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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修无情道-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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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寒星和莫钧天在萧满前面的那张空桌坐下,萧满打开食盒。
  盒中有两碟一碗,小碗中盛着红艳艳的辣椒酱。萧满不太能吃辣,却又忍不住去尝——他先用往包子上蘸了零星一点,吃下之后,再去蘸一些,如此循环往复数次,发现魏出云在看他。
  萧满感觉得出魏出云没有恶意,便把食盒往中间推了推,问:“你也想吃吗?”
  “不用。”魏出云摆手:“就是想提醒你,吃快些,过不了多久教习就要到了。”
  “多谢。”萧满道。
  萧满加快了速度,在教习走进朝雨楼的前一瞬,吃完最后一口,收起碗筷、盖上盒盖,把食盒放到桌下,往身上丢了个洁净术。
  一位道者快步入内,径直走向最前方的桌案,落座、敲响小钟,冲着众人道:“安静了。”
  这人声音很熟,模样也很熟,不是昨日上午的杨教习又是谁?
  萧满微微惊讶,以为白华峰的教习们身兼数职,却见曲寒星高举右手,拖着调子问:“教习,您记错日子了吧?今日学阵法。”
  “教你们阵法的教习有事在外,这堂课由我来上。”杨教习不咸不淡道。
  有人惊呼:“您还会教阵法?”
  “当然——不会。”杨教习板着脸,拖长语调,不苟言笑地捉弄了底下弟子一番,继而话锋一转:“昨日学了初阶火符,但仍有一些人画不出、画不熟,所以这堂课,给你们做练习用。”
  一部分人顿时哀声抱怨,极不情愿地从乾坤戒里取出昨日用到的《符法初解》与符纸。
  孤山弟子大多是好动好斗的,包括白华峰这一批入门不久的低阶弟子,他们最喜欢的是每日下午的剑术课,可以在演练场上肆意挥剑,温习旧招式、磨砺新打法。萧满倒无所谓,垂下眼帘,手结定印,练习起孤山的心法。
  不知过了多久,朝雨楼里有人问:“教习,咱们孤山是剑派,却成日成日的花那么多时间来学符、阵、丹、药一类的东西,学得杂而不精,有何意义?”
  杨教习没有立刻回答,沉眸扫了楼内一圈,问:“有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没人自荐起身。
  杨教习点了个人:“萧满,你的符画得最好,你来回答。”
  萧满刚循着孤山心法运转灵力走完一个小周天,听见有人喊他名字,抬眼略显茫然。
  魏出云赶紧将方才发生的低声向萧满重复了一遍,并道:“你若不想回答,我可以帮你。”
  “不必。”萧满摇头。
  萧满起身看向问话之人,而楼中其余人皆看向他。
  萧满想了想,问出一个问题:“若你要去捉拿一个歹人,你要如何做?”
  那人道:“当然是寻到那歹人,出剑把他打趴下。”
  萧满又问:“若那歹人身藏暗处,以符来攻,你当如何?”
  那人:“躲开,或者提起剑来,把符纸斩成两截。”
  “无论躲避还是出剑,这个过程必然要走动,可如果一个不慎,走进了歹人提前布置好的阵法,这个时候,你又当如何?”
  “一个阵法而已,提剑砍破便是!”
  这样的回答引得杨教习一声唏嘘,那人得意的神情登时挂不住,紧接着,萧满再问:“可你不识此阵,该往何处砍?若是触发了里面的陷阱,或者误入死门,岂非自讨苦吃、自寻死路?”
  那人跟个棍儿似的杵在位置上,良久后张口欲言,但还没说出口就自个儿止住。
  他无法辩驳,一张脸涨得通红。
  萧满觉得他已经完成了教习的要求,对杨教习点头致意,坐回席上。
  朝雨楼里安静,杨教习慢条斯理从过道这头走到那头,回过身来看着诸弟子:
  “常言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和人对战,若是连对方的招法都摸不清楚,如何谈胜?”
  “再者,日后你们以孤山弟子的身份外出,却连最普通的符、阵、药、丹都不识得,岂不是丢了我孤山的脸面!”
