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马鬃白-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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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难诧异:“五六十?你胡说吧。”
赖百成得意说:“我不是胡说,你说咱祖师爷要活着起码也有七十了吧,他死了,呸呸,他都仙逝了快二十年,要说收师叔做弟子,那岂不是他还在襁褓里,你想想看,凭祖师爷的英明神武,他会傻到收一个婴儿为徒弟吗?”
苏小难和陈丝雨都觉在理,苏小难正想问,陈丝雨替她问了:“那师叔为何还是二十余岁的模样?”
赖百成得意的脸也消淡了:“这事情我也不知道,反正师叔不简单,我看得出来,经这一事,我对他更看好了,就望她以后治治那个女魔头,叫她还这样嚣张跋扈!”
苏小难和陈丝雨见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虽然有笑有乐,但一想起五日后要达成御剑,苏小难就愁眉苦脸,陈丝雨便按捺着她在院子里苦练,赖百成也指手画脚,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好不默契。可耐苏小难并无半点天赋,赖百成性子急,要不是因陈丝雨,早就拍拍屁股玩去了,只是一边感叹心有余而力不足,一边望着陈丝雨又气又急的秀气模样。
到了第三日,苏小难将剑飞过膝盖已经万幸了,陈丝雨疲惫不堪,一头倒进厢房睡了,赖百成见她休息,也就自觉回去了。只是苏小难苦志学成,心血凝聚,一时痴痴傻傻,嘟嘟哝哝,过往的弟子都觉诧异。
到了晚上,虽有半边的明月,但觉白净,也照得她通透了一些,剑已经有些随她的想法,慢慢过了腰身,但离成功还是差了一大步,又想到起剑还没学会,更别说立剑、御剑、落剑了,心中一阵苦楚,苦水也如浪潮溢出咽喉来。
她正苦苦愁楚时,却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喊她,这声音隐隐熟悉,回头一看,却是世仙师叔,忙行了礼:“师叔,你怎么来了!”
蓝世仙说:“学得怎么样了?”
苏小难唯唯诺诺地说:“恐怕还是不行。”
蓝世仙说:“我教你,你可愿意?”
苏小难一时惊喜:“愿意愿意,请师叔教我。”
蓝世仙说:“你随我来。”
苏小难欣喜过望,跟着他的飘逸衣袂来到二十四宫的白玉桥上,桥头湖旁,月笼古柳,诗意浓浓。桥下是圆圆青莲,只是还春寒料峭,荷花还未开放,月亮落在湖面上,微风拂时,涟漪轻轻荡去,月亮碎成珍珠,寒英点点的清冽。
蓝世仙站在桥心停住,将随手摘下的柳条扔在桥上说:“你试试看!”
“柳条?”苏小难一时不解,心想柳条也能飞起来么,不是御剑么。
蓝世仙说:“是,柳条。”
见师叔神色不改,只得硬着头皮使劲,哪知这柳条果真飞了起来,也许是轻的缘故,一下子飞到胸口,因在夜间,柳条发出悠悠的光来,她一个轻跃就跳了上去,哪知道柳条软弱如棉,一个没站稳就往下摔,惊魂失措之时,手臂宛然被抓住,她尖声落地之时,见师叔牢牢抓着自己臂膀,虽没摔倒,却是夺回臂膀来,一脸尴尬难堪。
蓝世仙说:“你再试试,跳上去时,记得不要分神!”
苏小难只得再试了一次,当柳条再次飞过胸口时,她却心慌了起来,迟迟不敢跳上去,她是怕自己再次摔倒,惹得师叔又要救他,一时犹豫时,蓝世仙却轻轻跃了上去,只见那柳条已不是柳条了,周遭发出光芒来,顷刻间就似一把剑的模样,白冽冽的御在空中,蓝世仙说:“来,你也上来。”
苏小难好似僵在那儿,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又见蓝世仙伸出手来,才犹豫不决将手伸出,蓝世仙一倾身,就将她的小手拉住,顿时整个小人儿就被拉到他的身前,苏小难惊慌得左右摇晃,还待要叫,蓝世仙已经扶住她的肩膀,剑气也倏地跃到半空,一阵冷风扑面,已经惊骇到不行了,等她回过神来,发现已经飞出了长日宫宇,只见茫茫夜色下,青峦如鬓,烟绡重叠,一时心旷神怡,好不自在。蓝世仙说:“来,张开双臂!”
苏小难自觉师叔还在扶着她,也放心将双臂打开,两只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又好似生了双翼在飞,比起当日骑在五彩鸟身上的感觉更胜一筹。
这般飞了片刻,自觉后日的御剑自己不再害怕了,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赢。又问:“师叔,你为何要教小难呢?”
