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杳杳-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谢杳看着谢盈一脸的艳羡,一如既往地没吭声,只是转过身去从书架上取了一本她刚读完的史书来,递到谢盈手中。
谢盈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她头皮发麻,只看了个开头,这一本讲得是前面某朝的列侯,便合上书,放回书架去,“我惯不爱读这些的,你给我这个作甚?”
谢杳幽幽开口:“我们已过了十岁的生辰。”她们二人生辰乃是同一日,她这话言下之意是你我都活了十个年头了,这么浅显的事情怎的还是看不明白?
谢盈显然没意会到,自顾自地又说了好半天,见谢杳再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才堪堪收住,撇了撇嘴同谢杳道:“杳杳你什么都极好,就是话太少了些,说话总喜欢只说三分,余下七分叫人猜,我如何猜得准嘛。”
沈家安顿下来,倒是意外地安静了。沈夫人婉拒了一众想前来拜访的,贺礼更是一样都没收——这些人也便只是口头上说说罢了,实则巴不得被挡回去,好避开皇上的霉头。
谢杳耐着性子又等了七日,等到枝头的桃花落得只剩下孤零零几朵挂着,终于等到了谢盈外出,谢大人办公事,谢夫人午休去了的好日子。
后园那堵墙后始终没什么动静,想来是地方偏僻,镇国公府上的人不怎么过来,倒是正合她心意。
深深感到领地被正大光明侵占的谢杳爬上假山,拜沈家所赐,如今寻常的钻狗洞活动都有了几分刺激的色彩——这么想想,心跳竟莫名还有些加速。
桃红的春衫对襟薄裙并不拖沓,是以谢杳极轻快地便从假山上翻下去,钻过了狗洞。
谢杳站起身时怔了怔——入目的景象与她曾熟知的静谧荒芜没有半分相同。有了人住,烟火气衬得整个富丽堂皇的府邸庭院都生动起来,珍花异草精心散布在曾是一片杂草的后园之中,奇石假山造型讲究,曲水相接,春水汩汩流淌,落花浮沉其上。
唯一还算认得出的,是这后园中的树,其中有几棵桃树,花期总是比谢府上的长两日,很是得谢杳欢心。
她蹑手蹑脚地转了转,见确实没什么人,才大胆起来,遛达了半圈,最终还是回到了那片桃树下。
饶是花期再长,这时候也落了个差不多,青草地上覆了一层薄红。
谢杳刚刚站定,便听得有人往这边走,少年清冷的嗓音远远传来,依稀听得说的是什么“练剑喜静,不必跟着”。
谢杳不禁慌了神,回头望了一眼狗洞的位置,心知来不及再钻回去,只好借树干挡住自己,屏息凝神,将打着颤的手收到袖子里去。
等了许久,也没听到什么动静,谢杳按捺不住,终是往外探了探头,想看个究竟。
就是这一动,身后忽的炸开刀剑出鞘的声响,寒芒一闪,谢杳只觉得一股寒意紧贴着自己脖颈,不由得一抖,惊吓之下竟直接转过身来。
沈辞未曾料到她竟直接往剑锋上蹭,手中的剑往外一偏,却还是慢了一点儿,削了她鬓边散下的一缕发丝来。
发丝轻飘飘落到地上,与满地开落的桃花混在一起。碰上了好天气,就连午后的风也是暖融融的,扬起花香气来,缠上谢杳因转身带动起的裙袂。
少年身姿挺拔,握着剑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本是生了一张极好看的脸,此刻却皱着眉头,神色冰冷,眼睛里的戒备简直要溢了出来。
这个人便这么毫不客气地撞进谢杳的眼瞳里,连同脖子上架的那把利刃一起。这是她悠悠十载岁月中,见到的第一个“外人”。他问都没有问一声,就这么闯进了她久久无人问津的世界里。
多年后谢杳回想起来这一幕,不觉一哂——初见便是刀剑相向,果然不吉利。而后睫羽一颤,笑意泛起苦味,倘若那一眼便能一生,是不是省去了好多无眠的夜和惊醒的梦。
沈辞打量了面前的小姑娘一眼,不过十岁上下,委实不像是什么刺客,一身桃红的小裙子衬得一双凤眸有神极了,此时眼睛略睁大着,有毫不掩饰的茫然和惊愕,反倒更像是个迷了路的桃花精。
他眼中戒备却是分毫未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会在这儿?”
