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遗-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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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就到了八月下旬,江离舟已经开始招呼着他们准备出发去佛门所在的台淮山,御剑比人间车马不知道快了多少倍,从位于蜀中的明烛山,抵达北方的台淮山,加上途中歇脚,也就六七天的路程。
许陵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扭头问:“师兄,离那个事儿精大典还有小半个月呢,为什么这么早就出发啊?”
江离舟把酒壶牢牢地挂在腰间,纤长的手指熟练地打了一个结:“事儿精不事儿,怎么好意思叫事儿精——”他又转过身,去摆弄他的剑匣,“空青大师说,三派多年不通往来,要在大典开始前联络联络感情,九月初一还要举办一个什么秋狝集会,说让大家认识认识,可不得提前过去。”
旁边忙活着的时运和时连不约而同地露出嫌弃脸,又想起什么似的,齐刷刷地望向了许陵。
果不其然,许陵闻言发出一声哀嚎:“什么?!哎呦师兄,我这儿胸口疼,能告假吗?疼疼疼,哎呦不行,我得回家看大夫……”
江离舟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不就是前年春蒐失手了吗,瞧你出息。”
许陵生无可恋地趴在桌角:“师兄,我差点把命……嗯,根子交代在那妖怪手里,怎么可能没阴影!师兄!救救我吧!”
江离舟鼓励性地冲他笑了一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会给你许家留个后的。”
时连和时运没忍住笑出了声,时连一本正经地说:“阿陵师兄,克服恐惧,走上巅峰。”
时运也搭腔,用那种极其曲折的声音安慰他:“阿陵师兄!你要勇敢。”
许陵怨恨地看了他们,嘤嘤嘤了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说:“人世凄凉啊。”
然后就被尚听敲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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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和:没有我的镜头……我要闹了……
第12章 往事
林清和与江离舟分开后,并没有直接去台淮山,而是回了寸灰楼。
他人刚刚走到门口,还没进去,就先开口:“我还没去找你呢,你倒是不客气。”
里面大笑一声,说:“怎么,许久不见,和尚连口茶都讨不到了吗?”林清和走进去,就看见一个体型活像屠户的光头大剌剌地坐在里面。
林清和不友善地笑了笑:“把你那脚从凳子上拿下来。”
那和尚“哎”了一声,立刻摆出了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满是胡茬的脸上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来。
林清和在他对面坐下:“喝什么茶——说正事。”
和尚砸吧了一下嘴,嫌弃地“嘁”了一声,才开口道:“ 最近佛门的变故你也知道,那个空青从明面儿上看起来,来历生世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奇就奇怪在这儿啊,太顺理成章了,就显得格外奇怪,苦木大师也刚刚好圆寂,现在佛门里说什么的都有,乱成了一锅粥,真他娘闹心。”
林清和揉了揉眉心,心里总有点不太好的感觉。
林清和看向和尚:“所以,你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和尚嘿嘿笑了两声,露出八卦的神色:“将军什么时候能回来?你也是真能熬,啧啧。”
林清和抬手打出一记真气,那和尚敏捷地避开了,还不依不饶地追问:“哟怎么还打人呢,你那宝贝梨花酿谁也不让碰,不就是留给他的吗?噫,腻歪死了,都这么久了,还不修成正果?我看将军生的有模有样的,别让哪个小姑娘勾走了,姓林的你哭都来不及。”
林清和一阵心头火起,起身就要揍他:“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出家人不打诳语,臭和尚嘴怎么这么碎?”
和尚赶紧挡了一下:“哎哎,行,和尚不说了,说正事啊——我听说一件事儿啊,不一定真啊,就是听着怪说模屠锤闼狄幌隆D鞘裁矗谆八到饬寤剐胂盗迦耍背跏墙蒙窕攴庾〉模匀绻嬗腥舜蚰闹饕猓秃芪O瞻 I洗蚊髦蛏侥鞘露痪褪浅迥惴庥≡谏裣雠刹厥楦蟮哪恰龋虢芈菇侨サ穆穑俊�
林清和神色也凝重得很,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在桌面上,低声说:“那群杂碎,什么都敢肖想——上次那个三丝阵,当时看着搅动风云似的,后来细想,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和尚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肃然道:“闹出这个阵仗的应该也不是那个神霄派的小辈吧。”
林清和轻蔑地笑了一下,眸色暗了暗:“是季鹤。”
那和尚瞬间拍桌怒骂:“什么!季鹤那个叛徒!他怎么还没死!”