蓝世仙说:“不为什么。”
苏小难又问:“那总得有个缘故吧,你身为师叔,我才是一个小弟子不是。”
蓝世仙说:“如果别人不会,我同样也会教她。”
苏小难微微点头,说:“你知道吗,我以前骑过五彩鸟,还有木鸢,可是没有这般自在!”
“后来呢?”
苏小难不解地问:“后来什么?”
“后来,五彩鸟去哪了?木鸢去哪了?”
苏小难叹息一声:“五彩鸟再也没见着,木鸢也折断了。”
“后来呢?”
苏小难头偏了一下:“后来?后来就没了。”
沉默了片刻,蓝世仙问:“后来你去哪了?”
苏小难更是不解:“后来?我没去哪!”
蓝世仙声音有些微微变化:“你是朱棣的女儿?”
苏小难连忙说:“你说这个啊,不全是这样,只是燕王和王妃对我极好,他们的恩德我永生不忘罢了。”她刚说完这句话,只觉脚下的剑气在震动,蓝世仙握着她的手也放掉了。她一时脚下打滑,身子顿时下沉,慌张伸手去抓蓝世仙的衣服,只觉抓了他的衣摆,但是哪里抓得住,手里一滑,整个人就跌了下去,尖叫之下,直觉疾风撞击身体,犹如千刀万剐的撕裂。
蓝世仙的身子微微颤动,生生望着她落在茫茫的空中,坠得无影无踪,像一只没有羽毛的果实,顷刻间尖叫声响彻山谷,但是他恍然听到她喊:“乡安,乡安!”是那样凄惨绝厉的声音。
他眼睛发疼,如一只鹞鹰一般滑下去,转眼就看到她的身影和她的面孔,又一个滑落,已飞到她的身下,将她接住,当入怀的时候,她已是满面惊恐的泪水。蓝世仙将她缓缓抱住,又飞到空中,看着她凌乱的细发,心里生出万般怜爱,目光也久久不愿移去。苏小难惊魂未定,趴在他怀里嘤嘤哭泣:“我差点死了。”
蓝世仙说:“对不起,小难,我刚才没留神。”
苏小难小声抽泣:“不怪师叔,是小难没站稳,谢谢你救我。”
蓝世仙说:“我带你回去,这里风太大。”说完已经慢慢飞向长日宫宇,不一会落在她的寒露房外院里,苏小难从他手中落下,腿软弱无力,一下子没站稳,坐了下去,但蓝世仙并没有扶她,而是说:“早些歇息!”
苏小难坐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犹有余悸,但想起他抱起自己的样子,似是那么熟悉,也是那么温暖,那么平缓,一时恍惚不已。
却说到了第五日,苏小难忐忐忑忑,在此之前,她勉勉强强成功了一次,但是心里丝毫没底,只求多福多寿,度过这难关。果然到了训练之时,蓝莺茉叫她试练。她终于起剑,也顺利立于剑上,只是御剑时掌握不住方向,不辨东西,晕头转向,整个剑朝地面冲刺,人也摔个嘴啃泥,众人也忍不住哄笑。
苏小难见蓝莺茉一声不语,又试了一次,却是摔得四脚朝天,陈丝雨和赖百成俱是看不下去,笑的人却也少了,第三次试练时,照样是摔得四脚朝天,爬起来时,已是鼻青脸肿,不成人形,看得人都冷了,心想这世间还有这么执着之人。苏小难又试第四次,被蓝莺茉冷冷打断:“不必再试了。”
苏小难鼻子一酸:“师姐,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成功。”
蓝莺茉说:“给你机会也没用。”
赖百成躲在底下捏着喉咙尖声说:“师姐,不如再给一次机会吧。”
陈丝雨也说:“师姐,给小难一次机会吧。”又有几个声音说:“给一次机会吧。”
蓝莺茉呵斥:“你们这是要干嘛?”
