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岛-第3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但愿如此。”厄特森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也曾见过他一面,并像你一样对他产生了深深的厌恶之情?”
“没错儿,凡是见过他的人必然会心生反感。”恩菲尔德说,“对了,你当时是不是以为我是个彻彻底底的蠢货,竟然不知道这是杰基尔博士家的后门!我想你一定要对此负责,尽管后来我已发现了这一事实。”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厄特森说,“我们就去那块空地上吧,到那三扇窗户下面望一眼,实不相瞒,我非常想见杰基尔博士一面,因为我对他一直很不放心。我觉得,让他知道有一个朋友在这里,即使只是站在外面看上一眼,对他或许也是有好处的。”
尽管太阳仍在天上努力放射着光芒,但在这片阴气森森的空地上,黄昏似乎已经提前降临。这里空气冰冷,还夹杂着湿气。厄特森看见那三扇窗子中间的那扇半开着,杰基尔博士正倚窗而坐,神情阴郁,像是一个闷闷不乐的囚犯。
“杰基尔,是你吗?”律师大声说,“你现在好些了吗?”
“厄特森,我情况堪忧。”博士阴郁地回答,“恐怕我拖不了太久了,感谢上帝。”
“你不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律师说,“出来走动走动吧,就像我和恩菲尔德一样。哦!对了,这位是我的表弟恩菲尔德先生。杰基尔,戴上你的帽子,下来同我们一起散个步吧!”
“厄特森,谢谢你的好意。”博士叹息着说,“我又何尝不想下去呢?可是不行啊,不行!我不敢这样做。但是,厄特森,在这里能看见你真高兴,说实话我非常开心。若非这里不太合适,我真想请你和恩菲尔德先生上来小坐片刻。”
“没关系。”律师和气地说,“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站在这里跟你说会儿话。”
“这正是我想要冒昧提出的请求。”博士微笑着回答。可是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容就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恐惧与绝望的表情。见此情景,楼下的两个人在惊讶之余,也感到不寒而栗。他们还没来得及再看上一眼,窗户就被迅速地关上了。但是那一瞥已经足够,他们默默地转身离开,谁也没有再开口。他们继续保持着沉默,穿过了马路,又走上了附近一条永远人声鼎沸的大街。直到这时,厄特森先生才转头看向他的同伴。两个人的脸上依然带着惊恐的神色,眼神里也满是恐惧。
“愿上帝宽恕我们!愿上帝宽恕我们!”厄特森说。
恩菲尔德没有答话,只是严肃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去。
全本欢迎您! t1706231537
最后一夜
“先生,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我只来得及瞥上他一眼,可是我的汗毛却像刺猬一般竖了起来。先生,如果那个人是我的主人,他为什么在家里要戴着面具?如果是我的主人,又怎么会一看见我就像受惊的老鼠一样尖叫着跑掉?”
一天晚饭后,厄特森正坐在壁炉旁,普尔非常意外地走了进来。
“我的上帝,是普尔,你怎么来了?”他惊讶地大声说,并上下打量着普尔,“你为什么看上去这么苦恼?是不是杰基尔博士病了?”
“事情很不妙,厄特森先生。”普尔说。
“你先坐下,把这杯酒喝了,”律师说,“别着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慢慢告诉我。”
“先生,你了解博士,”普尔答道,“他经常会把自己封闭起来,你也是知道的。可是最近他又躲在工作室里不出来,我非常担心,厄特森先生,我感到事情不大对头。倘若有人告诉我他一切正常,我死都不相信。先生,我很害怕。”
“别着急,我的老好人,”律师说,“说得明白一点儿,你害怕什么?”
“先生,这一个星期以来,我都感到十分恐惧,”普尔固执地答非所问,“我快要疯掉了。”
普尔慌张无措的神色证明了他所说的话,他的种种举动也显得很不正常,除了第一次说害怕时他看了律师一眼,之后就再也没有抬过头。
现在,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儿,眼睛死死盯着墙角,膝盖上放着一杯未沾唇的酒。“我快要疯了。”他重复道。
律师说:“普尔,看得出你似乎有什么事情想要说出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定定神,然后告诉我。”
“恐怕是出了人命案子。”普尔嗓音嘶哑地说。
“命案?”律师先是惊呼一声,之后又显得有点儿生气,“是什么命案?你到底想说什么?”
