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杳杳-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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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龟甲一事就此翻篇,任何人不许再提,原因无他——那上头的纹样,十分不祥。
龟甲被皇上封了,知道此事的也只谢杳和太子,两人自是不会四处宣扬,可兴许是前一天还被珍而重之的龟甲骤然被皇上所厌恶,人们能猜出个大概,这消息还是悄无声息地逐渐蔓延开。
这样的“天兆”虽不常有,可也并非是头一回,且究竟是“天兆”还是“人兆”还两说,因着朝臣们也并未将此当回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谢杳:阿辞,其实我早就在旋涡中了。
沈辞:第25章中,谢杳有言,“这潭水浑,我也并非是想涤净了它。我答应你,绝不会耽于其中。”由此可见,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谢杳:你手中的小本本是什么?!这你都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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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上元
元平十五年上元节的花灯会; 是上一世里谢杳亲眼瞧过的最后一个花灯会。
自那往后的上元节; 她总是早早把自个儿宫里的门一关,裹着锦被,也不许宫人点灯,只静静窝着——那样喜庆的日子里实则也不需点灯的; 京城四面的灯光彻夜不歇,人流熙熙攘攘; 是再怎么捂紧了耳朵,心里头也能听得见的繁华喧嚣。
再往后; 她像只金丝雀儿一般被豢养在湖心阁上; 每到了这般欢庆团圆的日子,沈辞脾气都不大好。他惯不是个乱发脾气的; 是以也只是格外阴沉一些。
可他一冷着脸; 整个东宫上下大气都不敢出; 天气本就冷,更像冰窖一样。他这副样子; 谢杳不愿意搭理; 两人各坐在屋子两头; 谁也不说话,也不知是在互相对峙; 还是在同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对峙,只是时间分外难熬。
如今又是元平十五年的正月十五,谢杳难免心里不安。她同沈辞一早便约好了要去花灯会的,眼见着天色暗下来; 也是时候准备着出门了——实则她早了一个时辰便开始准备,雁归替她更衣时,她突然又嫌昨个儿才说好看的这身衣裳缺了点什么,差人另取了几件来,一一换上身比对着。
雁归记不清这是谢杳第几回问她“好看么?比之方才那一套如何?”反正她的回答单一得很——“好看。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谢杳如此问过她几回,也便问起旁人来。
单是衣裳便试了大半个时辰,谢杳将她两个管衣裳的丫鬟从头难为到尾,末了犹豫了犹豫道:“还是最初那套罢。”
雁归闻言不由得都替那两个丫鬟叹了口气,担心谢杳这个挑剔法儿下去,明儿天亮了也未必出得了门,出言劝道:“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虽说今儿是上元节,但这未免也太仔细了些。”
谢杳挑拣首饰的手一顿,像是被她一句话骤然点醒,颇有些释然地笑了笑,“也是。这总不能是最后一回了罢。”
近日来因着和谈的条款尚未议定,十三公主在京中左右也无事,还当真全了那个“求学”的名头,规规矩矩入了太学。
和谈一日不成,她也便一日进不了东宫。皇上也不知是出自什么心思,隔三差五便命太子陪她做这做那,初时理由还找得用心些,最近这几回便搪塞得很了——前些日子竟说叫太子教她马术。
接着口谕的时候,太子正在书房里写些什么,面无表情地应了,回去打算将手里的东西写完,一落笔却生生画了一长道,只得搁下笔,按了按额角,叫人准备骑服来。
他过去的时候,十三公主已然骑在马上遛了两个来回。两人各自骑着宝马面面相觑,单瞧着,十三公主的骑术似乎还更胜一筹,气氛一时便有些尴尬。
