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马鬃白-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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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偏偏在凶手的房间侦到了凶手的花招,迷烟能使人昏迷,自然也能使迷晕凶手,而服用一味秘异丸香,却能消除迷药之害,在凶手的房间就有这味丸香,它发出的香味非常奇特,能使花鲜艳异常,凶手的房间摆置了许多桃花。
据我观察,这桃花已经从树上摘下了十日之久,枝叶虽枯,花却比窗外的桃花更鲜艳,这等可疑,立即让我想起,凶手很可能是来源于一个医药之家,她懂药性。”
道衍听了这番话,已经闪过一些念头,这其中就有谷涄漪,谷涄漪确是一个医药之家出生的,她父亲曾是远近闻名的郎中,后来因替富人诊治失误,被人打成残废,终生无法行医,因无法养育幼年的谷涄漪,她的母亲一狠心将她送上了云别山。
一过十一年之久,在这十一年里,她与同被逼上山的蓝莺茉成为金兰姐妹,若说她是杀害蓝莺茉的凶手,除非有十足证据,否则是很难令人信服的。
蓝世仙已经观察到谷涄漪眼睛里的闪烁,又说:“凶手用迷药迷昏了蓝莺茉,可是并没有马上杀她,从蓝莺茉吸入迷烟和死亡的间隔时间来看,凶手和她似乎是认识的,而且交情匪浅,蓝莺茉中的只是迷药之害,很快她就醒了。
但是她发现自己软弱无力,而凶手却不急不慢和她说了一番话,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说的话,一定是问她,我和你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蓝莺茉问,我又如何背叛了你。凶手说,十年前,你上山时,还是个可怜的姑娘,你孤苦无依,没有人照顾你,当有人欺负你,你也是忍气吞声,可是,是我保护你,不计较你的身世,一心一意对你好,直到今天,你有这么大的成就,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得到你的东西,你却忘记了我对你的好,你知道吗,你撕毁的不是我的心,是我和你的美好回忆,今天我要毁灭你,让你烟消云散。”
这时候已有人将目光投向谷涄漪,谷涄漪垂着头,她表情如何谁也不知,众弟子也只是半信半疑。
蓝世仙说:“凶手的动机很明朗,蓝莺茉事事比她出色,又得人喜欢,除了杀了她,别无他法。”
谷涄漪忽然抬起头,蓝世仙看到的是一双怨恨的眼睛,眼睛里布满湿润的血丝。可他并没有停止剖析,因为在他心中,这一切已是定局,蓝世仙说:“也许刚才的话并不能证明谁是真凶,可怪她千算万算,算错了一件事情。”
众人俱是凝神屏气,蓝世仙说:“一个人的习惯一旦养成,是很难改的,更何况这不是习惯,而是天生的。蓝莺茉的脸上有一朵血梅花,没有练过梅花六剑的人,想刻一个漂亮的梅花,是相当困难的,但恰恰有一个人刻得很好,这个人没有练过梅花六剑,但她却有一双巧手,在长日里,她会女红,她绣的梅花十分逼真。
可这也不重要,因为刻梅花的不是针,更不是剑,而是一支钗,是蓝莺茉头上的梨花钗,在冷月房,我恰巧发现了梨花钗上的血迹,这是刻梅花的凶器无疑,可是凶手的习惯偏偏暴露了她。
蓝莺茉和很多爱美的女子一样,她曾将钗插在发髻右边,可唯独凶手,是惯常用左手的,她插钗的习惯向来也是左边,凶手在刻完梅花后,随手就将钗插入了蓝莺茉左边的发髻,就是这个习惯,让我知道谁是真凶。”
蓝世仙已经将目光锁定谷涄漪,熟悉谷涄漪的弟子也望着她,谁也不敢相信一个美貌的姑娘竟是陷害姐妹的蝎子,谷涄漪使剑惯使左手,带钗也在左髻,蓝世仙的话已令众人深信。
蓝世仙说:“凶手就是……”他忽然发现谷涄漪绝望地望着他,他的心头闪过一丝疑惑,随着谷涄漪的脸颊滑落一颗泪珠,他竟然顿住了,停在半空的话让众弟子屏息不解。
在这冰冷的气氛当中,外面传来一声尖叫:“师尊,师尊!”声音瞬间步入清水殿,一个弟子跑进来,惊慌地说:“清浅师兄死了,死了!”
道衍眼神一凛,满殿沸腾起来。道衍问:“谁害了他?”
