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马鬃白-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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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喜悦不已,俯身去帮她擦拭,徐王妃也吁了口气。朱棣表面上沉静,心里却一颗大石落地,顿觉轻松万分,他望着苏小难,直觉今后要好好待她,不能再让她受什么苦了。
朱棣回到虎踞园,坐在朱红的南官帽椅里,以手扶额,身心疲惫。不一会,外面传来马和的声音:“殿下,凌妃说要见见你。”
朱棣头也没抬,沉沉地说:“赐她毒酒!”
马和领旨而去,又过了半晌,外面传来哭哭啼啼:“父王,请绕过我娘吧,父王,长宁就一个娘,长宁就一个娘啊。”没有燕王的旨意,管家不敢放长宁进院子,死死拉着她说:“小姐,请回罢,殿下说谁也不见,小姐,小姐!”
哭声越来越大,几乎震彻整个虎踞园,后来就变成了干嚎,渐渐地就小了些,直到无声。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殿下,小姐哭晕了!殿下!”
朱棣说:“将长宁带去翠羽园,交给梁妃。”梁妃没有子嗣,也许长宁以后的生活可以稍稍好一些,朱棣长吁了一口气,彻底躺倒在南官帽椅里。
徐王妃将徐锦香扶起来坐,内厢只剩下两个人,徐王妃走到帘子那,叫几个丫鬟先去打扫庭院。她脸色憔悴,却含着愠怒:“锦香,你做得过了头了!”
徐锦香苍白的脸色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淡淡地说:“姐,我千辛万苦,不都是为了你。”
徐王妃既痛心又怨怒:“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和哥哥交代。”
徐锦香安慰说:“我说了没事,我这招瞒天过海的苦肉计,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凌妃死了,谁也害你不得。”
徐王妃说:“这番是又惊险又侥幸,只是可怜了长宁这个孩子。”
徐锦香说:“凌妃这么狠毒,长宁没她反而更好,你以后对她好一些便是了。”
“虽是那样说,可毕竟骨肉亲情,好了,事情都过去了,只可惜青碧死得可怜,也算是给她报了仇吧。”
徐锦香说:“姐姐,你心地太软,这王府里你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觊觎你,你要多留一颗心啊。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王妃叹息说:“我何尝不知呢,只是走一步瞧一步,瞧一步走一步吧。”
徐锦香还心有余悸,自从前几日看到苏小难进翠瑾园,长宁给了她糕点,她就和姐姐商量了一个计策,决计将歹毒的凌妃绳之以法,又用了假死的苦肉计,惹得燕王对凌妃怒气难平,幸亏提前准备了那枚木芙蓉花,否则恐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怕的是,倘若计划被揭穿,那姐姐的英名和性命恐怕都不保,不由得不让人心有余悸。
可徐锦香没想到的是,苏小难竟然在她假死时,吸吮她的嘴巴,每每想起,必是尴尬无比,她十六七年来的年龄,虽喜欢结友,但从未与男子贴身相处,更不可能与人碰嘴,只是这碰上嘴巴的滋味却是五味杂陈,禁不住满脸的羞愧和尴尬。
马和带着燕王的命令赶到了翠芙园,直奔正院,凌妃早已浓妆华衣,站在正院中央,等待燕王的处罚,她的心头是难以平息的怨恨,可在这一刻也全然释去了,想一想自己嫁到燕王府,十几个年头,除了第一二年,与燕王朝夕相对,可后来的十几年,燕王却每年也只五六次来宠幸她,还是徐王妃的劝求下,反而宠幸她时,燕王还夸赞徐王妃的贤惠,她早就对徐王妃痛恨怨怼,长日的痛恨终于将她逼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人,她必须杀了徐王妃,这样才能挽回燕王的心,就算不是挽回那颗心,也要出那口恶气,可一次次缜密的计划总是有始无终,好像徐王妃往往得了神助。
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徐王妃却狐狸反咬一口,借长宁来对付她,她早就看透了徐王妃的心计,苦嘱长宁不要承认送糕点的事情,又派人星夜暗杀了翠瑾园的守门侍卫和可能看到长宁进翠瑾园的丫鬟仆人,虽然密不通风,可还是棋差一招。只是今后,苦了长宁,一颗浑浊的泪流下了脸颊,将厚厚的胭脂洗出一条沟壑。
马和在院门外一脸威严,随从为凌妃送上了毒酒,毒酒是用紫玉瓶装着的,随从轻轻地倒进酒盅,和盘送到凌妃面前。
凌妃沉默不语,轻轻拿起了酒盅,在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的手颤抖起来,那条杀了无数人的长玉指甲也在颤抖,这颤抖是心里的恐惧,她终于发出带着哭泣的苦笑:“王爷啊,你可知道,我为你守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你如今就赐给我一杯酒,一杯酒啊。”说完颤颤抖抖地送进嘴唇,毒性极快,瞬间就从嘴角渗出乌血,凌妃也滚到了地上。
第53章 石房子
蓝乡安在山下的破庙里住了十几日,每每想起七娘失落的眼神,心里便痛起来,眼看天就沉下来,天气转凉,他蜷缩在破出窟窿满身蛛网的金菩萨像下休息,风从破败的窗户外吹进来,他凝望着门外黑色的树枝摇曳,竟然思念起一个人来,那个人曾在黄昏与他拥在一起,他喃喃地念了一声“小难”,一颗泪就滑了下来。
忽然,窗户扑扑地拍打,屋外传来邪风,一扇门被活生生吹断,撞向了金菩萨像,粉尘漫天飞舞下来,蓝乡安挥了挥眼睛,却看见屋里站着一个人,正是岑崇岭,蓝乡安疑问:“岑前辈,你怎么来了?”
