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八次奇妙人生-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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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能赚钱?”李如洗问他。
吕昌兴一愣:“对啊,今天讲师讲的时候你没听吗?”
“我听了,但是有些地方还不太了解。”李如洗装作周建南木讷的模样,说,“你说,你能赚钱?你的钱是从哪赚来的?”
吕昌兴有点摸不着头脑:“从哪赚来?从你和我找来的别的队员再找的人,还有他们下头的人,再下头……”
李如洗点点头:“那我也是,对吧?”
吕昌兴点点头。
李如洗又问:“所有人都是,是吧?每个人都能赚到钱?”
吕昌兴和小侯一起点头。
“可是人总归是有限的,到了最后几批那些人,不就只能拿钱出来让别人赚了?”
吕昌兴一愣:“怎么会?中国那么多人呢!”
“再多的人也有穷尽啊……”李如洗说。
小侯勉强笑了笑:“还一直在生呢……”
李如洗笑着看了他一眼:“你是说,还可以一代赚完赚下一代?”
小侯还是勉强地笑着:“这只是个比方,也不可能所有人都做这个啊,天下这么大……”
“那……”李如洗低头挟了一筷子菜在自己碗里,“如果因为别的事中断了呢?比如说警察……”
两人脸色一变。
小侯说:“我们这不是传销。”
李如洗笑了笑:“我就是打个比方,再说,警察也不见得就会听你们解释……就算不管什么原因吧,你们这个中断了,下面几批人怎么办呢?”
小侯显然是受过相关问题的培训的,他一字一句斟酌着回忆着说:“我们的机构其实是经过严密布局的,各种问题都考虑到了,你说的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这么说吧,就算现在这里大地震了,我们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李如洗不依不饶,还要顾及到周建南一贯的风格形象,憨笑着问:“你们也别怪老哥较真,我就说万一,万一呢?……”
小侯正要开口,吕昌兴不耐烦了:“嗐!那啥!那就算他们倒霉呗!”
李如洗笑了笑,表面上却有点惶恐地问吕昌兴:“那,那要是这最下面几批倒霉蛋就是咱们呢?……”
吕昌兴一愣。
随即他摇摇头:“不会,不会……”说着还笑起来:“怎么可能倒霉蛋就摊上了我们了?”
李如洗喝了一口跟小馆子要的白开水,说:“怎么就一定不可能了?”
小侯突然诚挚无比地对李如洗说:“周大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算摊上了我,我觉得也值了!”
李如洗看向他。
和她实际年龄相仿的小伙子却显得有点青嫩,又有点风尘里泡出来的暗藏的小狡猾,倒还真是有点像那些修车铺里看上去特别憨厚可靠,实际上什么都门儿清的修车工。
“周大哥,”他诚恳地说,“我之前跟你说,我觉得在这儿特好,特值,其实这感觉吧,我还有点没说清……我说了,在这儿,每个人都表现出来自己最好的一面,为什么呢?因为啊,我也好,讲师也好,都是来免费帮忙的,你不好,谁肯来帮你的忙呢?所以,要在这里立足,就得对所有人都好……这样慢慢的,我们就越来越好,越来越知道感恩……就冲着这点,我觉得也不过几千块钱,就算几千块钱都赔了,我也值了!”
李如洗有点惊诧这小伙子的口才,不过再一想,可能也是背的……
而且,这段话对着她说一说,还是有点触动的,但是对着周建南这样年近半百的人来说,还是不大合适吧?这个年龄段的人,不会轻易被理想化的东西煽动,而是只把点点滴滴的钱看重……
但转念一想,周建南和别的这个年龄段的底层人民还有一点不大一样:他极重义气。
重义气的人,往往很理想化,所以,这可能也是传销组织经过对他的性格分析而安排的一段……
啧,还挺专业的。
小侯还接着说:“……看上去,这好像没什么稀罕,但是实际上学到这一点,对一生都受益无穷……除了这点之外,还有关系网……比如我们有一个张姐,她是做税务公司的,以后我要开修车行,税务就可以找她,还有一个秋姐,她是劳务派遣公司的,如果以后不想自己干,想找工作,也可以请她帮忙……”
这一段,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了。
李如洗装作被说动,迟疑着,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那倒真是挺好的,不知道我能见到她们吗?”
