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道侣分手后一百年-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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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决凌只道:“坐。”
于是他只好坐下,看着路决凌坐在案几那边。
两人对坐,分外尴尬。
辜雪存突然想起晨课上的事,问:“今日晨课,掌门让我回来问你,为何你当年卡了十年也没破障,踏入心动期?”
路决凌抬眼看他,他眸色虽然浅淡,此刻眼神却如同深潭:“我为何心动,你不知道吗?”
辜雪存一愣,突然想到这些天他种种反常行为和似是而非的话,心中咯噔一声。
难道他认出我了?
不,路决凌一定是在诈他。
“……我如何知道?”
路决凌道:“你知道我为何收你为徒吗?”
辜雪存挠头:“说实话,我也挺好奇的……不是为了要我打开什么残卷吗,其实你不收我做徒弟我也……”
话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路决凌道:“哦?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救我。”
“我这人……见不得美人短命。”辜雪存强笑道,“换做是宋兄,我也愿意救他。”
路决凌不说话了。
半晌,他淡声道:“雷灵根天生就能感受到风灵根的存在,不用元灵境,我也知道你是另一个能打开风雷经的人。”
“那日殿上,我收你为徒,并非因此。”
辜雪存纳闷道:“那是为何?”
路决凌神色淡淡,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并没有越过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峰,他逆着光的半张脸显出一种浅浅的阴翳来。
路决凌道:“或许我在赌吧。”
辜雪存笑容僵硬:“……其实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啥。”
“你为何认得紫霄派弟子衣着,为何知道静珩名讳,尚未筑基,为何能操纵神识。”路决凌突然连珠炮一般发问,“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辜雪存尽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让它显得自然,答道:“南疆山域,认得紫霄派不是很正常吗,不但紫霄派,我还认得济苦山呢。”
“至于你说的那什么神识,是我自己昨晚瞎琢磨的,我也控制不好,现在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路决凌道:“数日前,你还说自己是登州人士。”
“……穿女孩子的衣服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不小心被你们撞到,我也很尴尬的,所以口不择言了嘛。”
“既如此,家在南疆何处?”
辜雪存道:“我父母的确早就过世了,我也没家,到处走走混口饭吃罢了。”
路决凌冷声道:“谎话连篇。”
辜雪存的脸上仿佛终于显出了一点点窘迫:“我知道你不信啊,可是我也没办法,我这样的人,不撒谎能活到现在吗?”
少年眼神澄澈,眉眼稚嫩清秀,神色不似作伪。
辜雪存又道:“好吧,就算你不信,可我的确一点修为也没有,只是个普通凡人啊,你说我还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份。”
他说的没错,身份可以撒谎,容貌可以改变,但一旦结丹得了道果,除非身死,或是违背神魂誓约受到天道惩罚,元丹不可能消散。
而散丹以后,人又怎么可能还活着。
路决凌衣袖之下,修长的手指缓缓握紧成拳,半晌复又松开。
他垂下眼帘,道:“我要闭关。”
辜雪存莫名其妙:“啊?”
“蛟毒未解,须闭关压制毒性。”
辜雪存呆呆道:“噢……那就不能早点打开风雷经给你解毒吗?”
路决凌道:“不能。”
“为何?”
“没有心动期修为,打不开风雷经。”
辜雪存讪讪:“这样啊,那我一定努力修行。”
路决凌道:“不必了,打不开便打不开吧。”
辜雪存皱眉道:“那怎么行,你要是死了……你师兄师姐们会伤心的。”
路决凌沉默半晌,道:“好好修行,待我出关,昆元秘境试炼,我陪你去。”
辜雪存被他跳跃的思维搞得有点懵,但还是本能地反驳他:“那怎么可能,你修为这么高,哪里还进得去?”
路决凌抬眸看他一眼,神色淡淡:“我说进得去就进得去。”
“我闭关这段时日,你不可去天决峰峰顶。”
……
天决真人闭关的消息,很快便在紫霄派内传开了。
刚一收徒就要闭关,辜雪存这个新弟子的立场就显得尴尬而微妙了起来。
像是留守儿童,又好像刚过了门就被嫌弃的媳妇。
宋子沛见他一早上都神思不属,低声安慰道:“他们不知道小师叔身上还有蛟毒,那些话你不必在意,阿月。”
辜雪存嘴里叼着棵草,手托着腮帮子道:“我其实不是在意这个,我是发愁。”
宋子沛茫然:“啊?”
