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染一尘-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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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讨厌烟的气味,也讨厌二手烟的危害。当红女明星不止希望保持一张姣好的容颜,也希望保持体内肺部的健康。
现在看着宋尘抽烟,付染也有冲过去制止的冲动。但想着伤心日,还是略给他些特权。
虽然在他脚边,已经散落着好几个烟蒂。真是第一次见他抽烟,就抽得这么凶。
付染沉沉叹口气,目光随即移动,又在那几个烟蒂旁边看见一小束黄色野花。这野花,就长在刚才来时路上,大概是昨晚喝饱了水,今早开得尤其灿烂。
太阳还未升起,雾气还未散去。
最后望一眼氤氲中模样彷徨的男人,付染还是没舍得打扰,又转身下山去了。
毕竟有时候想要安慰一个人,不一定是通过抚慰他伤痛的方式。
……半个小时后,付染再度回到了岔道口。
她没有回旅店,而是站在一棵樟树下来来回回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数字。
没有信号的手机,跟手表差不了多少,也只能拿来看看时间。用目测来感悟时间流逝。
当三个小时流逝掉了,也就终于等到某人下山了。
视线里,宋尘双手插着裤兜,离她越近,看她的表情越加严肃。还没到跟前,付染已经闻到他身上的烟草气味。
那是一种凌驾于泥土气息之上的发苦的味道。
“这么巧啊宋老板,我出来散个步,就遇到你了。”同宋尘相反,付染一脸笑嘻嘻的,“早上一根玉米吃不饱,你再生火给我烤个地瓜吧。”
“啊,还有我房里那把椅子,坐着总是咯吱咯吱响,快散架了要。你也帮我修修呗,宋老板。”
不想让他难过,那就让他累瘫。她可有的是法子差遣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上面?”
“啊?什么上面?”
可惜,付染发现宋尘完全无视了她的差遣。
并且就在她想装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他身后崎岖小路:“这一路都是你的脚印。”无情戳破她谎言。
……啊,忘记下过了雨,地都是湿的。
脸色渐渐尴尬的付染低头盯着自己一双满是泥巴的脏鞋,内心默默唱了句——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有些事情何必要拆穿~
搞得她实在无以辩驳,只能乖乖承认:“是兰央告诉我的。她好像找你有事,正在旅店等着呢。”
“嗯。”
淡淡应一声,宋尘明显不想多说,抬了脚就要继续往下走。
付染见状,赶忙追上去:“不过我也一直在这里等你。”她冲到他身前,张开手臂挡住他步伐,撒着娇说,“真的不给我烤地瓜吗?”
“付染。”
随即,付染又听到了宋尘喊她名字。真的是头一回,她开始觉得自己名字都算不上个好称呼。因为从他嘴里念出来,怎么有点刺骨的凉。
而且可能是存心不想让她好过,他又说:“你知道的,我不在乎什么欠债不欠债,你完完全全自由,想走就能走。”
啊,透心凉。
付染蓦地收了笑,也义正辞严:“宋老板这话什么意思?虽然知道你大方,但是我也不小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还了钱再走,我良心难安。”
“是吗?良心难安?”
近距离的四目相对,宋尘甚至向付染更逼近一步,仿佛要将她看穿:“还是这只是你一种逃避的方式?”
一种,逃避吗?