  众低阶弟子忙称“是”。
  “满哥不愧是满哥,竟如此擅长辩谈!”曲寒星对萧满竖起大拇指。
  萧满平淡反驳:“我只是举了个例子,并非辩谈。”
  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时有人捧着书卷过来请教魏出云问题。萧满因了被教习夸奖为“符画得最好的人”,又因方才短短数言便道出一些真意,不少人跑来请教他。
  曲寒星便在此列,但他转身转得太晚,凑过来时,萧满身侧已挤了不少人。
  “哎——”曲寒星长叹一声,敲了敲脑袋,打算转回去自个儿琢磨。
  魏出云恰好得了闲,伸出手指着曲寒星手上新画的符,道 :“你的问题出在……”
  他为曲寒星解惑,用词非常易懂,由浅入深循序渐进,连莫钧天也被吸引过来。
  三个人三颗脑袋凑在一块儿,低声探讨个不停。萧满解答完最后一人的问题,取出先前山雀送来的灵果,手起手落分成四份,凑过去,成为挤在一块儿的第四颗脑袋。
  “这果子还挺脆。”
  “风符可以照你说的那样画吗?”
  “果然,日间食用,口感更佳。风符不可,风符与火符的构成有所差别……”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问题结束,开始研究下一个问题。萧满听了许久,脖子有些累,抬手揉了揉,余光瞥见窗外树下杵着个人。
  一个萧满并不想见到的人。
  他假装没有发现,重新回到符法的探讨中。可下一瞬,窗外的晏无书抖开折扇,往朝雨楼扇了一阵风。
  萧满新抽出的一张符纸被吹跑。
  晏无书总是这般,在萧满不想理他的时候,使一些怪招。
  这人还用了法术,除萧满之外无人察觉他的存在。
  萧满偏头对上晏无书的目光,又往四周看了一圈,看见教习不在,才起身出去。
  走得自然有些慢。
  将近午时,山间日光亮得晃眼,风不凉爽,满耳都是蝉噪。萧满站在朝雨楼的檐下,隔着丈许距离问晏无书:“你怎么来了?”
  “我已来许久。”晏无书道。
  他心绪复杂。昨晚推算一夜,闭关的三月,萧满日日在栖隐处煮茶种花,不曾外出,雪意峰亦不曾有人来过。再者出关那晚,萧满只离去一个时辰不到。
  神魂因何而伤成迷。
  不仅如此,晏无书还发现他算不出萧满的未来。命运的线织在深黑雾夜里,连漫天星辰都照不清轨迹。
  ——星辰本就在丢失自己的轨迹。
  来自雾岛的警告犹言在耳,晏无书担心萧满是那些星辰的其中一颗。
  作者有话要说:
  萧满:我自闭,不懂怎么交朋友。
  魏出云:好难,我也从没跟人交过朋友。
  于是曲寒星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第8章 忽然之间
  晏无书说他来此许久,萧满觉得很奇怪。晏无书与白华峰无甚交情,上一世的百年,除了必要之时,向来不踏足此处。
  不过依照萧满对晏无书的了解,这是个好奇心与好玩心都重的人。难不成因着他接连两日跑来白华峰修习,就跟着产生了兴趣?
  不无可能。毕竟这人在俗世里的身份特殊,展露修行天赋后,直接被其师收做亲传弟子,没走过白华峰这一遭。
  可若真是这般,大名鼎鼎的陵光君未免过于幼稚了些。
  萧满想不出缘由,干脆不想,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你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晏无书收起折扇,向着檐下走,行至萧满面前。
  萧满根本不信,但事到如今不想探究晏无书的行为,便不再问,装作接受了这样的答案。
  晏无书从萧满的微变的神情中窥出些东西,没好气地挑眉:“怎么,谈问舟能陪你来,我就不能来?”
  “……”萧满有些无奈。
  行云峰与雪意峰之间的恩怨扯不清,晏无书和谈问舟更是互看不惯,萧满不欲谈峰主因为这种事被晏无书记上一笔,解释道:“谈峰主是出于好意。”
  “我就不能是好意了?”晏无书轻哼。
  “我还有事,先进去了。”萧满懒得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现在他的时间极珍贵,该用在修行上,而非和晏无书说话。
  萧满说完转身。晏无书眼睛眯了一下,把折扇又抖开。
  恰在这时,朝雨楼里响起惊呼。
  ——有人试图将风符与火符结合,不曾想出了岔子,将整张桌子给烧起来。他身旁的人拿起水壶泼水过去,孰料起了反效果,火苗砰的一声炸开。
  眼见着火势就要蔓延,许多人开始提笔画水符和土符,但都手忙脚乱,有的甚至在符纸上洇了墨。
  萧满快步走向窗旁,朝楼内伸出手。不过晏无书比他快一步,折扇一压,便将火灭了去。
  “这个年纪的小孩果然熊。”晏无书和萧满并肩,透过窗户看着朝雨楼里惊慌的低阶弟子们,幽幽说道。
  “我与他们年岁相仿。”萧满冷冷瞪他一眼,甩袖走回楼中。
  起火的那张桌子勉强保住了,就是面上略焦,味道过重,约莫拿香料熏一熏,或者风吹数日就好。
  一众弟子的表情堪称劫后余生。
  方才许多人都瞧见萧满出了手,而那一道压制住火势的灵力来源确为他所在的方向,是以萧满刚踏过门槛,便听见众人声音汇聚如洪,响得震天:
  “多谢萧师兄!”
