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话桑麻-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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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初晞搅拌着,看了眼周清梧道:“把这糖水滤过一遍,慢慢熬就好了。”
周清梧点头,把家中之前用来做豆腐的纱布拿了过来,放在另一口锅上架好,把锅中糖水滤去残渣。
布下那青灰色的糖水经冷却沉淀后,周清梧加了柴火烧热,随加热的时间推进,锅里的水分逐渐蒸发。过了一个多时辰,锅里糖水甜味越来越浓,颜色由青转黄,由黄至酱红色。
孟初晞用筷子沾了糖水,糖水一滴一滴地落下,牵出几缕糖丝,周清梧探头过来看了看,眼里有些喜色:当真可以。
孟初晞另拿了一双筷子蘸了糖水递到周清梧面前:“啊~,来尝尝。”
周清梧看着伸到嘴边的筷子,有些许扭捏,只是孟初晞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温柔中带着些许诱哄,就像哄小朋友。
她最后没顶住,乖乖张开嘴把筷子含进嘴里,大眸子一睁,亮晶晶地看着孟初晞。
“怎么样?甜不甜?”孟初晞被她这小模样逗得开心,眼角缝满了笑意。
周清梧比了个大拇指,连连点头:甜。
孟初晞慢慢搅着,看着锅里的糖水,抬眸瞥了眼周清梧然后声音愉悦道:“以后咱们清梧就有糖吃了。”
周清梧歪头看着她,最后又赶紧低下了头,目光挪到了锅中。
剩下的糖水通过文火慢熬,面积大为缩小,涌出的大大小小黄红的汽泡不断地破裂。孟初晞手中的锅铲子不断铲动着,防止锅底焦锅,另一边周清梧很配合,灶里的火亦越来越小。
眼看锅底糖稀已经成型了,孟初晞用锅铲子挑起糖稀,铲上能挂着薄薄糖排。糖排粘住铲子而不下掉,放入冷水碗里,糖排既不散开不溶化,就是好了。
“清梧,就要好了。”
周清梧把火灭了,看着孟初晞把糖稀盛起来放一边晾着。
周清梧比划着:这就可以了?
这么一大坨糖稀色泽酱红色,散发着一股甜味,还有松脂的香味,的确是诱人,
孟初晞摇了摇头:“等凉了一些,还要把它不断拉扯,变成白色才算彻底做好了。”
这扯糖稀可是体力活,等到温度合适了孟初晞把衣摆衣袖都扎了起来,周清梧拿着擀面杖把糖稀绕上去,两人开始在那不断拉扯。
孟初晞很快就气喘吁吁了,周清梧绷着力气握着擀面杖,一直往后扯着。她个子小,虽然因为这几年辛苦干活力气比普通女孩子大,但终究是瘦了,看得孟初晞有些心疼。
“把这个放磨盘里插着,我来扯就好。”
周清梧空了手,看着孟初晞在那费劲拉着糖稀,白净额头冒出一层汗,大概有些不舒服,空不出手的她只能歪着头去蹭。周清梧见状赶紧捏着自己里面干净的袖子给孟初晞擦汗。
孟初晞停下手里动作微微探着头,等着周清梧给她擦脸。周清梧在做事时格外认真,一如此刻,那双澄澈黑亮的眼睛完完全全落在孟初晞脸上,表情认真专注。
她靠的近孟初晞便把注意力落在了她身上,她来周家村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她们的伙食谈不上很好,但是远比周清梧一个人时好的多。一日三餐都能让小姑娘吃饱,偶尔还能有几个新鲜菜品。
这么一个月,原本蜡黄干瘦的脸色明显好了起来,已经展现出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水灵。身子还有些瘦弱,但是很明显长了些肉。
孟初晞看得专注欣慰,眼里便带了温和笑意,擦完汗的周清梧看到她的眼神,才发觉自己这动作太过亲密了,连忙后退一步,指着糖稀比了比:你都累了一头汗,我来。
孟初晞知道小姑娘体贴,就在一边看着她忙活。两个人轮流上阵,就在孟初晞手酸发软后,这糖稀终于拉成了白色的。
将糖压平切成片,孟初晞捏了一片喂进周清梧嘴里,自己也尝了一片。
“怎么样?”
这松毛糖切好后咬着有些硬,但咀嚼后便又软又甜,比起饴糖更有滋味,的确很好吃。
好吃。
孟初晞笑眯了眼:“这松毛糖足有一两斤了,我们留一罐,剩下的拿一些送给刘大婶,好不好?”