林清和收回了叩击桌面的手指,在袖中攥的骨节发白,缓缓开口道:“估计是死过了,借别人的身体续灯油呢。”
这和尚名叫臧风,以前也是九黎族的人,也是除那个季鹤以外的唯一幸存者。
九黎全族以身殉天道,那个时候的臧风还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人,被林清和救了下来,自此算是入了空门,为九黎全族祈福。不过一晃都过去几百年了,那些真心诚意的愿望却丝毫不减。数十年前得知黎崇又入轮回,也觉得是不是苍天真的尚有良知。
当初九黎一族在那场举世浩劫中,倾尽所有但还是全族覆灭,这其中那个季鹤可谓是有着不世之功。如果不是他临阵倒戈,大概九黎一族也不会万劫不复。
臧风暴躁地砸了一下桌子,猛地站起身,吼道:“和尚早就看他不爽了,三百多年前就恨不得把这个臭虫千刀万剐,没想到他自己窜出来了!”
林清和示意他坐下来,然后用他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他跑不了——只是最近听说,那个空青,弄了一个什么摘星大典,怎么回事儿?”
臧风“哎呀”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光头,说:“是,和尚差点把这事儿忘了——日子就定在重阳,说是让小辈们来几场术法比试,联系联系感情,还不准其他两派的孩子们带自己的法器,忒强人所难了,要不要和尚去盯一下,毕竟……”
林清和摆了摆手:“他可用不着,这事儿你别管,你盯着空青那个和尚就行,还有西边最近不太平,有空过去盯一下,那群乌合之众是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但还算是趁手的兵器。”
臧风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上次后古那事儿,弄清楚了?怎么处理的?”
林清和似乎很不想提起这件事,冷哼了一声:“还是季鹤——后卿的族人都是这种四肢过勤的典例吗?脑子的养分是跟不上吗?一群蠢货。黎崇还把他们当宝似的,怎么想的,到底看上他们什么了?不能理解。”
林清和一口气讽刺完,没听见臧风回话,一抬眼看见他满眼的揶揄:“哎,和尚听着呢,您继续说。”
林清和:“你这什么表情?”
臧风搓了一下手腕上的佛珠,笑道:“哎哟这屋里头怎么这么酸呐,醋味冲天,啧啧啧,应该放一碗饺子……”
林清和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你可以滚了。”
臧风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拱了拱手:“那我就先走了,和尚去吃饺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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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命数
转眼间重阳就近在眼前了,江离舟一行人也到了佛门所在的台淮山,几个小沙弥客客气气地收走了他们的剑匣和法器,再有几个领着他们到了各自的禅房中。
临进门前,其中一个看着年纪稍长一点的沙弥微微向江离舟合掌低头致意:“江道长若是有什么困难,叫我们就好。”
江离舟也回礼:“小师父客气了。”
几个小沙弥刚刚离开,许陵那几个就从旁边的几间禅房里探出了头,许陵头一个蹦跶到了江离舟旁边:“师兄,今天应该没什么安排吧,我们去,嗯,随便逛逛吧。”
时连也蹭了过来:“去哪逛?不就是个和尚庙,有什么好逛的。”
许陵一脸高深莫测地冲时运勾了勾手指,等他附耳过来后才说:“我跟你们说啊,我来之前打听过了,这台淮山临东海,那东海里时常有鲛人唱歌,听说鲛人生得倾国倾城……”
“眼泪能变成珍珠,鱼鳞能变作黄金,是不是?”江离舟瞥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
“对对对,不愧是师兄,什么都知道,嘿嘿嘿。”许陵正傻笑着,时运很不客气地插话:“阿陵师兄,醒醒,这还有人不知道的吗?”