岑崇岭冷冷地说:“你这没用的东西,叫你羞辱晼晴,你竟然被羞辱下山了。”
蓝乡安爬起来说:“前辈,是七娘……”
岑崇岭冷冷地打住:“跟我走。”
蓝乡安问:“去哪?”
岑崇岭一把捉住他的肩膀,也不说话,到了门外,一跃飞起,黑夜里疾风似刀,当蓝乡安落下来,差点摔倒,抬眼一看,却是一座石头砌成的房子,也没有入口,只有孤零零的一个铁窗户,石房子坐落在荒芜的山洼里,石房子周围几棵凋零的树木,显得石房子突兀寡孤。
蓝乡安说:“前辈带我来这做什么?”
岑崇岭一把抓起他,拖到了石房子的窗户下,双掌扒开铁窗粗如树干的铁栏,将蓝乡安提起来,扔了进去,又将铁栏拔回,合起来。
蓝乡安被这突如其来的遭遇弄得既惊又气,他知道岑崇岭向来古怪,当望向窗外,却哪里见到岑崇岭的影子,石房子里灰黯黯的,幸好屋顶开了一个丁点儿的孔,月光打下来,屋子里才显不那么死寂。
当他刚刚坐下,屋子里传来一个声音,声音好熟悉,说:“你,你是谁?”
蓝乡安不敢相信,这声音是晼晴的,晼晴怎么也被抓来了,慌忙问:“晼晴,是你吗?”
“小丑?”
“是我。”蓝乡安已经想去寻那声音,只是屋子里太暗,但他隐然看到一个紫色的影子,他慢慢走过去,果然确定是晼晴,在这样的境况下遇见晼晴,竟然有些怜悯她,晼晴好似受了很大委屈,哭着说:“你怎么才来?”
“才来?”
“那死人说,让我见了一个人,才放我走。”
“见我,为什么是我?”蓝乡安吃疑。
晼晴哭着说:“我怎么知道,是你么?”
“也许吧。”蓝乡安第一个想法就是,岑崇岭要将他和晼晴关在一起,让他羞辱她,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怎么去羞辱她。
晼晴说:“什么叫也许,你是不是和他串通好的,你们想对我怎么样?你信不信,我出去了叫我爹将你千刀万剐。”
蓝乡安第一次见到满面委屈和胆怯的晼晴,竟然有些不忍:“我也是无缘无故被关进来的,这样吧,现在是晚上,这屋子里的情况我全然不知,等到明天天亮,我保证想办法救你出去。”
晼晴不自然地后退:“大晚上,我们俩就这样在一起?”
蓝乡安说:“有何不可?”
晼晴说:“要是长若知道了怎么办,你死一百次也洗不清长若对我的误会。”
蓝乡安说:“那你说怎么办?”
晼晴发脾气:“你长得这么丑,我做恶梦!不管怎样,你现在想办法放我出去。”
蓝乡安正色:“这里不是今月,你发脾气也没用。”
晼晴气愤不已,拔出剑来说:“信不信我杀你了。”
蓝乡安转身走向石房子的另一端:“这荒山野岭,你和一个死人,一个长得那么丑的死人在一起,就不害怕,你睡那边,我睡这边,井水不犯河水。”
晼晴气得跺脚,也没有办法,气急败坏地坐到在地上,犯了半个时辰的嘀咕才安静了下来。
深夜,蓝乡安正要和衣而睡,传来晼晴害怕的声音:“小丑,你睡了吗?”
