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马鬃白-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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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苏小难听说南军大败,死伤无计,就御剑飞去寻找蓝世仙,她以为蓝世仙也败在乱军中,她飞过白沟河时,只见漫山遍野的尸首,看的人心惊肉跳,兼之斜阳破败,寒鸦阵阵,这番景象好比人间炼狱。
苏小难生怕蓝世仙会出事,担心不已,她飞到南军的营垒时,忽见一匹血染的白马,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蓝世仙的坐骑,她自然不知道,这马是方子瑜的“铁云”,蓝世仙来白沟河时,方子瑜才转赠与他。
苏小难落在白马旁边,四处翻寻蓝世仙,她每见一个白甲尸首,心里都会痛一下,她一遍遍将脸翻过来相认,眼中含满着泪,她病未愈,不断地咳嗽,觅了一个时辰,已是病喘吁吁,冰汗淋漓,最后变成了嘶哑地哭。忽然她听到一个声音:“你是谁?”
她一扭头,却见到是方子瑜,方子瑜从破败不堪的营帐中走出来,浑身血淋林,一手扶着胸口,一手拄着一把剑,苏小难慌忙爬起来,心疼地问:“方公子,你伤势重不重?”
她正欲去扶他。方子瑜一抬手阻止了,说:“你是苏小难?”
苏小难说:“是我,我带你去医治伤口!”
方子瑜说:“勿须!”
苏小难见他欲走,忙问:“方公子,蓝世仙一直和你在一起,你知道他在哪吗?”
方子瑜“哼”了一声:“你问他?”却不理她,往那白马走去。
苏小难急切地追上去问:“方公子,你等等,你能告诉我吗?”
方子瑜说:“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他抚了抚马鬃,艰难地爬了上去,正欲骑马而去,苏小难跑上前拉住了他破碎不堪的披风:“你一定知道,求你告诉我!”
方子瑜憎恶道:“苏小难,你别这样假惺惺,要不是你说破了蓝世仙的身世,会至于此吗?”
苏小难诧异说:“什么?他的身世,你是说蓝乡安?”
方子瑜说:“除了你还有谁?你和他一起长大,这天底下,谁又知道他是蓝珏之子!”
苏小难无辜地辩解:“我没有,我没有啊。”
方子瑜揶揄说:“我告诉你,蓝乡安没死,他被押到京城受审去了,你大可不必为他担心。”说着呼马前行。
苏小难含屈喊道:“方公子,请你相信我,我死也不会害乡安的。”
方子瑜停顿了下马蹄,说:“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说罢驱马而去,留下苏小难一副孱弱的身影在残阳下孤立,又加战场一片阴森,犹显得死寂可怕。
苏小难踽踽回到燕营,只听得欢声阵阵,燕军将士们围着篝火庆祝,她从欢腾的笑语中穿过,好像这世间的开心都与她无关,她径直回到营账,竟发现朱高珞站在帐外。朱高珞看到她时,一把牵住了她:“小难,你去哪了,吓坏我了。”
苏小难病未愈,折腾了半日,已经没力气了,显得娇弱不堪,她强忍着问了一句:“高珞,我问你一件事情,你要如实告诉我?”
朱高珞说:“小难,你说就是,我何曾对你隐瞒过。”
苏小难说:“是不是你说出去的,蓝世仙就是蓝珏的儿子蓝乡安。”
朱高珞一下子冷了下来,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一脸的回避之色,但苏小难马上就知晓了,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将他的手推开了,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啊?”
朱高珞欲说又止,他从来没见过苏小难这般大声责难他,他心里极其复杂,他心疼苏小难生病,又因她对蓝世仙的感情而怀恨,只见苏小难又喊了几声,“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朱高珞,你太让我心寒了”。
他脸一阵白,也还了言语:“是啊,是我说的又怎么样,我小肚鸡肠,容不下他,这样你是不是满意了。”
苏小难含着泪苦笑:“满意?我好满意。”她说这句话时,已是万分悲愤,只觉一阵眩晕,竟然晕倒了。
当苏小难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马车里,朱高珞正用衣袍紧紧裹着她,将她拥在怀里,一直到了燕王府,她也没有说一句话,朱高珞也没有说一句话。
回到云水园,朱高珞将她抱入床头,用被子严严盖住她,梅槿又端热水又敷毛巾,照顾着她。苏小难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朱高珞不在厢房里,问梅槿:“他去哪了?”
梅槿说:“三爷说,他晚上还有事,就不过来睡了。”
苏小难又合上眼睛,梅槿好奇问:“夫人是不是有心事?”