那弟子气喘吁吁,惊魂未定:“我去师兄房里唤他时,师兄已经自杀了,他还留下了一封信。”说时已将书信递上,道衍接过一看,脸色顿时晦暗,又替给蓝世仙。
蓝世仙震惊,原来余清浅畏罪自杀,他因杀了蓝莺茉深深愧疚,也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并希望师尊和长日弟子原谅他的过失。蓝世仙轻轻摇头,他不相信余清浅是凶手,在他的查探之中,余清浅玷污蓝莺茉的事实,愈来真切,但是若说他杀了蓝莺茉,却还有许多疑团未开。
蓝世仙暗藏惆怅从清水殿回月华宫,他信自己的推断没有错,可更抵不住余清浅的畏罪自杀,他进了月华宫才现出长长的失落,还没到钩月阁内,手已经不自主扶住了门框,他觉得自己错对了谷涄漪,她是个柔弱女子,虽然行事偏执,但如何也无须杀害十年感情的姐妹,反倒余清浅嫌疑更重,他因爱成恨,好事未遂,故而恼羞成怒,杀了蓝莺茉也不足奇。
可是还有很多迷局没有解开,不能因余清浅一句畏罪自杀就草草了结,将真相埋葬。他正思忖时,发现一个娇小的人影出现在面前,他时常警惕,一时乱了方寸:“谁?”
第101章 长歌采薇
他抬起头才发现是苏小难,语气也有些不悦:“你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我?”苏小难本来是想问蓝世仙今日案情如何,一下子被他的神情唬住,手里的包袱也揉成一个巴巴。
“你要走?”蓝世仙问。
“不,不是。”苏小难忙将包袱藏到身后。
蓝世仙说:“没有我的同意,你哪也不许去。”
苏小难有些不解:“师叔,我听说凶手已经伏法,我怕住在这里影响师叔生活,所以才斗胆回去。”
蓝世仙说:“凶手还没有找到。”
苏小难说:“不是已经?”
蓝世仙说:“余清浅虽然死了,可我还不相信凶手是他。”
苏小难复添悲伤,她无法接受长日在短短几日内发生的悲惨变故,更不愿看到还有更多的不幸发生。
蓝世仙说:“小难,你再在这里住几日吧,我答应你,真凶一旦找到,我就放你回寒露房。如果你觉得冷清,我叫你朋友常来这里陪你就是了。”
苏小难摆手说:“师叔不必了,我答应住下来就好了。要么,我明天给师叔做天下最好吃的芋头吧。”
蓝世仙说:“好啊,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食物。”看见苏小难笑了,心头的失落竟消淡了许多。又说:“可以陪我坐一会吗?”
“可以啊,我没事。”
蓝世仙在条案前坐下,又挪了一个蒲垫给苏小难,苏小难坐在他旁边,蓝世仙说:“我写几个字,你坐一会。”打开纸笔,在条案上认认真真写起来。
苏小难虽不知他写的什么,但看他聚精会神的模样,却觉得太过熟悉,仿佛是她第一次见过的人儿。
当日因在蓝府喧闹,被蓝夫人罚抄《金刚经》;是蓝乡安代她写的,眼前的蓝世仙和彼时的蓝乡安,那动作和神情几乎是一个人,她呼吸也加快了,情不自禁问了声:“你会写金刚经?”
“金刚经?”蓝世仙的紫毫翠管停在空中,望了她一眼,她的模样还是那么淳朴,一丝杂质也没有,瞳孔的气色仿佛就是明月照溪、碧水垂杨,让人沉静喜爱。但是他短短停留了半刻,又提笔下去。
苏小难问而未果,呆了老半晌,只觉倦意肆起,偷偷打了个哈欠,见蓝世仙似乎停笔了,问:“写好了?”
“恩,写好了。你困了先回去吧。”
“不,我不困。”苏小难满脸尴尬。
蓝世仙看着她说:“在我这呆了几日,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趣。”
苏小难说:“没有,师叔勤学用功,是我无趣才是。”
蓝世仙轻轻站起,面窗而立,轻叹说:“缘本是悭,云何不乐,情本是浅,云何其忧?”
苏小难听得云里雾里:“师叔,你说什么?”
蓝世仙说:“没说什么。”
苏小难见他不说话,又忍不住问他:“师叔,你妻子的故事可否和我讲一讲。”
蓝世仙眺望窗外的绿野闲云;说:“没什么好讲的。”
苏小难又问:“你和她以前都是写写画画吗?”
“写写画画?”