小侯兴奋地说:“我替你问问,看她们在不在。”
吕昌兴拍了李如洗手臂一下:“怎么样?我就说吧,不是好事,我是不会叫你的!”
……
他们吃完饭,吕昌兴一路哼着小调,带着李如洗回之前那套房子。
进去之后,讲师已经不在了,但是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还在,他正跟一个胖胖的,居委大妈模样的中年妇女聊天。
居委大妈模样的妇女看到李如洗,很热情地跟她握手。
李如洗很感慨,做传销的,还真是什么样的都有!要不是亲眼所见,她还真不信。
小侯却很惊喜,对李如洗说:“这就是秋姐,做劳务派遣的。”又笑着对秋姐说:“这是吕大哥的朋友周大哥,今天刚到。”
秋姐就跟李如洗一顿猛聊,最后拍着胸脯说:“甭管成不成,你将来要找活儿,只管去找我!”
李如洗就知道,这又是一个有意识的安排。
对于周建南这种找份工作很难的人来说,这是多大的惊喜啊!
跟秋姐聊完后,就该洗漱睡觉了,吕昌兴告诉他,自己跟小侯平时一个屋,而那个男人和另一个男的是另一间屋子,那那个男的有事不在这里,所以,今天小侯可以把自己的床让出来,让周建南和吕昌兴一个屋,自己去跟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挤。
一百八十七章 典范
李如洗反正现在的身份是个糙老爷们,也无所谓和一个男人晚上睡一间屋子了。
睡前自然又要聊天,吕昌兴倒是没再给他洗脑,就是跟他回忆了一番以前的往事,又畅想了一番以后的好日子。
这种时候,李如洗自然要泼他冷水。
按照她的观察,吕昌兴这人确实不算坏,对周建南的感情也是比较真诚的,他固然也是为了发展下线,但是也确确实实觉得这是个好事,才会骗他来,并不是完全为了利益而害他骗他。
也就是说,他并不能算得上是一个背叛友人的人。
既然如此,他就还是周建南的朋友。
李如洗想,自己替代周建南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因为这个场面他应付不来吗?
可这儿并没有暴力和扣押,周建南自己也可以摆脱这里回去的。
当然,他可能会被洗脑,这是个隐患……
不过,李如洗觉得自己若是就这么过完三天回去了,似乎不够圆满。
她还应该做些什么?
报警?
把这个传销窝点给一窝端了?
说真的,她还真的有点犹豫,她不是多么光正伟的人,这些人自己愿意,乐在其中,而且也没怎么去害人,她犹豫要不要做到这一步。
不过,为了不让其再去洗脑别人,发展越来越多的下线,可能……果真还是报警吧?
否则,总会有人成为牺牲品的。
这个牺牲品里头,可能也包括周建南和吕昌兴两人。
作为周建南自己,他一个这么看重友情的人,自己活得谨小卑微,却宁可丢工作也要来帮吕昌兴,辛辛苦苦攒的钱,说拿就拿出来……肯定不希望吕昌兴折在里头吧?
自己最好,还是能把吕昌兴拉出来。
她决定再多用点心思劝劝吕昌兴,务必将其拉出泥坑去。
“老吕,”她看着窗外异乡的月光,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事会黄了,赔了?”
“想过,”吕昌兴说,“可做生意哪有一定不赔的,我又不是没赔过,这个照我说,还比别的生意容易点,为啥不试试?”
李如洗不说话。
吕昌兴听她不说话,想起周建南从来不肯冒险做生意的性格,叹了口气,说:“老周啊,我知道你不喜欢做生意,可你想想,这才三千八,就算赔了能有多少钱?大不了,大不了我给你出这个钱!你知道吗?这里有人已经是一下投五六万,直接买二十份的,从第二个等级开始做起,那就容易多了……我就是没那么多钱,要是有,我也……”
“我不用你给我出钱,”李如洗说:“这次,我以为你真的需要钱,把家里钱都拿上了……”
吕昌兴有点愧疚,不过,他不习惯说对不起,只是沉默着……
李如洗又问:“你来这里也一段时间了,这里有没有做的失败的?”
