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话桑麻-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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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梧又笑了起来,然后直接扑到孟初晞怀里,抬起头再一次认真比划:说定啦,不许反悔。
孟初晞抱着她,伸手勾了勾她的小拇指:“说定了,不许反悔。”
周清梧乐得一晚上都特别开心,做饭时都在那哼小曲了。孟初晞一听,乐了起来,这不是自己经常哼的吗?到让她学会了。
晚饭一早就计划好了,做一道干煸泥鳅,再炒一个红薯杆。
泥鳅养了一下午吐了不少泥沙,个头大的拿去开膛挤出内脏,处理好后就可以做了。
红薯杆洗干净切成段,放入蒜爆炒出香味,青椒切成圈后把红薯杆放进去大火爆炒。高温热油炒熟的红薯杆青翠欲滴,配上蒜清香味扑鼻而来。这道菜做得好,清脆鲜嫩,带着一点红薯杆的清香味,微微有些辣特别下饭。
至于泥鳅,这道菜蛮考验功力,做的不好泥鳅不够酥香还会有些腥,吃起来有些腻味,所以火候尤为重要。
清理好的泥鳅沥干水倒入油锅立刻盖上盖子,过一会儿揭开锅盖,泥鳅被油炸过的香味扑面而来,周清梧不自觉咽了口口水。俗话说,天上斑鸠地下泥鳅,这东西不但味道好营养价值也高,周清梧很喜欢吃。
等到泥鳅被煸得金黄微焦,把辣椒放进去一起爆炒,只用少许盐就足以让这道菜鲜美无比,出锅又是一道硬菜。
周清梧喜欢泥鳅,尤其是孟初晞做的,辣椒的辣味让泥鳅味道更加好,孟初晞火候控制的很好,泥鳅香酥微焦,特别鲜嫩。一口泥鳅一口饭,满足得不行。微辣的红薯杆清脆爽口,很开胃,周清梧觉得自己要控制下自己的饭量,都长胖了。
孟初晞也喜欢泥鳅但是她嘴比较挑,大的不吃,所以她吃得并不多,偶尔也只是夹里面小的吃。周清梧留意到了,反应过来她是只爱吃小的,可是小的又不多,所以她索性不怎么吃,或者就吃辣椒。
看到这,周清梧伸出筷子把大个的都夹进自己碗里,再把小泥鳅夹给孟初晞,看孟初晞拒绝,她笑着比划:我都吃,大的肉还多,你吃小的就好。
周清梧坚持孟初晞只是笑,神色温软。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一起出去,日落时分一起回家,有假期时则是一起回周家村找些山珍食材尝尝鲜,当真是神仙眷侣。
而就在这几个月,孟初晞发现江阴各地丝绸价格陡然飙升,锦云阁内丝绸类布匹也是急剧减少。
钟楼说江南一带爆发一场蚕瘟,桑树又接二连三发生病虫害,种桑养蚕损失惨重,导致蚕丝数目锐减,今年春蚕过后夏蚕后继无力,所以价格上涨格外快。这次的灾祸对刚刚开始在江南一带兴起的农桑业是一个巨大打击。
养蚕人家血本无归,种桑的入不敷出,严家生意也收到了不小的冲击,只能舍近求远,从湖广两地进货。
孟初晞却没想到这对江宁府丝织业冲击巨大的灾难却是她的机遇和转折点。
第91章
这件事说来也巧; 可谓是天赐良机。
这天孟初晞照旧去等周清梧回家,因为中午太过忙碌,周清梧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饿了。孟初晞便像往日一样,带着她去另一条街买点吃的。
在买好吃的后两人回家恰好要路过青阳镇另一个家境颇为殷实的人家。那家人姓黄,家业虽比不上严家,但是在青阳镇也是一号人物; 可以说黑白两道都有些手腕,在青阳镇可是位大地主。手底下良田百顷,整个青阳镇的田地他家独占一半,周围佃农几乎都是租了黄家的田地。
就在黄家门口; 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对着里面的人作揖哀求; 口中无可奈何道:“恳请管家代为通报; 让我见一下黄老爷; 再商议一下价格,这片地当初也是从黄老爷手中买来的,还请他高抬贵手帮我度过这一次危机;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他身上衣衫还算考究; 但是眼底一片幽青; 胡子凌乱; 发丝都没梳好显然是匆匆忙忙顾不上自己的仪态。
“邱老板; 请回吧。我家老爷真不在家; 今天他带着少爷去了江宁府; 要三天后才回来。临走前交代了; 邱老板您那片桑园在以前还能值几个钱,但是现在桑树害病,蚕又闹蚕瘟,收回来血本无归。就算不种桑,砍树烧根再重新种其他的,没个三年五载都难以实施,我想没有人愿意浪费这几百贯钱去收回一个烫手山芋。”
听到桑树孟初晞脚步顿时慢了下来,桑树,那这个人应该是在青阳镇那位种了四十多亩桑树的邱远甄。这桑园至今种了不过三年,邱远甄这三年里,桑园基本上是没挣什么银子。只因为养蚕投入太大,周围农户养蚕技艺不好,他的桑园品质也一般,出丝量并不高,本来桑蚕一体,生生做分割了。
这种状况今年才有所改善,因为丝织品可以往京都两路输送,价格还不错,有严家在,收的也爽快,所以吸引了不少周边农妇养蚕采桑。但是今年突如其来的病虫害让他们彻底落入深渊,刚有起色就血本无归。
两人僵持许久,最终那个管家直接吩咐关门,邱远甄才颓然从台阶上踉跄下来,看到站在一旁的两人,他也只是浑浑噩噩瞥了一眼,准备离开,孟初晞却叫住了他。
“邱老板,您这是要卖桑园?”