苏小难不说话,继续瞑目睡着,梅槿也不待好问。
到了第二日晌午,她一睁眼看见梅槿还在身边,又问她:“梅槿,他去哪了?”
梅槿说:“三爷让我转告你,你在家安心养病,他去德州了。”
苏小难一愣:“德州?”
梅槿说:“是啊。”
原来李景隆一路逃到德州,朱棣又追至德州,朱棣到德州时,李景隆又仓皇逃窜,留下了百余石粮食,将北伐的基业几近全毁。
朱高珞将苏小难送回北平,因心中还有气,又匆匆赶往德州与朱棣会合。
朱棣打了胜仗,志气正盛,又发兵直下济南。
且说蓝世仙到了京师,才闻听李景隆大败的消息,长叹一声“李景隆误国”。而在奉先殿上,黄子澄哭道:“皇上,微臣荐李景隆误国,请皇上赐微臣和李景隆死罪!”
朱允炆的表情显得木讷:“先生,我已赦免李景隆罪责,你也勿须自责!”
黄子澄跪地恸哭:“皇上,不诛李景隆,难谢宗社、励将士!”
朱允炆起身说:“无事退朝!”转入了后殿,他一径回到马皇后的寝宫。
马皇后迎驾后,见朱允炆愁容万分,便知一二,将他引到太师椅休息,朱允炆躺下,目光呆滞,马皇后说:“皇上,我给你按摩!”
朱允炆说:“不必了,我就想静一静。”
马皇后果然侍立一旁,看着朱允炆闭目休息,过了半晌,朱允炆睁开眼时,看见温文尔雅的皇后站在一侧,手里拿着一把罗扇,正在轻摇,故有些心疼:“皇后,你怎么站着?”
马皇后说:“天气热了,我怕皇上生痱子。”
朱允炆拉住她的手说:“你坐下赔朕说说话?”
马皇后遂坐到一旁,问:“皇上,今日我做膳给皇上吃,做你最喜欢吃的琵琶鸭。”
朱允炆喃喃说:“古书院,琉璃塔,玄色缎子,咸板鸭。倘若生活在民间,也是一件美事啊!”
马皇后忙说:“皇上怎么说这番话来了。”
朱允炆说:“今日不必为朕劳烦了,我什么也吃不下。”
马皇后说:“那我做些清淡的吧。”
第151章 重回蓝府
朱允炆却想着另一件事,忽然盯着她说:“你说,如果四叔真打到南京来,他会放过我吗?”
马皇后说:“皇上何故说这样丧气的话,再说,臣妾不敢妄论国事。”
朱允炆说:“这怎么叫国事,这是家事,叔叔要打侄儿,侄儿打输了。”
马皇后欲言又止,朱允炆看了出来,问:“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朕说。”
马皇后说:“臣妾斗胆,就想问问皇上,今日心情不佳,是不是因曹国公李景隆所起?”
朱允炆说:“皇后是不是想问,李景隆败绩连连,朕何故还一忍再忍?”见马皇后用肯定的眼神看着他,他又说:“朕以‘建文’为号,曾立下誓言,终身不杀一人;况李景隆乃太|祖爱臣李文忠将军之子,杀之何忍;北伐之败,朕有独断和失察之误,非李景隆一人之错,朕之错,缘何迁怒他人。”说到末句,情不自禁叹息一声。
马皇后眼中含泪:“皇上是千古明君,臣妾……”一句话未罢,掩面哭泣。朱允炆心软,忙将她揽到怀中抚慰。
过了一二日,朱允炆才听说蓝珏之子押解到京的消息,他在谨身殿看到李景隆派人送来的折子,就问:“蓝世仙是谁?”
彼时殿下站了方孝孺、齐泰、黄子澄三人,黄子澄直言说:“皇上说的人,就是这次北伐令朱棣胆寒的白衣将军,他随参军方子瑜任佥事一职。以微臣之见,若不是李景隆刚愎自负,将他解职押解入京,恐怕北伐之败要改写。”
朱允炆说:“当年蓝珏犯谋反案,已诛其族,为何还剩下一个儿子。”
黄子澄说:“皇上,也许这是上天刻意的安排,蓝世仙自小受其父受凉国公影响,兵法皆谙,还随凉国公出征过蒙古,可谓是文武全才,若启用蓝世仙,可比李景隆胜百倍!”
朱允炆说:“先生,你前说若用李景隆,可比耿炳文百倍,依我看来并非如此。”
黄子澄被说得不知如何应对,方孝孺忙说:“皇上,黄大人的话不假,鄙臣也有一席话要和皇上讲。”
朱允炆说:“爱卿请讲!”