蓝乡安说:“没有呢?”
晼晴嘴唇颤抖:“你说这世上有没有鬼?”
蓝乡安说:“有啊,当然有。”
晼晴更害怕:“那这山岭里没有吧?”
“人多的地方阳气重,鬼活不了,荒山野岭,才是鬼喜欢的地方,说不定,你头上,身后,面前,站了好几个呢?”
这话没说话,晼晴早就啊啊地跳起来,向他跑过来,战战兢兢地说:“在哪?在哪?我为什么看不见?”
蓝乡安从没见晼晴这么害怕的样子,竟笑了起来:“你看,他舌头拖出来,在你肩膀那呢。”
晼晴飞也似地跳起来,钻到蓝乡安身前,怯怯地说:“救我啊救我啊。”
蓝乡安说:“他走了,他怕我,就走了。”
晼晴将头趴在地面上,问:“为什么怕你?”
蓝乡安说:“因为我长得像钟馗啊!”
晼晴说:“长得丑也有好处么。”
第二日晨曦,蓝乡安醒来,发现晼晴正蜷缩在自己身前,头搭在自己的小腿上,脸面安安静静,一下子让他想起了苏小难,竟然忍不住用手去碰她的秀发,但刚触到,又止住收了回来。
晼晴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发现面前的裤脚,抬头看见蓝乡安一张丑恶的脸,竟猛然爬了起来,呵斥:“流氓,无耻!”早将剑□□,抵住他的咽喉。
蓝乡安淡淡地说:“也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几日,今晚又有新的鬼来看你了。”
晼晴好像回忆起昨天的情景,觉得自己也有些不对,骂了几句,就向石房子另一侧走去。
徂徕山上,今月的大风殿里,弟子云集,紧张的气氛充斥整个殿宇,青翃负手而恨:“不行,你不能去。”
七娘一片忧愤:“夫君,岑崇岭指名道姓,非我去,晼晴才能回得来,如果你们非要兴师动众,晼晴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青翃说:“我说不行就不行,师弟,你坐镇今月,我带几个人立即下山救晼晴。”
七娘又急又恨:“夫君,为何不听七娘一言,你这一去,晼晴必被你陷入危境。我和岑崇岭毕竟有同门缘分,他不敢对我怎么样。”七娘跪下哀求:“夫君,成全七娘吧。”
青翃仍是一副死不情愿的表情。他的师弟膑已上前了一步:“师兄,七娘的话不无道理,岑崇岭分明是冲着七娘来的,你若要出现,他必定气急,晼晴将是性命堪忧,何不将计就计,七娘聪慧,与岑崇岭周旋之时,将晼晴先救出来,再设法脱身。可找一人与七娘接洽,保七娘无忧便是。”
青翃脱口而出:“那我去。”
膑已说:“你不能去。”
“那谁去?”
殿下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长若愿往!”
膑已说:“徐长若可以。”
青翃无奈地说:“长若,你务必保全七娘的安全,否则拿你是问。”
长若躬身:“请师尊放心,倘若师娘有分毫伤害,我徐长若血饮徂徕。”
青翃和膑已同时喊出:“好!”
七娘和徐长若御剑下山,在浩渺的天空,七娘叮嘱他:“万事不可莽撞,见机行事!”
徐长若领命:“师娘,长若常受你教诲,不敢造次。”
到了约定的地点,是一片茂盛的竹林,七娘说:“长若,你在此等我,我去去就回。”
七娘往林子里走去,渐见开阔,是竹叶铺成的一块平地,四围的竹林将这平地团团围住,抬头一望,竹梢拥簇的一方天竟是那样宁静和美丽。
忽然林叶拂动,一个灰影从竹林里飞出来,落在七娘的面前,他的眼神里是爱惜和酸楚:“七娘!”声音是嘶哑的。
七娘也有些忧伤:“师兄,别来无恙。”
岑崇岭怅然:“你可知道,我等了你快二十年,你还是没变,一点也没变,可我老了,不中用了。”
七娘说:“都是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还不能释怀?”
岑崇岭愤然:“要不是青翃,你至于和我天各一方吗?”
七娘说:“往事不必重提,晼晴在哪儿?”
“你眼里只有晼晴,月行呢,我们的孩儿你就忘记了。”
“我说过,月行不是你的孩儿。”
“你别骗我了,你去徂徕时早就怀孕了。他就是我的孩儿。”
“你要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吧。”
岑崇岭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