本欲离开的男人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打量一番后略带讽刺的冷笑道:“是啊,难不成姑娘你想买?”他心里绝望至极,因为桑园他投入的本钱全砸了,那些得知行情不好的商户老板,纷纷上门讨债,没有一个人肯施以援手,就怕去晚了自己的银子打了水漂。
如果他还不上,不仅仅是桑园毁了,他其他产业也会彻底崩塌,到时候他们一家上上下下十几口子恐怕就要流落街头了。
孟初晞看了眼周清梧,其实在孟初晞停下时她就猜到了她的心思,此刻点了点头,眼里满满的都是支持,
“邱老板,借一步说话。”
邱远甄此刻已经是愣住了,但是如今他走投无路,这看似不可能的机会他还是要抓住。
三人在一家小茶馆谈了一盏茶时间,邱远甄似乎看出来她们是动真格的,当下有了丝生气,竭尽全力把桑园的优势凸显出来。
孟初晞淡淡一笑:“邱老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事到如今,这桑园缺点的的确确是缺点,优势如今恐怕也是劣势。桑叶长得再好,树再多不过是让后面的亏损看得更加惊心动魄罢了。蚕瘟不解决,树病不解决,那片桑树恐怕就是烂木头。就算是当柴火,也未必有人费心思去砍。”
邱远甄本来看她年轻,可是就这么几句话让他那点妄想又幻灭了。他的桑园如今已经不是价格高低问题,是有没有人愿意接的问题。
那片园子是他的心血,桑树更是他从树苗开始养起来的,如果单单卖地,譬如严家黄家可能会要,最后结果一定是砍了另做它用,他私心里舍不得。若非走投无路,他今天也不会来求黄老爷。
“其实我很好奇,四十多亩桑园,你买来做什么呢?”在他看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在这个时期即使是价格暴跌的状态下买这桑园都是不明智的。
“和邱老板一样,想把它做起来。”说完她又笑了下:“不过风险太大了,所以即使是眼下这个价钱,我也承担不了,我不像黄家,我经不起这么一跌。”
孟初晞话说得很明白,邱远甄眸光暗淡,苦笑道:“四十亩桑树,数千株桑树,在以往价值至少八百贯,如今四百贯,已经是……”
孟初晞叹了口气:“做生意有赚就有赔,这次时运不济,邱老板还是要多保重。为今之计不过是壮士断腕,虽元气大伤,倒不至于动摇根基,所以邱老板如此急着,应该是遇到难题了。”
邱远甄心里一震,看着面前精致漂亮的有些过分的年轻女子,努力维持镇定,不愿意承认自己被看透了。
孟初晞拱了拱手:“邱老板,这于你而言是壮士断腕,于我却是背水一战,如果我接手了却没办法等到转机,我才真的是血本无归,又要落到泥沼里了。所以如果您诚心出手,二百四十贯,我立刻现给您。”
邱远甄心头发沉,感觉被人生生咬了一口,心头都在滴血,差点当场离开,他忍不住冷笑道:“孟姑娘你几乎是硬生生对半砍,不觉得太过了吗?”
