无措,然后小声确认。
“你能来一趟吗?小林他……我这里呢。”
这声小林,时鹿几乎就能确认,就是林择深。
但是女人叫的这样亲密,时鹿想起来那个晚上,他口中所说的老板娘。
是那个长得很美艳的女人,是她打来的。
曲红发觉电话那头一直没回应,又叫了她几声。
“备注是鹿,你姓鹿吗?”
“不是。”时鹿说完迫不及待又问了一句:“他,还好吗?”
曲红这里很吵闹,她苦笑着:“不太好,喝大了。”
时鹿一听,匆忙跑去套鞋子:“能告诉我地址吗,我这就过来。”
“地址东街路,xx号,往里面的巷子走,一个很小的棋牌室,对了,来的时候,多穿一些,别跟路人搭话。”
林择深压根就没喝酒,只是冷着一张脸,坐着看电影。
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
“还你。”曲红将手机还给他。
“改个备注改这么久。”
曲红:“我给她打电话了。”
林择深点烟的动作一顿,陡然冷下脸:“别越界。”
“这才像你嘛,林氏少爷。”
“操。”林择深脚抵在茶几上:你调查我?”
“是意外,上回去见我前夫,偶然听说了。”曲红不愿意多谈这中的曲折,长长的指甲在桌面点了点:“她似乎很担心你喔。”
说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晃了晃酒杯,颇有感触:“年纪还很小嘛,你也不怕人家跟了你,吃亏。”
“跟了我?”林择深冷哼一声:“谈不成,没戏,我他妈做梦。”
曲红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陈年往事;“你也别太心急啊,小姑娘这个年纪,都一门心思好好学习的。”
“好好学习?她要是一门心思死读书,我他妈也不会上你这。”
“怎么啦?她明说着讨厌你?”
林择深笑笑:“人小姑娘啊,贼牛逼,玩暗恋,暗恋她楼上楼下跟着跑的,小白脸。”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太适合狗血文了叭
写着写着就生死恋了bqs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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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33
林择深嘴上说着薄情寡义的话; 心里却妒忌气愤地快要裂开。
他倒也硬气,愣是没接着往下问曲红,时鹿在电话里究竟还说了些什么。
他骨头硬; 装逼,不问。
行; 曲红也不刻意提。
她就是想要看看,这俩人; 谁先熬得住。
林择深只模模糊糊知道一句‘她很担心你’; 也不知道该哭该笑。
对着电视,烟抽得更凶了。
先打一巴掌再给颗糖的戏码; 他他妈再熟悉不过了。
电影内容天南海北的胡扯,他一开始心思就不在这上头,只顾着看刀光剑影打打杀杀,半点不知道在讲什么。
脑子里一遍一遍的都是那句:她很担心你。
她担心我?
想了几转,愣是把自己绕进去了。
闷闷憋出一声:“操。”; 林择深将冒着火星的烟头使劲按在烟缸里,接着朝后一仰。
曲红家的沙发很大; 很软; 比时鹿那儿的破古董好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那破沙发,又小又旧; 硬的嗑骨头。
他心里边乱哄哄,有些坐不住。
一边的曲姐姐相当有耐心,看他还能坚持多久。
别人眼里一轮码牌的短暂时间,在林择深这里却是像经历了一生; 那么遥远。
最后,他摊牌,他扛不住了,看向自顾自喝着小酒的曲红,嗓子微哑:“她,还说了什么?”
曲红啧啧了两声,心说,小林啊小林,你真是栽了。
她将二郎腿放下,稍微理了理头发,并不准备当即告诉他。
林择深开始急躁,见她这样,口气中一丝冷静都没了:“她说让我回去?是不是?是不是想让我回去?”
跟他焦急的模样不同,曲红心里倒是有了谱,她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呼出一个形状优美的烟圈,一字一顿:“都不是。”
“她说啊,她要过来找你。”
…
东街外表繁华,深巷子里却聚集着各式各样三教九流的人。
从平襄小区走到那不过十来分钟,时鹿在电话还没挂断的时候就跑去穿鞋,她将曲红给的地址写在了一张便利贴上,出门很听话的多套了一件衣裳。
临走前,猛地想起林择深跑出去时,身上就穿着一件卫衣,于是又回头往衣架上帮他带了一件厚衣服,他昨天生病刚刚才好,不能再着凉了。
时鹿身材纤瘦,抱着一件成年男性的衣服,很吃力,并且怎么看怎么违和。
天暗的发昏,但是马路上又灯火通明。
车子,行人,楼宇,无数条线条在时鹿交织成华丽的虚无,一闪而过。
她一路小跑,被路边一块凸起的路障绊倒,膝盖蹭到了。
应该是蹭破了皮,一阵尖锐的痛感。
她揉了两下,爬起来,将衣服抱在怀里,接着跑。
按照曲红的地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