“我师父闭了关,每天天决峰上就我一个人。”辜雪存沉思道,“我想了很久你们紫霄派究竟有什么好玩的,然后我发现……”
“真的没有。”
宋子沛:“……”
辜雪存哈哈大笑,把嘴里的草“呸”的一声吐出去:“要是你也在天决峰,光逗你我都不至于那么无聊。”
辜雪存刚说完,突然“咦”了一声,想起了那日路决凌闭关前的话。
路决凌说,不让他去峰顶。
从小到大,越不让做什么,辜雪存越是心痒难耐。
根据经验来看,越不让去哪,越说明哪有猫腻。
一想到光风霁月的天决真人也有不可告人的小秘密,而此人正在闭关,想管也管不了他,辜雪存的心里简直跟猫挠了一样。
快点下课!
第12章 少年
紫霄山,静珩峰。
乘玉真人把碧色的茶汤沏到小茶杯里,捏在两指间转了转,笑道:“师兄,我觉得你太多虑了。”
静珩把笔搁下,叹道:“何止是我,你看不出掌门师兄比我更急吗,他以前何曾这样动不动往学宫跑过?”
乘玉真人道:“这倒是,不过我瞧那孩子天资甚佳,悟性也强,虽然性子跳脱些,其实也不用你们这般费心。”
静珩真人走到她面前坐下,道:“本来无须拔苗助长,我只是担心小师弟身上的蛟毒,风雷经的奥秘你也知晓,倘若这孩子太过惫懒,十年内打不开残卷,我忧心师弟一旦毒发……”
乘玉真人微微摇头,轻笑:“你们啊,都不了解师弟。”
“何出此言?”
“他有事瞒着我们。”
静珩真人一愣,皱眉道:“怎会,师弟他从小……”
乘玉真人白他一眼,道:“你不要老是从小从小的,天决一百多岁了,又不是你们几个的儿子,自己心思重着呢。就是一百年前,你要拦他和那春华宫少宫主做道侣,拦住了吗?”
静珩真人沉吟片刻,道:“你是说,关于余毒的事,师弟在撒谎?”
乘玉真人道:“也不尽然。不过,的确不必如此忧心,以他如今修为,生灭天命,想必也能隐隐感知,如果确实无法扭转,难道我们便能强行为他逆天改命吗?”
静珩真人沉默了片刻,道:“师妹,你变了。”
乘玉真人坦然一笑:“我一向如此。”
“师尊在世时,总跟我们说要顺应天道,理合自然。可他自己却从来没做到过,与天争,与地争,斗了一千多年,最后又怎么样?”
静珩真人听她这样说,蹙眉道:“师妹,你……”
乘玉真人放下茶杯,莞尔一笑:“我没有两位师尊那份百折不挠的心性,只想游戏人间,混混日子。至于小师弟的事,我也劝你们一句,能管便罢了,管不了莫强求。”
“师兄觉得我冷血也罢,乘玉的确不是个热乎人。”
——————
天决峰。
辜雪存并不知道那边几个师叔师伯正为了他的功课愁的嘴上长泡,他一下晨课,便一阵风一样回了天决峰。
路决凌闭关后这半个月,辜雪存真是无聊的长蘑菇,此刻终于有了点事可做,兴奋的仿佛找回了少年时作妖捣鬼那份纯粹的快乐。
他回来时去斋舍领了两个馒头,此时叼在嘴里,虽然知道路决凌已经闭关,绕过主厅时还是有点心虚的蹑手蹑脚,等离主厅稍远些,走到天决峰后山,才终于缓了口气,一边打量四周地形一边啃起嘴里的馒头。
后山有个小池塘,池塘里静静开着七八朵白色莲花,除此之外,竟然一条路也没有。
辜雪存绕着那池塘转了个五六圈,也没找到路,抬头看峰顶,只有一面陡峭的几乎成直角的赤‖裸山壁。
这怎么上去?