  萧满没敢迈后一条腿,在原地摇头:“我并没有做什么。”
  “满哥不必过谦,这可是救命的大事呐!”曲寒星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地说,“那火有风符助力,蹿得太猛,若是把朝雨楼给烧着了,杨教习会罚我们所有人抄门规和《符道初解》的,而且不下百遍!”
  “为何是所有人?”萧满甚是疑惑。
  曲寒星:“虽说最该受责怪的是画符那人,但我们其余的若是无法及时灭火,便说明我们无能,没将这些个风符水符土符掌握好,自然要罚抄书。”
  画符失败的那个弟子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歉意又感激地向萧满拱手:“真的谢谢萧师兄!”
  萧满冲他回礼:“便如寒星所言,我本该如此,不必言谢。”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把不知被谁踢倒的食盒摆正。莫钧天凑过来问:“萧满,我刚才看见昨天那个人也在窗外,你不是说和他不认识吗?”
  “昨天?”萧满歪歪脑袋。
  “就那个穿黑衣的。”莫钧天道。
  这说的便是晏无书了。
  晏无书所施并非隐身术——他来白华峰又不是为了偷鸡摸狗,根本没有隐身的必要,只是敛去一身气息,让境界较低之人难以察觉,萧满能够发现他的存在,是因为足够熟悉。
  莫钧天的敏锐让萧满诧异,不由往窗外看了一眼。晏无书已走,他敛下眸,低声道:“方才认识了。”
  “他来这里做什么?”莫钧天好奇道。
  萧满有半瞬的迟疑:“给五鼓楼送食材,路过此处,便来看看。”
  “竟是如此。”莫姓少年露出惊讶神情,“我看他气质非凡,还以为是哪峰上的前辈,原来是个送菜的!”
  魏出云听见他们的谈话,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莫师弟,话不可这般讲,便是菜夫,亦值得我们尊敬。”
  “魏师兄所言甚是。”莫钧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四人又凑在一起探讨符道,时间过得极快,眨眼便到了午时。杨教习回朝雨楼,看到那张被烧过桌子,又巡视一圈众人,见无人受伤,没说什么,摆摆手放众人下课。
  五鼓楼内菜色依旧丰富,掌厨师傅额外做了消暑的汤羹与甜糕,那糕点极合萧满心意,临走时他带了好些。
  白华峰上的修行日复一日,生活不能说一成不变,因为每日上午的课程并不相同,但大体上无甚区别。
  时间走得时快时慢,一个晃神,竟是半月已去,秋凉替了夏燥,雁从林间飞走,溪涧中水落下。
  萧满将孤山入门剑法练得极熟,心法亦习至八重,再上一重,便臻至圆满。
  这日休假,萧满难得未曾在卯时起身。
  容远依旧卯时不到就起,他已习惯萧满新养成的习惯,在栖隐处的庭院一角搭起灶台,早早开始烧制吃食。
  萧满昨日说想吃馄饨,他捉了些虾,去皮去须,把肉剁碎,弄起虾仁馅儿。
  秋日天亮得晚,容远忙活许久,东方终于泛起一线光芒。馄饨的香散在空中,他用铁勺盛满一碗,撒上葱花,恰好萧满推门出来,一身素白,乌发如墨简单束起,步履不疾不徐,风过衣摆飘飘,仿佛天上仙。
  接着嗅见香味,转头寻去,鼻翼翕动。
  容远赶紧把馄饨端上桌,待萧满走近,问:“殿下,今日要出去吗?”
  萧满摇头。今日休假,白华峰上诸楼——除了五鼓楼都关着,去了也是白去。
  “那殿下打算在何处修炼?”
  “落月湖。”
  容远“哦”了声,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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