周清梧亦是笑着点了头,帮着一起把糖块装好。两人一起忙碌着,而这座小院里弥漫着松糖香甜的气味,显得格外甜蜜美好。
第19章
把糖送到刘大婶家时; 她丈夫周石山也在家。这时候糖都是稀罕物,即使是自己熬的松毛糖那也是很难得的。刘大婶原本还推拒; 孟初晞便开口道:“如今我在清梧家里; 她就是我的家人。此前清梧处境艰难,刘大婶待她这般好; 这么一点东西虽然费了些力气; 但是也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是聊表心意,也给宏哥儿和玲姐儿当一些零嘴。这是清梧的一点心意,您可不能拒绝了; 不然实在不好意思再让周叔叔替我们帮忙找地了。”
刘大婶闻言这才作罢,又赶紧道:“刚好你周叔在; 他现下寻到了一些消息,你们看看商量着能不能定下来。”
周石山已经五十多岁了; 脸上风吹日晒已经有了粗犷的痕迹,看起来并不是热情的人; 但是心地却是十足好的。
刘大婶说罢他也就直接了当道:“在隔壁的杨家湾有一户人家儿子接他们去江阴县城,家里有几亩地便要卖了。我去看了下; 都是良田; 刚好临近咱们村,旁边有沟渠,不怕旱; 不怕涝的; 这一年收成很不错。价钱我也问了; 一亩良田要价一贯六百钱,价格稍贵了些,不过这田邻路的外面还有八棵桑树,一并送与你,折合下来反倒是便宜,不知道你们如何打算?”
周清梧听罢看了眼孟初晞,略有些踌躇。这两亩地加起来三贯两百钱,将近二两银子,目前她们的闲钱加上家中的药材勉强够,可是日后开支却捉襟见肘,除非动用金箔。可是她心里还是想自己多辛苦一些,维持目前的生计,把金箔帮孟初晞留下来。
孟初晞略思忖一下,然后笑道:“周叔问的这么详细替我们费心了。折算下来的确不贵,在周家村这附近能买到地不容易,遇到了也是赚到了。我和清梧去亲自看一看,要是满意了就买下来,价钱上没什么问题。”
孟初晞很清楚,在古代田地就是饭碗,如果不是被逼无奈,普通人家很少会卖地,能遇到良田得当机立断,而且离家里近也意味着好打理,她还是蛮心动的。
周石山看她这么爽快,想的也清楚周到,严肃的脸上略有些笑意,点了点头:“好,我去和那边打个招呼,看明日能不能看看。”
“那就谢谢周叔和刘婶了,麻烦你们了。”孟初晞看了眼周清梧,两人道过谢才回家去。
一路上周清梧都有些沉闷,似乎在想什么,孟初晞看着她,然后停下步子拉住了周清梧:“又在想什么呢?从刘婶家回来你就这般了。”
周清梧看了眼周围,拉着孟初晞进了屋,随后才有些发愁的比划:我们只有不到二两碎银子,买了地便剩不了多少了。
孟初晞看着她,微叹了口气:“清梧,你还在担心这事?银子不够,那金箔可以先用,这个问题我们之前就讨论过了,其他的你不用担心,乖,听话。”
周清梧闻言低下头,心里也知道孟初晞的心意,也没再反对。第二天周叔送来消息让她们二人去看地。那片地离她们家大概两里地,距离并不算远。
两亩地一大一小,旁边有沟渠,隔着一条路,外沿的确有八棵桑树,都生得枝繁叶茂,而且离地远也不担心抢夺养分。看着桑树孟初晞略微有些失神,总觉得自己对桑树有种别样的感觉。
卖地人家男人叫杨首义,已经六十多岁了,他指着这片地道:“姑娘,我家这田打理得很好,我和我老伴费了不少心血,如今卖了也是舍不得啊,你们买了亏不了。”
孟初晞回过神点了点头,看了眼周清梧:“清梧,你觉得如何?”
周清梧虽然没种过地,但是见的不少,这片地土质很不错,是块良田。她伸手比划了下:可以。
孟初晞转头对周石山点头道:“周叔,这地我要了。”说罢她对着杨首义笑道:“杨老伯,我也是个痛快人,这地我们要了,买地卖地都是缘分,我也不和老伯谈价格,只是我们家中没有男丁,这地还请杨老伯能帮着犁了,开春我们也能及时进行春耕,不知可否?”