十三公主尝试着打破僵局,提议既是不必教习了,不如两人赛一场。既是她都这般说了,太子自然不好拒绝。两人又遛了两个来回,下人便将一切都布置妥帖了。
这一场赛程长,初时十三公主还收束着自个儿,到中途时便完全放开了,神色也染上几分恣意,快要冲到终点时她才记起什么来似的,忙勒了勒缰绳,以落后半个马身的距离,跟在太子的马后冲过去。
只是她放水放得未免太明显,一应候在终点处伺候的下人都不得不低下头去,忍住笑意佯装什么也没瞧着。
十三公主跳下马,追了两步赶上太子,解释道:“我们突厥人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对马的脾性更熟一些,原本就算是胜了也胜之不武。”
太子抬眼看了她一眼,她方才在马上那神采飞扬的肆意模样又被收起来,脸颊却仍通红,说话间气息还不太稳,额头上亮晶晶的汗滴顺着鬓角一滴滴落下来。
恰一阵冷风吹来,太子朝身边儿的下人吩咐道:“给公主拿件披风上来。”
如今赶上花灯会,皇上自然是不会放弃这个现成的由头的。只是太子还有宫中的家宴要出席,琐事虽细碎,可终归也耗费时间,一来二去,比皇上替他们约好的时间还晚了一个时辰。
他往那处去时,本以为她是不会在那一直等着的——数九隆冬,穿得再暖和,一动不动地等着人也还是会冷。再说花灯会一年只一次,是京城里都少见的热闹,她初来乍到,指定是耐不住,要到处看看的。
可这是他父皇亲自吩咐他的,无论人在不在这,他也必然要过来一趟,表个意思。
太子走近时,十三公主睡得正熟。她在使臣的催促下,硬生生早来了半个时辰,等着等着便困倦了,索性找了个地儿就地坐下,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反正她脸上带着面具,除却身边儿带着的人,旁人也不认得她。
他们会面这地点本就选得偏僻,满耳皆是远远的欢声笑语,十三公主身上盖了一件银白的狐裘,许是因着冷,蜷缩着身子,倚在一处石墙上。
太子抬手制住她旁边丫鬟想摇醒她的动作,也不知是因着什么,竟亲走过去,轻轻将她面具摘了下来。
这般一动,十三公主醒过来,睡眼犹惺忪,直直盯着太子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太子免了她的礼,叫她在寒风里多等了一个时辰,她又等到睡了过去,怎么说心里头也有些过不去,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她站起身来,活动了活动腿脚,将狐裘丢给丫鬟,神色自然地同他道:“我听人说,你们大兴的花灯会,愈是夤夜愈热闹,要整整一夜,直到第二日的天光破晓,才会完全静下去。尤其是放烟花的时候,最是热闹。”
她话音刚落,便见一朵焰火腾空,当即便笑起来,往人声鼎沸那处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太子,“殿下,走罢?”
谢杳和沈辞这时候正混迹在人群当中,各自戴着面具,也便肆无忌惮,不必再怕有人瞧见他们在同一处。
两人是花灯会刚刚开始时便过来的,一路逛到现在,谢杳被喂了个差不多,想玩儿的也都去掺和了一脚——最成功的还当属猜灯谜,她本就比常人想得快一些,又是个思路清奇的,一路从头猜到尾,毫不意外地夺得了头彩。
她每多猜过一个,身边儿便多围上几个人看着她猜。沈辞牵着她手,只笑着看她,偶或看她皱了皱眉,便也跟着琢磨琢磨,凑到她耳边提醒两句。
眼见着她给出了最后一个谜底,摆灯谜摊的摊主笑着一拱手,“小娘子这般聪慧,通身气度也不凡,可见是秀外慧中。这位公子可当真是好福气。”
谢杳差点儿被自己的唾沫呛住,刚想解释什么,便听沈辞开口道:“这辈子的福气可都用在她身上了。”
围着的众人便都笑起来,还有的好意起哄了几句。
谢杳眉眼间是压不住的笑意,可终究面皮薄一些,低头拉着他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两人走了没多远,便见焰火划破夜空。长街上的人们皆停下步子,仰着头看向空中。
谢杳眼睛一眨不眨地抬头看着,侧颜被焰火照亮,落在沈辞眼中。烟花最盛的那一刻,她面上仍笑得灿烂,声音却听起来远着。她同他说:“阿辞你看,火树银花不过一刹那,我要是回头才发觉你不见了怎么办?”