“是啊,我觉得写写画画很难,我就不会。”
蓝世仙回望她,说:“你想学什么?我教你便是。”
苏小难笑道:“好,师叔教我……写字吧,我做芋头给师叔吃。”
蓝世仙便让苏小难坐正,一旁教她,原来苏小难自小与苏女子学了写字,但是苏女子一直想让她在梅花村生活,又以为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教得并不多,蓝世仙教起来也并不困难,只扶着她手腕让她端正姿势,又写了一句诗在宣纸上,道是“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
苏小难问:“师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蓝世仙说:“没什么意思,一时记起来就写下了。”
这日里,蓝世仙让苏小难自个练字,虽捧着书,脑海里却不断回忆名生簿里各弟子的出生和行迹,他先前写了一些笔记,与蓝莺茉、余清浅、谷涄漪有交情的几个弟子,他一个也不放过,一时又遴选了三五嫌疑人,最后他觉得有一个人十分可疑。
可苏小难正困乏难当,原来天已经黑了,苏小难有些疲累,歪歪倒倒勉强支眼,但还是没支住,往蓝世仙臂膀倒去,蓝世仙忙抱起她,苏小难惊醒了,连忙脱开身子,蓝世仙说:“不要动,我带你去房间。”说时,已经起身将她横抱在怀里。
苏小难望着蓝世仙的冷峻,也不敢挣扎,只躺在他怀里不动。蓝世仙只觉怀里温暖,情不自禁看了她一眼,两人四目相对,竟是那么平静和自然,奈何苏小难的内心里却早已波澜迭起。
第二天下午,蓝世仙正从钩月阁小憩醒来,忽然想起苏小难,心想她平常总要在钩月阁出现,今日为何迟迟不来,一时忧虑,起身往她的小暖阁去。
见阁中无人,又在宫内四处寻找,又念起如今长日并不太平,心里竟着急起来,来回扑腾,殿内觅尽,也不见她的身影,又往宫外找去,刚出了大门,竟与苏小难正面碰上,蓝世仙有些气急败坏:“你去哪了?”
苏小难反而笑脸相迎:“你看,这是什么?”苏小难一手提着一个树藤做的袋子,里面装着满满的红山芋。
蓝世仙说:“无聊,你怎么像个小孩子。”
“我,我答应做芋头给师叔吃。”
“不用了,我不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别乱跑。”
“师叔,小难可是一片良苦用心啊。”忽然从门边里转出一个身影,蓝世仙认得她,是与苏小难住在寒露房的女弟子。
苏小难连忙接过话:“师叔,我这食材来之不易,是百成去山里的农家讨来的,丝雨师姐也帮了不少忙。”
蓝世仙问:“你叫陈丝雨?”
陈丝雨说:“是啊,师叔认得我?”
蓝世仙说:“有些印象。小难常常提起你,你们先聊吧。”他早已看见宫外的小道上站着何亭风。
陈丝雨说:“师叔慢走。”
蓝世仙刚到甬道口,何亭风行了一个礼:“师叔,我有事前来相告。”
蓝世仙说:“请讲。”
何亭风说:“在下不才,但至始至终认为凶手不是余清浅。”
蓝世仙说:“你认为是谁?”
何亭风说:“我向来支持师叔的推理,我以为谷涄漪的嫌疑最大。”
蓝世仙说:“可是余清浅已经伏法,他大可不必如此。”
何亭风说:“师叔有没有想过,余清浅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不这么做呢?”
蓝世仙恍然大悟:“你是说他帮谷涄漪?”
何亭风说:“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蓝世仙说:“亭风,谷涄漪嫌疑最大,不容置疑,但还有一个人,我对她也有些怀疑。”
何亭风问:“是谁?”
“陈丝雨。”
“陈丝雨?师叔怎么会怀疑她?”
“青易的名生簿一向求真,必会查明每个入门弟子的家业信息。而在众多弟子中,只有她的身世最令人吃疑,她十几岁才上山,言必称自己是落难孤儿,父母家世更是空白无录,她有可能隐藏身份,练过梅花六剑,而引她上山的人恰恰就是余清浅。”
“可这也并不代表她杀了蓝莺茉。”
“是,所以我只是怀疑,只要有一丝可能我们都不能放掉。亭风,我要你跟踪陈丝雨的行踪。”
“那谷涄漪呢?”
“谷涄漪我自有分寸。”
“好,师叔。”
蓝世仙交代了任务,心里沉重,又觉陈丝雨的嫌疑颇多,他认为陈丝雨的杀人动机也很明确,余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