辜雪存坐在池塘边的小石桌前想了半天,心道不是这里有幻阵,便是前山,只是他现在没一点修为,想试探也难。
自从那日入定后被路决凌吐血吓得神识归体,辜雪存每每再次尝试,总是会心绪不宁,半道醒来,所以半个月了修为也没有一点进境。
他知道这是他心境原因,急也急不来,只能每天一试,不成便罢了。
此时想到这里,不免又起了再次入定尝试筑基的念头。
想到便做,辜雪存当即凝神吐息,摒弃杂念。
他一入定,整个天决峰后山的风灵元,便好像受到感召一样微微激荡起来,辜雪存感觉灵气从百会进入经脉,开始在身体内流淌。
他放开身心,任由神识无意识的随着灵气在体内冲刷,又无意识的从百会离开肉身,随着空气中的风灵元飘往高空。
这次,辜雪存放弃去“看”任何东西,他只把自己当做一缕风,随着流风追逐嬉戏,在天地间自由飘荡。
他拂过了高空中振翅的鸟类身上的羽毛,拂过了紫霄派讲经阁高高塔顶的每一块瓦片,他终于又像那天一样飞上了高天苍穹,遨游万里云海之间。
那种仿佛成为了天地间一部分的感觉,终于再次出现了。
神识归体,辜雪存内视丹田紫府。
筑基已成。
这种久违丹田充盈、灵气缓缓顺着经脉流淌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甚至比以前更加美妙。
变异单灵根实在太过得天独厚,他丹田里的真元几乎一丝杂质也没有,纯粹而浓郁。
虽然他是散丹后重修,半个月筑基这样的速度说出去,怕是也能吓死好多人。
微微合掌,一股轻风激荡。
久违的力量。
高兴了一会,又想起了心心念念抓心挠肝的天决峰峰顶。
将一层浅浅灵力附在眼上,辜雪存再次定睛去看,果然周围景物大不相同。
本来平平无奇的小池塘,此刻俨然成了个灵气激荡的漩涡,他心下了然,不再犹豫,抬脚便直接往池塘里走去。
果然,裤腿鞋袜一丝湿意也无,眼前反而景物骤变。
哪里还有池塘的影子,一条窄窄的山道依靠崖壁,曲曲折折蜿蜒向上。
辜雪存心中一喜,暗道,看来就是这里了。
他一边啃着剩下的半个馒头,一边踏上山道,行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终于看到一个小山洞出现在山道尽头。
辜雪存心里那种探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恨不得看看路决凌究竟在这里藏了些什么。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进山洞。
——然而,什么也没有。
山洞内十分宽阔,岩壁干燥。虽然光线不好,有些黑暗,但确实空空如也,一件东西也无。
只有一个蒲团在山洞中央的小石台上。
辜雪存脑海里念头百转千回,最后凝结成一点恼羞成怒。
路决凌是不是早就猜到他会憋不住上来,所以故意耍他的?
辜雪存正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突然发现那蒲团旁边的地上有个小小的、黑乎乎不知是什么玩意的东西。
辜雪存“咦”了一声,走上前去,发现那是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石头虽然不大,看起来质地却沉甸甸,表面乌黑而光滑,没有一点褶皱,不知是不是辜雪存的错觉,总觉得它内里,好像蕴着些暗红色的纹路。
辜雪存把剩半口的馒头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嚼了几口吞下去,又打量了那石头片刻,最终决定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这石头莫名让他心里觉得有点不安,辜雪存虽然玩心重,但是修道百年,对于危险,他早已养成了几乎成为本能的警觉心。
然而不由得他不想轻举妄动,刚准备把目光从那石头身上挪开,突然感觉神识竟然好像被它吸住了一样。
辜雪存猛然间一骇,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一样,缓缓往那石头的方向走去。
他拼命的想控制自己,却徒劳无功,身体好像受了蛊惑,完全失控,左手缓缓探了出去,抚摸上了那块乌黑的石头。
触感光滑平整,然而辜雪存识海却仿佛受到了一记猛击,他心神巨震,来不及反应就被那块黑色石头扯入其中。
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景物已经大不相同。
身周花香浮动,暖风徐徐。
此处是个花园。
花园里十多个不同门派的年轻弟子正叽叽喳喳的谈论着什么,仔细去听,话里不时提及“春华宫”和“昆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