她说完这话,正巧这一批的烟花绽完,星点自天幕坠落,冷却在四下无人的旷野。就连原本仰着头欢闹着赞叹不已的人群似也寂静了一霎。
谢杳眉目间也跟着染上两分落寞,收回视线来,转头看向沈辞。
就在她转过头来那一刹那,沈辞将她面上的面具抬上去,温热的唇覆上来。
谢杳一怔,整个人被他收进怀里,不自觉抬手环住他脖颈。沈辞就势一手抚在她后颈上,手上稍稍用力,加深了原本浅尝辄止的吻。
谢杳闭上眼睛前,恍惚看见在他身后,又一场烟花绽开,席卷天幕。
焰火腾空,在最高处碎裂开来,点亮一刻人间。
两人呼吸交织成一片,在冰冷的空气里,呼出的热气变成白雾,再分不清彼此。满街的喧嚣里,沈辞在她耳边开口,声音里犹自带着几分缠绵:“现在呢,你可感受到我在了?”
此时正是花灯会热闹的时候,满大街的人前,虽是明知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烟花上头,可谢杳不免还是红到了耳朵根,迅速将面具拉下来戴好,又顺便将沈辞的面具也拽下来挡住他脸。
沈辞隔着面具敲敲她额头,“你放心往前走就是,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你回不回头,我都在你身后护着你。”
“那我若是不想走了呢?”
“我陪着你。”
“那我若是想喝那边,”谢杳往那处指了指,“有甜酒卖,不醉人的。”
沈辞明白过她意思来,好气又好笑地重重在她额头又敲了一下,“在这儿等着,我去买。”
作者有话要说: 灯谜:两条腿的狐狸叫什么?
谢杳:九尾狐狸精。
灯谜:两条腿的琵琶叫什么?
谢杳:玉石琵琶精。
灯谜:两条腿的雉鸡叫什么?
沈辞:九头雉鸡精?
谢杳:你见过四条腿的雉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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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剿匪
元平十五年; 暮春。
宁王安静了几近一整个春天; 安静得谢杳都要忘了京城里头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不止谢杳,就连太子也对他这位兄长松懈了不少——如今他们的注意力全然搁在和谈一事上,无暇分心,正巧宁王又很是争气地没生事端。
可惜宁王的安静终是没能撑过这一春。
近些日子南边的匪患从初时的小打小闹隐隐有些成了规模; 几处的山寨合作了一处,朝廷上议过此事; 怕是再放任下去易成大患,不如集结力量尽早除去; 还百姓一方安宁。
皇上略一琢磨; 问道:“剿匪一事,可大可小。诸位爱卿; 可有谁当得此任?”
话音刚落; 宁王便上前一步; 一拱手道:“儿臣有一人选。”话音一顿,却未有丝毫迟疑; 似是要吊足人胃口。
宁王环视了殿中诸臣一眼; 尤其是在看向太子时视线多停了一刻; 这才接着道:“镇国公世子,沈辞。”
大殿之上骤然静默下来。
满京城谁人不知沈征那对妻子是入京为质的; 饶是沈辞身上有个世子的封号,也不过是个虚称罢了,手中并无实权。虽说沈辞好歹是战场上下来的,派他去剿匪; 这事儿固然会做得比旁人漂亮些,可这也意味着往他手里交了实权,岂不是正中皇上痛点?
果不其然,宁王这话说完,还未待诸位朝臣发表看法,皇上便一摆手道:“此事容后再议。”
退朝后,宁王出了大殿没走几步便被皇上身边儿的大公公叫住,亲领着往元明殿中去。
他进去后又等了片刻,皇上才换下朝服进到殿中。
皇上先是过问了几句日常,聊表父子间应有的关怀,才慢悠悠切入正题,“早朝时所议匪患一事,朕想听听你怎么看。”
皇上问的是怎么看,而非为何推举沈辞,便是给了他个改口的机会。宁王如何不明白他父皇的意思,当即跪下道:“儿臣举荐沈辞,是经了一番考量,认为此举有一石二鸟之功效。”
“起来说。”
“是。”宁王起身,恭谨道:“沈辞这一去,父皇可单给个钦差的名头,不再指派他人手,如此一来,他既能调动当地的州府来剿匪,又不能将这实权带回京城来。”
“倘若他当真有这份本事,能以此平定匪患,于我大兴而言也是一桩好事;倘若仅当地州府不够他施展,他多半会用自家人,届时父皇便可顺藤摸瓜,一探沈家虚实;倘若这差事他交不了……那便是他的过失了。”沈辞一人的过失,再添油加醋些算作沈家的也无妨。
以盾防矛固然好,可伤的是自己的盾,不如借敌之矛击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