突如其来的直白质问,付染有些无所遁形。确实,她好像真的被看穿了。
但具体逃避什么,为什么要逃避,宋尘没有细问。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在你原本生活的地方过得有多不如意,但是我明确告诉你,不用还钱,也不用在这里等我。”他的双眸兜着无尽寒意,他的态度又是无比决绝,“多余的事不要做,直接离开,就很好。”
但是,无论一个人内里有多么消极和难堪,一旦外层的遮羞布被扯掉,总有一种情绪会化作反击。
此刻的付染就是这样。
“这么急着赶我走,怎么,是怕自己动心吗?”唇角挂着冷傲的笑意,她也倾身贴近宋尘,“还是说,你已经动心了,宋老板。”
再靠近一点,她的鼻尖就能碰触到他下颌,来个肌肤之亲。
当然,这样的情况下,宋尘不会干站着不动。
他一如既往,快速避开了。然后紧绷着身体越过付染,大步离开岔道口,向旅店后院走去。
留下付染一边在原地跺脚,一边嘴硬:“你放心,我根本不屑窝在这山沟沟里来逃避什么。只是我说了要还钱就一定得还钱。”
“本来你又不是多富有,没必要对我这么大方。总之,我一定会想办法尽快还上钱,然后潇潇洒洒地走人。这辈子除了在电视上,你也别想再见到我了。”
怔了怔,她又大喊一声:“啊,忘了,你这破地方连电视都没有!”顺便还轻轻松松把周围几只赖床的麻雀吓离了鸟窝。
……只有前头不为所动的某人,背影依旧冷酷,还越走越远。
付染简直气得牙痒,最后愣是在外头拔了好一会儿野草消了些气,这才跟着回旅店去了。
且当她进了前院,还在石阶上呢,正遇上跟宋尘谈完话的兰央又哭哭啼啼从店里跑了出来。
那伤心模样,明摆着又是被拒绝了。
咳,倒底脸皮不够厚,功力不够深。
一旁的付染捏了捏拳,不知怎得又重新燃起了斗志。心里生起的念头也极为明确,她的角色,绝对不是另一个兰央。
明明已经看到点苗头了,哪还有打退堂鼓的理儿?
对于宋尘,她要当一锅温水。
温水煮青蛙,一步步俘获他。
吃掉他。
第15章 石膏大卫
兰央走后,付染进了旅店,又生起烤地瓜的执念,就干脆自己蹲在厨房的红砖灶前尝试生火。
倒不是真的说早上一根玉米没吃饱,单纯就是生气。
宋尘不给她烤,她就自己来。
有什么了不起。
然而,真香定律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上一秒,人还在心里抱怨,下一秒,灰头土脸逃出厨房。
正巧阿立这会儿从村里回来,一进餐厅就看到半死不活的付染扶着面墙一边咳一边叹:“啊,会生火还真是了不起……”
明明以前看宋尘生火,轻轻松松搞定,然后从容不迫地起身,衣衫一尘不染。
怎么到她这儿,这身上左一块黑,右一块黑,脸上还抹了两撇大胡子,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挖煤工似的……端详着对面玻璃幕墙中自己的影像,付染倒底有些淡淡的忧伤。
直到阿立走近来问一句:“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她这才回过神,扭头就想向阿立一吐苦水。
但不巧,之前一直呆在房里的宋尘这时也出来了。
同先前在后山岔道一样,他俊朗的五官间除了冷漠,再窥不见其他情绪。
因而付染的苦水也不吐了,挺着肩小手一挥:“阿立,不用心疼姐姐。本来人生地不熟的,又欠一屁股债,我吃点苦也是应该。”
看着是无比坚强,但阿立听着,也真有点阴阳怪气。
虽然偶尔有些迟钝,可对于当下明显怪异的气氛,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姐姐,你是要生火吗?”先瞥一眼乱七八糟的厨房,再瞥一眼目不斜视从旁边经过去了后院的宋尘,阿立低声问向付染,“怎么不让老板帮忙?”
“哎,谁叫我最近失宠了不是?”往外头看了看不知道又在院里忙活些什么的宋尘,付染抬手拿袖子胡乱抹一把脸,“算了,不说他了,说说你。”
她侧过脸,盯着阿立:“阿立,我今天一大早下楼,一个人都没见着。你是回村去了?”
“对,我舅舅回来了。他之前一直在外面很远的地方打工,今天难得回来一趟,一大家亲戚就聚了聚。”阿立咧开嘴笑着,“他还带了好多礼物回来,大包小包的,什么东西都有。家里孩子们乐坏了,看见什么抢什么。”
付染也笑:“那你呢,有没有抢到什么?”
“我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了,就剩下一些笔啊纸啊没人要的东西。”说完,阿立抬手向后,指了指前台柜台上他那洗得略微发白的黑色背包,脸上神情,还颇为可惜。
付染却突然来了股劲:“什么样的笔和纸?”快速穿过过道,她兴致高昂地凑近阿立的背包,问,“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跟在后面的阿立点头:“当然可以。”
旋即,背包的塑料拉链被拉开,一叠白晃晃的A4素描纸出现了。外头的薄塑透明封面上还印着个付染再熟悉不过的石膏大卫。
以及素描纸下面还压着个黑色画夹和一捆中华绘图铅笔,从HB到6B,非常完整……完全符合了付染的期待。
都是画画的东西!