“先生,我不敢说,”他说,“但是你可不可以跟我一块儿去看看?”
厄特森二话不说,马上站起来穿戴好外套和帽子。他注意到这位老仆人脸上带着宽慰的神情,同时还奇怪地注意到,老仆人滴酒未沾,放下酒杯就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时值三月,晚间的空气依然有些冰凉,这天晚上冷风袭人,月亮发出惨淡的白光。半空中的月亮像是被大风掀翻了,可怜地斜卧在一边。白云则像是最轻薄的丝巾或者被撕碎了的麻布,丝丝缕缕地飘在空中。
冷风大得令人觉得连交谈都是件痛苦的事,脸被吹得红一块白一块的。厄特森从未见过伦敦如此凄凉的场景,平时人满为患的街上,此时行人仿佛都被风吹走了。他发自内心地盼望路上能够多遇到一些熟人,他从来不曾像此刻这般急切地想看见更多的人。尽管他竭力控制自己,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压下自心底升起的沉重的、不祥的预感。他们走到广场的时候,一阵大风吹来,飞沙走石,花园里的树枝啪嗒啪嗒地敲着栅栏,好像在不断地折磨自己。一直走在前面带路的普尔,突然在马路中间停了下来,他在凛冽的寒风中摘下帽子,取出一块红色的手帕拭去了额头的汗水。虽然走得很急,但他并不是在擦因赶路而出的热汗,而是在擦置身于某种令人窒息的痛苦之中而生出的冷汗。他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嘶哑地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句子。
“先生,”他说,“我们到了,愿上帝保佑平安无事。”
“我也希望如此,普尔。”律师说。
老仆人轻轻地敲了几下门。扣住链条搭钩的门开了一道缝,有人在里面小声问道:“是你吗,普尔?”
“是我,”普尔说,“快开门。”
他们走进了明亮的客厅,看到全体男女仆人围在炉边,像山羊似的挤成一堆。厄特森一出现,一个女仆竟然大哭了起来。紧接着厨子大叫:“感谢上帝,是厄特森先生来了!”他甚至还迎了上来,像是要和厄特森拥抱。
“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全聚在一起?”律师有些愠怒,“这样很不像话,你们的主人会生气的。”
“他们都害怕。”普尔说。
没有一个人说话,谁都不否认普尔的话。沉默中,只有那个女仆提高了嗓门儿,哭声越发响亮了。
“闭嘴!”普尔突然生出一股怒气,恶狠狠地叫道。那凶狠的口气,表明他也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确实,在那个女仆猛然提高嗓门儿的时候,大家都被吓了一跳,惊恐地朝着通向内院的门看去,好像十分害怕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出现。“喂,”普尔对清洗刀叉的小厮说,“去取一支蜡烛来,我们这就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接着,他请厄特森跟在他后面,一起向后花园走去。
“先生,”他说,“请你尽量放轻脚步,你一定要留神听,得小心点儿别出声,免得被他发觉了。先生,万一他请你进去,你可千万不能进去。”
这种意想不到的交代让厄特森吓了一大跳,他几乎要失去控制,但他立即重新鼓起勇气,随着普尔一起走过实验室,走过那乱扔着板条箱和瓶子的实习讲堂,来到楼梯旁边。普尔停下脚步,示意他就在门边好好听着。他自己却放下烛台,显然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踏上楼梯,举起手叩了叩包裹着厚绒布的房门,说:“先生,厄特森先生来拜访你了。”他说话的同时,还拼命向厄特森做着手势,让他仔细倾听。
一个声音说:“跟他说,我任何人都不能见。”语气满是抱怨。
“好的,先生。”普尔说话的口气里带着几分被证实的得意。他走下台阶,重新端起烛台,带着厄特森按原路返回大客厅。那里的炉火已经熄了,几只甲虫在地上蹦蹦跳跳。
“先生,”他盯着厄特森的眼睛说,“你觉得那是我主人说话的声音吗?”