方孝孺说:“鄙臣早就认识蓝世仙此人,他曾在南京有美名,人称‘金陵白衣’,概因其常着白衣,颇有仙韵,有绝伦之才。皇上是否记得,当年皇上削藩,与朱棣斡旋的计策,就有几处妙笔来自于他,这其中‘劝子进京’、‘留子在京’、‘釜底抽薪’等计,都出自他的手笔。
皇上再鉴,蓝珏虽犯案,但若论其领兵之才,可直追徐达公、常遇春公,蓝世仙是蓝珏的儿子,虎父自然无犬子,如今朝野之上,难再觅如此文武全才之辈。
放下北伐成败不说,这次北伐,我军两次重创朱棣贼军,蓝世仙立了首功,亦是奇功。倘皇上以大局为重,不追究蓝世仙罪责,令其将功抵过,立不世之功,可谓朝廷之福,百姓之福!”
原来方孝孺早得了方子瑜的书信,当他得知蓝世仙是蓝珏之子时,对他的成见也顷刻间化为烟云,他早闻蓝珏的威名,所以自然对蓝世仙有几分爱惜。
朱允炆听了方孝孺的话,眉头渐渐舒展,说道:“爱卿讲得有理,朕当赦免蓝世仙之罪。他北伐中立有奇功,朕自会知人善用。”
过了十来日,方子瑜已从北方回京,与蓝世仙相聚在凤仙居,两人在院中饮酒望月,彼此聊了些话,却隐隐含有些悲寂。
方子瑜探问说:“先生,令尊凉国公随太|祖皇上东征西讨,一心为国,却落得如斯下场,这次皇上既然宽恕你的罪名,是否考虑为令尊平反?”
蓝世仙说:“平反谈何容易,家父的罪名虽是朱棣和蒋瓛向朱元璋进谗言所至,但罪名系朱元璋所定,皇上又岂会推翻先皇的定案。”
方子瑜说:“令尊含冤受屈,九泉之下奈何悲痛!”
蓝世仙说:“待我杀了朱棣,立了功勋,自然可以在皇上那换得家父的清白。”
蓝世仙又常常坐在叶嬏床边,因叶嬏长年不醒,已无半点血色,幸好有方子瑜安排的嬷嬷日夜精心照料,又用上等补药喂入,这才保持了原样。
又过了几日,朱允炆传召蓝世仙和方子瑜上奉先殿。
蓝世仙身着白衣长袍,方子瑜并走在侧,两人款款入殿,待看见蓝世仙的容姿,群臣侧目相视,心想这蓝珏之子比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朱允炆引颈而望,感叹蓝世仙的绝世容颜,一时看得入神,直到蓝世仙和方子瑜跪拜才回过来,忙叫请起。
朱允炆站起身问:“你果是蓝珏之子?”
蓝世仙说:“正是。”
朱允炆说:“朕这次宣你上殿,并非为旧案而来。燕军凶猛,朕止问你,你可有良策破之。”
蓝世仙说:“皇上,朱棣已达济南,济南城高大巍峨,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济南守将更是太|祖皇上赏识的铁铉将军,若扼守济南城不出,以逸待劳,以静制动,朱棣必然无功而返。济南不倒,燕军南下无路,燕军一旦北归就如猛虎回笼。倘再有一支劲旅直达北平,攻下北平城,南北合击北逃的燕军,燕军腹背受敌,可一举歼灭。”
朱允炆叹说:“好。卿果是凉国公之子,朕即命铁铉为山东布政使,守济南,扼要道;念蓝世仙、方子瑜白沟河之功,即擢升蓝世仙为大将军,方子瑜为副将军,共守济南,领北伐之事,务必击退燕军。”蓝世仙和方子瑜领命拜谢,彼时群臣多有不知蓝世仙的,不免有猜疑之色。
去济南之前,蓝世仙有些舍不得叶嬏,那日方子瑜引来一辆马车,唤他去药坊,说是研制了一种新药,可助叶嬏恢复,看了新药后,又往回返,待下了马车来,蓝世仙却惊了一下,这眼前的地方哪里是凤仙居,不正是从小长到大的蓝珏府吗,蓝世仙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那门头上的匾额早已失却,但大门却如新上的漆,朱红似血,方子瑜推开门说:“先生,我已为府内修葺一新,请进屋看看吧。”
蓝世仙却凝立在门口,似乎没有听见方子瑜的话,他的脑海里涌现出从小到大发生的事情。在他几个月时,青易派的掌门人席应真因一粥之恩,寻到他家为他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