谢杳不自觉抿紧了嘴唇。
沈辞看了自己手中的剑一眼,以为是吓到了这小姑娘,利落地收剑入鞘,态度十分诚恳地道了歉。
谢杳仍是承继了自个儿一言不发的优良传统。
沈辞再度打量了她一眼,半蹲下来与她齐高,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声音刻意柔和了不少,却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沈辞狐疑地看向她,“难不成是个哑巴?”
谢杳不满地抬起头来,直视着那双戒备的眼睛,“你根本就不会信我,我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沈辞被一个小自己四岁的小姑娘说的愣了一愣,往前半步,不由得有些好笑,“你都没说,怎知我不会信?”心里却是有些出乎意料,小姑娘看着懵懂不谙世事,没成想眼尖得很,对旁人的情绪和敌意敏感至此。
谢杳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却不肯再开口,只指了指谢府的方向,权当是回答。
这一指,谢杳惊醒过神来,时辰不早了,母亲怕是马上便要醒了的。
思及此,沈辞这个人早便被她选择性忽视地抛到了脑后,一路小跑着往狗洞的方向去。
沈辞倒也没拦她,只拿着剑抱臂斜倚着桃树,望着她动作娴熟地从狗洞钻过去,带着笑摇了摇头。刚刚转身要走,头一低,恰好瞥见了地上那缕被削下的发丝。
这一边谢杳翻下假山,忙不迭理了理乱发,将少了一截的头发藏进去,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出到底,情绪便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谢杳这才意识到,自个儿今日是破了戒。
她抚了抚如鼓擂的心口,说不清到底是恐惧多一些,还是兴奋多一些。她是不怎么信这些道学的,奈何父母亲将之奉为金科玉律,将她一关就要关上十二年。这规矩自小便守着,今日倏地打破了,不管怎么说,也还是有些后怕的。
好在并没有人发现什么异常,这一日过得与往常并无不同,谢杳这才逐渐安下一直吊着的心来。
入了夜,谢盈点上房间内的灯,床铺了一半,破天荒地听得谢杳主动开口问她道:“你先前说的镇国公嫡子,是叫什么名字?”
谢盈还以为自己是出了幻听,掰着手指头来回数了好几遍,才雀跃道:“一十六个字!杳杳,你竟主动问了一十六个字!”
谢杳手抵着书页上的字,慢慢在心里读着。许是成长环境太过平淡,打小她心绪就极稳,大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架势。若是平常孩子,经过白天这一闹,哪还有闲心坐得下来读书?
两个梨涡在她面前晃啊晃的,谢盈坐在她面前,嘀咕道:“难不成真是武曲星转世,竟能让你开口问,”她一字一句道,“沈—辞。辞是辞别的辞。”
眼见着谢杳仍只是低头读着书,并不在问什么,谢盈嘟了嘟嘴,嘟囔了一句“就连武曲星转世也都只得了你问一句。”
谢盈接着道:“他比我们大上整四岁,本就是军营里长大的,又是镇国公亲自教导的,十二岁时便能披甲上阵,打胜仗了。这些都是听刘娘她们闲谈的时候听到的。你问他作甚?”还有一句,谢盈没学——她们都说,别看小小年纪,这保准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这话也只是随口一问,谢盈深知谢杳是不会再说什么的,便又去接着铺床。
殊不知在她身后,谢杳将视线从书页上移开,默念了“沈辞”一声。
某种意义上,这是她谢杳见到的第一个真正的人,总得好好记住他的名字才成。
回想起那柄寒凉的剑,还有比剑锋还要凌厉上几分的人,她脖颈一侧不禁起了一层疙瘩。
她没接触过旁的人,只是下意识地感觉得到,沈辞,该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
谢杳本还在琢磨,难不成外面的人都是这般,只是她没见过罢了?直到听谢盈提及刘娘她们,她才回过神来——至少在谢盈叽叽喳喳的描述里,旁的人是不这样的。
于是在谢杳至今十年的人生里,头一次对一样东西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好奇心。
作者有话要说: 某日,沈夫人听下人禀告说后园有处狗洞,要不要补上。
沈辞:不可!
沈夫人:?