她话音未落,只听近百名弟子齐声高呼:“师姐,再给一次机会吧。”
声音震天,蓝莺茉被怔住了。过了半晌才说:“苏小难,最后一次机会,做不成就走人吧。”
第83章 小木人
苏小难心知机会得来不易,可心里却不听使唤,一个劲地发起慌来,她重重吸了口气慢慢吐出,以使自己放轻松,可哪里由她,手指早颤抖个不停。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她鼓起勇气,终于起剑、立剑,可是同前面几次相同,刚想站稳,剑就不听使唤了,又是直往前冲,瞬间就撞向地面,她一声尖叫,看的人也是摇头叹息,可是也不知怎的,当剑尖撞向地面的刹那,竟然悠悠抬起来了,苏小难重新回到空中,她从惊魂中定下神来,站在剑上竟觉轻盈飘逸,不自然地就笑了出来,众弟子也诧异,一些二玉弟子便看出来是有人暗中相助。
苏小难在半空飞了片刻,正奇怪是谁帮了自己,却看见了一个白影子远远站在栏杆柱上,负手望着他,那不正是世仙师叔吗,她心底欢喜,正想和他招手,可脚下的剑忽然转了个弯,又飞到原处,缓缓落了下来。
众弟子也是满脸喜悦,赖百成喊了一声:“好样的!”
苏小难站在地上,看着蓝莺茉的脸色。蓝莺茉并不瞧她,冷冷地说:“解散!”
已有几个弟子欢呼起来,陈丝雨跑过来拉住苏小难的手,看她还有些茫茫然然,笑着逗她:“怎么了,不想走了?”
苏小难问:“走?去哪?”
陈丝雨说:“回去啊,还去哪。”
苏小难又问:“我是不是成功了?”
话刚说完,赖百成已接过话来:“不但成功,而且是相当的震惊!恐怕长日一百年来也不会再出你这样的奇葩!”
苏小难脸露笑容:“是吗,我是不是以后都和你们在一起了?”
赖百成说:“岂止在一起,你以后将会见证你丝雨师姐和百成师兄的点点滴滴!”
陈丝雨愠怒:“点滴你个头!”拉着苏小难就往回走去。赖百成也笑嘻嘻跟了过去。
当人走光,蓝莺茉脚尖一点,便飞到了天仙台的外围栏杆处,落在栏杆柱上,与蓝世仙只隔了一匹小马驹的距离,蓝莺茉说:“师叔也在这?”
蓝世仙说:“你何以要帮她?”
蓝莺茉说:“我不帮她,你不一样要帮她。”
蓝世仙说:“你怎知我会帮她?”
蓝莺茉说:“我看得出来,如果我今天让她走,你照样会留她下来,既然甘愿帮她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师叔,我没有猜错吧。”
蓝世仙说:“你很聪明!可是今天我恰恰是来看她走的。”
蓝莺茉一惊:“看她走?”
蓝世仙说:“我长日怎么会容忍一个不学无术的弟子呢,就算是师兄执意要留她,我也不肯。”
蓝莺茉看不出蓝世仙的心思,因问:“那师叔是觉得我包庇她了?”
蓝世仙说:“没有,你做得很好,是我做得不好。”
蓝莺茉更是不解,她自诩聪明,可完全看不透眼前人的心思,比起长日里朝夕相处的师兄师弟,蓝世仙仿佛是一个值得用大把时光来探视的谜,她内心的爱慕也悄然加深,又问:“师叔想要我怎么做?”
蓝世仙说:“顺其自然就是!千里路遥,劣马自然会被甩掉!”
两人聊了些话,蓝世仙便走了,蓝莺茉望着他的背影消成云彩,才起步回到落雪宫,又在梳妆镜前将一朵梨花钗轻轻插在头上,她平常从不戴金银首饰,所以别人看来,是不折不扣的白霓裳,除了白霓裳,就是别无他物。
不一会有人来了,远远唤她,是谷涄漪。蓝莺茉心里一热,生出一丝想法,她想将师叔送她礼物的事情告诉谷涄漪,原来两人曾是朝夕相对的姐妹,以前一直住在谷雨房,后来蓝莺茉荣升为三玉弟子,才搬出谷雨房,住进了落雪宫。
谷涄漪远远喊了几声“师姐”,手里拿着一个香囊,笑盈盈走进来,将香囊置在她眼前说:“你看,我给师叔做的香囊,这花纹刺得如何?”
蓝莺茉看也未看,眼神里是一丝诧异:“师叔?”
谷涄漪说:“是啊,我给师叔绣的云衾他都已收下了。你再看看这个。”
蓝莺茉手还未抬起,谷涄漪已经将香囊放在她手上,她拿起一看,却是用金线绣成的双蝶穿花图案,栩栩如生,因问:“你不练武,成日做女红作甚么?”
谷涄漪说:“我学了这门手艺,正愁没地方用呢?”
蓝莺茉仍是冷冷:“无聊!”
谷涄漪从来都是与她冷冷的模样相对,并不奇怪,只是往时蓝莺茉多少要给一些评价与她,可今日却有些反常,又问:“你倒是说实话啊。”
“我不懂男人的心思,别问我!”
谷涄漪说:“你怎么不懂了,清浅师兄对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