“不大像,变化很大。”律师也紧盯着普尔的眼睛,脸色十分苍白。
“是的,我也认为变化很大。”普尔说,“我在这里当了二十年的差,怎么会听不出来主人的声音?先生,主人在八天前被人杀死了,那天他在里面大声地呼唤上帝。可是,里面的人会是谁呢?他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天哪,厄特森先生!”
“这件事太离谱儿了,普尔,简直是个让人无法相信的离奇故事。”厄特森咬着指甲说,“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的猜测是正确的,就算杰基尔博士已经被人杀掉了,那么这个凶手为什么还不离开此地呢?所以这种猜测存在漏洞,是有违常情的。”
“好,厄特森先生,你一向都不肯轻易相信别人的话,不过我还是要尽力说服你。”普尔说,“这一个星期以来,住在里面的那个人—或者称他为怪物,或其他什么东西,总之,他每天都嚷嚷着要一种药,可是买回来他又不满意。杰基尔博士经常把自己封闭起来,所以他经常采用一种方法吩咐我们做事:他会把他的指令写在字条上,然后把字条扔在楼梯上。最近一段时间,我们除了纸片之外,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我们把饭放在楼梯上,他就会趁着没有人看见时偷偷拿进去。先生,他每天会扔出两三次字条,上面写着他的命令和一些抱怨的话。为了买到他要的药,我不得不跑遍全城所有的化学药品商店,可是每一次他都嫌成色不够纯,又让我把东西退回去。先生,这种药他无论如何都要买到,无论出多少价钱。”
“你这里有没有写有他指令的字条?”厄特森问。
普尔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张揉皱了的纸。律师弯腰凑近蜡烛,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内容是:“杰基尔博士向莫氏公司诸位致意。他已经确定贵公司最近提供的某种货样纯度不够,不符合他的需要。一八一一年贵公司曾卖给杰基尔博士大量此种药品,博士现在急需此药,烦请贵公司尽心帮助寻找,如果还有同质量的剩余药品,不论多少都请马上送到他府上,费用悉听尊便。这对杰基尔博士十分重要。”信件的措辞到这里还很正常,可是后面笔锋一转,写信人的情绪开始失控,他又加上了一句:“看在上帝的分儿上,就找找那批老药品给我送来吧!”
“这封信有点儿奇怪。”厄特森质问普尔,“但是,你怎么能拆开他要你送出去的信?!”
普尔急忙分辩道:“先生,莫氏公司的一位职员看后大发脾气,一怒之下把它扔还给我,就像扔垃圾一样。”
“这封信难道不是博士的笔迹吗?”律师说。
“从笔迹上看的确非常像。”普尔忧郁地说,可是突然又换了一种语气,“可是笔迹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我已经见到那个人了!”
“你见过那个人?”厄特森大吃一惊,又疑惑不解,“是真的吗?”
“是的,先生。”普尔说,“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突然从花园走到实习讲堂去,看见博士的工作室的门敞开着,他正在讲堂另一端的箱子里翻找,大概是溜出来找药品或者其他的东西。听到我的声音,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就怪叫一声飞快地跑进去了。先生,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我只来得及瞥上他一眼,可是我的汗毛却像刺猬一般竖了起来。先生,如果那个人是我的主人,他为什么在家里要戴着面具?如果是我的主人,又怎么会一看见我就像受惊的老鼠一样尖叫着跑掉?我服侍了他这么多年……”普尔说不下去了,抬起手抹了抹自己的眼睛。
“这事过于蹊跷。”厄特森先生说,“不过在听了你的话之后,我觉得事情似乎已经有点儿眉目了。普尔,你的主人很可能是得了一种很严重并且非常奇怪的病,这种病不仅使人身心饱受折磨,身体也极有可能变得畸形,导致他的声音和面貌都起了变化,所以他才戴上面具,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他一心只想找到那种药物,应该也是这个原因。这个不幸的人以为这种药会让他恢复健康。可见,在他的心中,始终还抱有一线希望—愿上帝保佑他的希望不要落空。普尔,我是这样认为的。这简直算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