杨首义低头思忖了一下,再看周石山也在看他,便笑着应了:“好的,你们两个丫头爽快,我也爽快。石山和我有交情,这次也替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这事就这么定了。”
孟初晞微微笑了起来:“多谢杨老伯了,这地定金我明日便送到您家,等到随后处理好了,拿了地契我把随后的银钱都付了。”
“好,这般甚好。”杨首义的确很爽快,大概是儿子在镇里发了迹又是去享福,所以他并不指着这地去挣多少银子。孟初晞也意识到了,明白这机会当真是千载难逢。
晚上回来,周清梧把箱子里的银子清点了一下,随后她转头看着孟初晞:定金够了,把药材卖了也能付剩下的银子了。
孟初晞看了下,沉吟片刻后,冲着周清梧笑了起来:“好,那我们先不动金箔,家里的存粮还足够,目前不用太多开支。等到买了地,若还需要银钱我们一起想办法便是,好不好?”
周清梧闻言愣了下,随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连点头。
孟初晞都快气笑了:“这不过是替我省下了金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开心成这样。”
周清梧合上箱子,睁着大眼睛瞅着孟初晞,看她脸上又是无奈又是有些嗔怪,周清梧踌躇了下,挪过去揪住了孟初晞的衣角,微微晃了晃。
孟初晞哪里看到过周清梧这模样,小姑娘有些拘谨,更多时候像个小大人有主见不用自己操心,她受伤那段时间还是她照顾自己,就连这撒娇都有些怯怯的。
孟初晞看着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只觉得心都软化了,无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头凑近道:“都学会撒娇了,有长进了。”
周清梧虽然不好意思却乖乖在那不动,任由着孟初晞捏着她的脸蛋,眼睛眨巴着可爱极了。
孟初晞看得都快母爱泛滥了,松开手又揉了揉:“好了好了,看你这么乖我就不再说了。”
周清梧在她松开手后,揉了揉脸,又偷偷抿嘴笑了起来。
地的事定了下来,这消息也在周家村传开了。哑巴家买了隔壁杨首义两亩良田,这可是让不少人心里发酸,尤其是林氏这看周清梧不顺眼的人。要知道两亩地虽然不多,但是两亩良田也得三贯多钱,周家村可没几个人有底气再去添良田了。
这周清梧捡回来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不再像以往一样拮据不说,还有余钱买地,可不羡煞她们。
林氏听说后语气颇为酸:“一个大家小姐,一个从小无父无母,那良田给了她们也是糟蹋了,她们哪会种,又有什么可得意的。”
村里人听了也只是笑,却也不得不说,她这话有理。但是周清梧她们并不理会,日子是她们的,能不能过好也不是他们说的。
最近几日落了一场雨,天气放晴后村里有闲暇的人家都在蠢蠢欲动了。周家村三面环山,每到九、十月份就是雁来蕈生长的季节。这是这大自然赐予他们的美味,几乎家家户户都要去寻上一番。
往年周清梧都会抓住这个时节,一整天都在山上找,拿去镇上换着银钱。只是要避开村里那群霸王,不然就是白费了一天功夫。
不过这要赶早了,几场雨后天放晴了其他人也瞅着要行动了。这雁来蕈孟初晞也知道,在她印象中现代人喜欢叫它茅草菇,学名松乳菇,是秋末冬初少有的可以生长的蘑菇了。在村子周围的茅草坡上,还有松树林下的草丛里最为常见。
孟初晞小时候吃过几次。那种鲜味让她念念不忘了很久,可惜大概是环境变化的原因,长大后山上几乎绝迹了。从书中她见过关于它的描述,这时候皇家贵族,文森雅士都偏好这种蘑菇。
不谈吃,一想到捡蘑菇孟初晞就心痒难耐,那不仅仅是满足口腹之欲,更是一种极其美好的体验。
一早上两人换了衣服鞋子,带上背篓就赶紧上山了。孟初晞看到放在院里的竹耙子,想了想把它也带上。
村子里已经有准备出发的了,以前周清梧是从不会留在村子附近的山坡茅草丛找的,因为总会遇到不待见她的人,听着那些话太糟心了。如今有了孟初晞,她似乎不再惧怕那些了,而且有她护着,那些流言蜚语便只敢藏在暗处了。
捡茅草菇不但考验眼力更考验耐力,弯着腰四处找可是个辛苦活。而且它们大多藏在草下面,喜光却又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