以至于柜台前,她猛地一把抱住阿立:“太好了阿立,你可真是个幸运星!我之前还一直发愁怎么赶紧还上钱呢,没想到你一回来,就给我出了个大好主意。”
“哈?我出啥主意了?”
阿立挠头,一脸的懵逼。
再看付染,一脸的春风得意,拎着包就要去后院找宋尘。
不过跑到一半,她却在经过厨房的时候瞥到了宋尘身影……敢情这人默默在收烂摊,打扫被她弄得脏不拉几的厨房呢。
“嘻嘻。”
两三步跨到宋尘身前,付染清了清嗓子,模样比以前在电视剧大赏的领奖台上还要正式:“咳咳。我宣布,从今天起,我要辞职,不再在旅店打工了。”
不同的是,当她说完,耳边听不见掌声。
只有跟过来站在门边的阿立大惊失色:“姐姐,你要走?”
与此同时,宋尘脸上也出现了细微的情绪波澜。
“没呢没呢。”由于太沉浸自己的还钱大计,付染并没注意到这一点。她只是回头冲阿立摆摆手,“钱还没还上,我不会走的。”
短短一息,宋尘的情绪又归于平静。仿佛变化,从未发生。
且他眼皮底下,晃悠悠出现了一叠白色素描纸。
“只是宋老板,我决定要换一种赚钱方式。”
相比宋尘,付染的情绪直白太多。不止表情,她的肢体语言都藏不住的兴奋,两条细瘦的手臂在半空比划来又比划去:“没想到吧,技多不压身,告诉你,我还会画素描!”
没错,作为科班出生的女演员,付染在过去四年里,除了马不停蹄地拍戏还要按时按量完成学业。并且,在极为有限的时间里,她还抽空去隔壁美术专业蹭课,学了两年素描。
不为别的,单纯出于爱好。
不曾想有朝一日,这爱好竟然还能在还钱这事上发挥出大用处。
“所以呢?”
盯着眼前白纸,宋尘提醒说:“这村里,没人有闲钱买画。”
“这我知道。”付染昂了昂下巴,一股机灵劲儿,“所以我打算去白雾山山门广场,卖人像速写。”
还记得山门广场上一大圈的摊贩,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更何况她可是付染,当红女星画的画,就算不是高水准,多少也值点小钱。
再退一步来说,即便买家不认识她这女明星,但以平常速写定价,买到就是赚到,绝不会亏。
付染相信,凭她一双手,每天卖几张画的收入,总比在旅店一天四十来块的工钱要丰厚。这样一来,还上宋尘那几千块钱也指日可待了。
想着想着,付染大大方方朝宋尘露了个笑,“反正宋老板不是希望我赶紧离开这儿吗?”将素描纸塞回背包,她又拉上拉链,“应该快了。不过前提是,我还需要一个画架。很简单的木架结构,几根普通木条就可以搞定。”
一双笑意充盈的眼睛,透出来的目光却近乎审视。
“怎么样,帮我做吗?”
连同那漂亮小巧的红唇,说出来的话也如同一种逼问。
……灶台边,宋尘静默了片刻,最后做出回答:“好。”
接着,他低头,看见自己抓着抹布的右手已悄然紧握。
*
不得不说,天公作美。
第二天天气放晴,还真的很适合出去卖画。到太阳升起时,付染拎着大袋东西,风风火火就坐上摩托朝白雾山出发了。
不过这回坐的摩托,她可没麻烦宋尘,而是一大早在阿立的陪同下,进村找的一个摩的师傅。谈了大概五分钟,把价钱从六十砍到四十,作为必须要承担的成本之一,付染知道,该省的还是要省。
毕竟她已经这么穷了,肯定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接掏张红色毛爷爷出来,顺便说句,不用找零。要多阔绰就多阔绰。
车程方面,相对另一个方向的镇区而言,去白雾山略微要近些,在两个半小时左右。
但今天,这样的两个半小时对付染来说,实在太煎熬太漫长。
原因是这摩的师傅的车技实在远不及宋尘。
盘旋的山道上速度一会儿快一会儿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