许陵企图从他师兄那找点安慰,却只看见他们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许陵急赤白脸地辩解:“不是,你们怎么这个态度,我是说真的啊,前一阵子还有人在黑市卖鲛人呢。”
江离舟本来眯着眼,正打算回屋补觉,听到“黑市”俩字突然警觉:“黑市?你从哪听来的?”
许陵看起来很兴奋:“就是我们中途在客栈歇脚的时候,那时候不是来了一只商队打尖儿嘛,就是……啊对,打幽州过的时候,我在外面瞎逛,正好碰到他们商队的人在喂马,就去跟他们打了招呼。你们是不知道,商人果然就是有钱,那马吃的都比我们好……”
江离舟不耐烦地敲了他一下:“能不能说重点。”
许陵哎呦一声抱住了头,扁着嘴继续说:“他们是北疆来的商人,要到江南去,他们说现在的生意不好做,就说起了鲛人的事儿,我这不是没听过这故事嘛,就多问了两句,他们以为我对鲛人感兴趣,就提起了最近黑市上有人贩卖鲛人——不过啊,师兄,他们买鲛人有什么用啊,放家里奏乐吗?”
江离舟沉默了一会儿,才又抬眼:“你刚刚说哪里会出现鲛人?”
许陵起初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回话:“啊?哦哦,就在这台淮山后面——听说后山有一条小道,那里可以直接通到临海区域——师兄?”
江离舟往后山方向斜睨了一眼,又看了看四周,问:“时欢呢?怎么最近都不见他?故意躲我?”
时连闻言迅速跑到了最东边的那间禅房里,不一会儿就拽着时欢出来了,大声嚷嚷:“师兄!他在这儿呢!”
时欢冲着江离舟低头拱了拱手:“师兄。”
江离舟抱着手看着离他八丈远的时欢,啧了一声:“你什么情况?最近是能不跟我说话就恨不得原地隐身,剑法一点儿也不来问了,这是什么都懂了——你有什么心事,说来听听。”
时欢低着头,半晌才说:“师兄,我们单独聊聊吧。”
江离舟转身往屋里走:“进来说——你们在外面等会儿。”
进了屋,江离舟坐着,倒了两杯茶,漫不经心地开口:“非得我请你,你才能好好坐下跟我聊聊天是不是?”
时欢欲言又止地在他跟前坐下,磨磨蹭蹭地喝了半杯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江离舟觉得有点好笑,轻轻敲了敲桌面:“哎,你待会可别跟我说,你就是为了来跟我喝茶的啊,那你可能要挨揍。”
时欢似乎刚刚才回了神,握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这才开口说话:“我要说的,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是,关于大师兄的。”
江离舟没有什么反应,点头道:“嗯,你说吧。”
时欢的手指不安地在杯身上搓来搓去,说:“其实上次在琉璃镇,大师兄让我转告给师兄一句话,但是……我没说。”说到这儿他瞄了一眼江离舟,见他师兄没什么反应,才接着说:“大师兄说,不必对他手下留情,不管是……天罚还是人怨,都是他自愿承担的。”
时欢说着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师兄,救救他吧,我……我知道,他确实做了一些错事,但是丹青……”
“我知道,”江离舟打断了他的话,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时欢,低低地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不想吗?但是,他早就不是张宁修了。”
“什么?” 时欢惊诧地抬起头,“师兄,这……这是什么意思?”
江离舟轻轻捻着尚听身上挂着的石头挂坠,说道:“他的身体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占据了,这已经超出了他自己的控制范围,他天资再高也不可能短短几年就修炼成这种层次的魔——你跟他打过照面,不清楚吗?”
时欢又低下头没再说话,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江离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走,听鲛人唱歌去。”
刚刚踏出房门,就听见许陵咋咋呼呼地嚷:“哎哎哎出来了出来了,师兄,还去不去?”
江离舟招了招手:“去啊,带路。”
许陵立刻一个箭步上前:“好嘞师兄,这边请。”
时运看着时欢神色郁郁,就上去揽他肩膀好声劝道:“好了,放宽心,你要相信师兄。”
时连也凑上来:“说什么呢?哎呀快点,马上就看不见他们往哪去了,快快快。”
许陵兴奋的步子迈的飞快,江离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许陵的叨叨叨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