孟初晞状似为难,蹙了下眉:“这次决定超出我的计划之外,我觉得是缘分所以和您谈一谈,如果四百贯拿下来,与我而言定是亏得彻底,我很清楚这一点。我与您的区别在于,我可以选择不跳进火坑,而您却在坑底。而且您的情况我暂且了解一点,我不强求,价钱还可以谈,但是四百多贯的确是我无力承担的。如果您没有更合适的人,又可以接受,可以在这个地方等我,每天酉时我都会从这里过。”
说罢孟初晞略微拱手带着周清梧离开了,坐在原地的邱远甄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一时间也是五味杂陈,颇为痛苦地抚着脑袋,他不甘心啊!
一路上孟初晞都没怎么说话,周清梧知道她在想事情,并没有打扰她,她亦是在思考如今她们面临的局面。
其实孟初晞想要桑园是真,想压价也是真。周清梧很清楚她们现在的处境,二百四十贯已经很多了,家中所有的积蓄算上她带来的金箔,也不过两百六十多贯,快到极限了。买桑园可不是买一样器物,买断了就皆大欢喜了。
如今秋天刚好赶上最后一波秋蚕和桑叶的采摘。蚕瘟肆虐,桑叶犯病,如果控制不好,也就意味着桑园到手后她们今年根本就得不到如何收益,反而要投入时间精力去打理桑园。更何况如今她们两个人都在严家做事,刚有起色不可能直接撒手不管全心投入到桑园的经营中去。
说起来这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但是却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如果等着孟初晞自己白手起家,一切都准备就绪的话,再想买桑园,没有千贯根本拿不下来,即使买地自己种,无论是地皮还是精力都难以估计。而且商机转瞬即逝,错过了这次再等个一两年,恐怕错失了这个先机能不能做起来还未必。
到了晚上吃饭孟初晞都是少有的沉默,周清梧知道她的纠结,收拾了碗筷,她坐在她面前比划道:你想买对吗?
孟初晞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让周清梧担心了,有些歉意地笑了笑,但还是点了点头。只是神色间愁绪难掩,很显然她下不了决心。
周清梧握着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若决定种桑,千载难逢。
孟初晞抬眸看着她,眸光流转,摇头道:“我很担心,这一次不是养蚕耗精力,也不是酿酒糟蹋桑葚,一个不慎,这一年我们所有的辛苦积蓄都会砸进去,恐怕你又什么都没有了,又要回到你当初那种苦日子里去了。”
周清梧低低一笑,往日里柔顺可爱的脸上却是满满的笃定和坚持,她伸手比划:不会的,我有你,我们还有桑园,不会回去那种日子。
比完她又在孟初晞开口前补了个手势:心底话,不是哄你。
孟初晞忍不住笑了起来,而那厢周清梧面颊微红继续比道:我的幸福,开心来自于你,不是银子。
虽然银子会让她更踏实安心,但是比起孟初晞实在是微不足道。更何况她觉得孟初晞这个决定并不是胡来,尤其是知晓孟初晞对种桑养蚕方面的才能,她更知道这对其他人而言的死局对孟初晞恰恰是一线生机。
做生意太难了,尤其是白手起家,更是艰辛。养桑这不是小打小闹,投入这么大,两个人中规中矩恐怕三四年都维持不起,这个时代穷人和富人之间那就是云泥之别,千贯对这江阴的普通百姓而言,那是许多人祖孙三代终生都不可能企及的梦。
孟初晞没忍住倾身过去把她抱在了怀里,喃喃道:“你这样会把我纵容成败家子的。”
周清梧笑了起来,怎么会是败家子,明明是招财宝。
两个人抱了许久,孟初晞才松开她,把自己的想法细致告诉给了周清梧。周清梧认真听着,点头打着手势:我也是这般想,只要初晞你有信心打理好,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孟初晞眼里笑意难以言喻,她和周清梧之间是心灵的契合,她总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关键时刻她比自己更清楚她想什么。
“可是,我们手头上只能给出两百六七十贯了。如果他不愿意,或者有人截和,我们无可奈何。”
周清梧闻言亦是蹙了下眉,家里把孟初晞身上的金叶子都用上也不可能拿出四百多贯,这四百多贯,对她们而言数目亦是惊人的。
借,她们只能找钟叔他们,可是买了桑园就意味着了自立门户,虽然严帧说不怪罪,但是找自己东家那些人借终归是下下之选。没有资本谁敢借给你这么多钱。
孟初晞吸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