“也有。”吕昌兴说:“这里要抛家舍业地待着,有的人找了一阵子找不到什么下线,又不愿意老是来,就不大过来了……不过大部分人都坚持着,有的还特成功,买房买车买金子买别墅……”
李如洗摇头:“我看下来,这东西要做得好,得自己厉害,朋友多,你和我,难……”
吕昌兴有点不高兴:“凭什么说你我就难了?我也有不少朋友!”
李如洗说:“你的朋友个个都像我这么信你?”
吕昌兴沉默了。
李如洗学着周建南的习惯叹了口气,“……你行不行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没戏……”
“别这么说,我们这也有特别内向的女的,下定决心,脱胎换骨,现在做得可好了,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她,听听她的事。”
吕昌0…兴又鼓励了她一番,最后就这么聊着聊着睡着了。
第二天,吕昌兴果然带她去见了这个女士。
这位女士非常瘦,戴着一副眼镜,她说自己曾经是一位教师,但具体是什么教师就没说了。她说,自己三十多岁的生命,一直是隐忍的,内向的,失败的,不自信的,一直遭受不公平的待遇,小时候是重男轻女的父母,后来是无能又不公正的领导……直到她接触到这里,她觉得这里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她下定决心,抛弃过去,挑战自己。
没有朋友,她就现去交朋友。
内向,不敢说话,她就一遍遍在镜子面前练习……
总之,这简直是一部可歌可泣的自我奋斗史。
今天小侯没陪来,要不然肯定会感动不已,多出许多话来。
不过吕昌兴也挺佩服这位前教师的,他说:“她这会儿做得可好了,下面都发展几十个人了,马上就要进入下个阶段,离开这里了。”
李如洗一怔,问:“离开这里,去哪儿?”
“从第四级开始,就不再跟下面接触了,除了收钱发钱……下面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他们负责保管钱,万一下面有人起了心思呢?……所以行动要保密。”
李如洗恍然。
这些人手里有大量现金,却不敢存到银行里,毕竟现在都是实名存款,大额现金来历不明,是不敢存银行里去的。
而身带大量现金,自然颇为危险,万一下头有人起了歹念……这当然也是一个理由。
但更关键的是,不能让警方一锅端了。
这样一来,就算警方破获了这小区里这些人,也不可能把他们一起端了,钱也不会损失……那就伤不了元气。
大不了把钱一分,从此洗手不干呗。
更大的可能是另外找个地方,再起炉灶。
李如洗有个感觉,不管是觉得这里是人间天堂的小侯也好,还是奋斗典范的这位老师也好,吕昌兴也好,什么洪姐秋姐讲师也好……所有这些人,都不过是躲在暗处的那些人放牧的牛羊……
而他们的目的,则是也想成为那样的牧人。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也不过是社会的一个小小缩影罢了。
可是……
真……可恶呢!
接下来的两天半,李如洗又见了十一二个人,他们当中有前小报记者,有舞蹈学院的学生,有小演员,有公司职员,有开鱼塘养鱼的,有不知道干什么的但是却透露出一种自己能量很大的老爷爷,有好几个人像洪姐那样摆着茶海等人过去,有人则焚着香,有人带了四五个金戒指,有人装作和名人很熟悉,并且透露出这些名人也在做这个“生意”……
李如洗细心地记下了每一个的楼号和房号。
……
到了最后一天夜里时,吕昌兴晚上问她觉得怎样,李如洗斟酌了一下,说:“如果我不愿意,你会不会被为难?”
吕昌兴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着说:“怎么会呢?怎么可能?你还以为这里是传销啊!”
李如洗笑了笑,说:“你以为不扣身份证不打人就不是传销了?”
“不过,”她又说,“是不是传销也不重要,这也不过就是个名字而已。真要是好,能做,就算叫传销,我也做了。要是不好,不能做,就算不叫传销,我也不能做。”
“那你是觉得这儿不好?”吕昌兴压低声音问。
“嗯,有点吧。”李如洗和缓了语气。
她决定要想个借口把吕昌兴骗回去。
“哪儿不好?你怕亏?”吕昌兴依然小声问。
“我怕我家那个跟我拼命。”李如洗笑了笑说。
“咳!”吕昌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