沈辞:。。。。。。总有小动物来往的,何必多此一举。
沈夫人很欣慰,这么多年,儿子总算有了点人情味,哪怕是对小动物的。
被迫小动物的谢杳:???劝你善良。
沈辞:你不也把我当东西?
感谢在2020…03…16 19:10:43~2020…03…17 18:2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子云 50瓶;季珩 10瓶;我的大大更新了吗? 5瓶;4262746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出游
夜渐渐深了,谢盈守了一会儿,见谢杳已睡着了,便吹灭了烛火,打着呵欠回自己屋去。
听着门被轻轻掩上,谢杳睁开了双眼,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衣裳。
她心绪久久不宁,生怕沈辞将今日遇着她的事说出去,越想便越躺不住,索性再去一趟,说个明白。
像大半夜地睡不着爬起来去看星星的事儿她做了不少,除了偶尔得一场风寒被絮叨两日,也没什么旁的责罚。
假山顶上风比平地大一点儿,还未入夏,若有若无的凉气吹灭了谢杳一腔热血,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此时能碰上沈辞的可能性与他把状告到谢家来的可能性差不多一般大。
只是既已走到了这儿,也不差最后那一钻了。
这夜无星无月,黑得很干净。谢杳钻出来的时候一时没注意,还被绊了一个踉跄。
一声低笑传来,谢杳闻声望去,却看不太清楚,只得顺着往那边走了几步。
“你还真把这儿当自个儿家?谢侍郎没教过你,小孩子天黑了是不能出门的么?”
谢杳终于看清了靠坐在树下的那个人。一身雪白的寝衣在夜里醒眼得很,外面只松松垮垮披了件袍子,却是连系都没系。这人长得剑眉星目,抬眼间便总有隐隐的威压,偏生举止又散漫,消去了几分迫人感。谢杳回想到谢盈的形容,心中了然。也是,打了那么多胜仗,手上定然沾了不少血,自然跟普通人要不同的。
谢杳又走近了一些,闻到沈辞身上的酒气,才停住步子。
她皱了皱眉,颇有些嫌弃,“小孩子不能喝酒,也说过。”
沈辞又喝了一口壶中的梨花白,冲她晃了晃酒壶,认真道:“赏月总得就着点什么罢?”
谢杳下意识地又抬头看了看一片漆黑的天,听到沈辞压低的笑声,才抿了抿嘴,往后又退了一步。
沈辞抬起头来,只看着她笑。谢杳看着他眼睛里白日的防备终于破碎开,化成亮晶晶的一片,鬼使神差地往前挪了挪。
沈辞将手中的酒随意一搁,稍稍坐正了些,“谢杳?”
谢杳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去,看脚边被踩的歪歪斜斜的草。
沈辞当她是默认了,饶有兴趣地问道:“我听闻你被批了命,年满十二之前是不得见外人的,如今。。。。。。”
谢杳打断道 :“保密。”
沈辞眉眼弯了弯,这小姑娘果然不习惯同人交谈,话少得可以。他实则是不信这些方士所言的——毕竟他同母亲入京这一遭,借的便是方士所言,委实难以对这些人起什么敬重的心来。
只是见小姑娘总闷闷的,便起了心思故意引着她说话:“我本也不至拿这桩事说与旁人,只是你已见过了我,这怎么算?”
小姑娘果真愣住了,站在原地琢磨了许久,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无兄长。”
对她这番认作兄长便算不得外人的歪理,沈辞毫不意外,只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继续。”
谢杳咬了咬嘴唇,停顿了片刻,才唤了一声“哥哥”。
沈辞点了点头算是答应,“那我便勉为其难地,就当是白捡个便宜妹妹。”
突如其来的认亲现场结束,谢杳对自己莫名其妙多的这个兄长接受良好,走过去坐到他身侧,在他疑惑的目光里认真道:“你要人陪。”
还不等沈辞开口,她便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夜空,轻声道:“我陪你看星星。”
沈辞欲言又止,最终只默默将外袍脱下,披在她身上。谢杳挡了一下,可新上任的兄长态度十分强横,硬生生又将袍带也系好,“你还小,不经冻。听话。”
彼时谢杳并未意识到——毕竟还是个孩子,所作所为皆是随心——沈辞于她而言是陡然闯入的生人,她于沈辞又何尝不是?
天纵奇才,纵横疆场的少年将军,正是初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