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岛-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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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大船逐渐偏向下风处,重新鼓满风掉转航向,快速向前航行了一分钟左右,然后又再次处于逆风状态,寸步难行。如此周而复始,几次三番地折腾。“伊斯帕尼奥拉”号向前后左右、东西南北横冲直撞,总是在大转弯后又恢复原状,只是让船帆噼里啪啦地空飘一阵。我忽然反应过来,也许船上根本就没有人驾驶。那么人都去哪儿了呢?是依然烂醉如泥,还是早已离开大船?我思量着,如果我能登上大船的话,那么也许就能把它重新交回船长手中。
水流以同样的速度推动着大船和小船向南滑行。但是大船的航行着实令人摸不清头绪,它每次都在风口以逆风状态停留很长时间,即便没有倒退,也没有前进一步。如果我敢坐起来使劲儿划船的话,肯定能追得上它—这个惊险成分颇高的主意刺激着我,再想到放在前升降口旁的淡水桶,更令我勇气倍增。
我刚坐起来,便又立刻被溅了一身水。但我不管不顾,下定决心要登上“伊斯帕尼奥拉”号,于是我使出全身力气但又小心翼翼地朝着无人驾驶的大船划去。有一次,一个大浪翻卷过来,一下子就把很多水打进小船中,我不得不停下来往外舀水,紧张、焦急得像是心头有一只正在扑棱翅膀的鸟儿。几次三番之后,我已慢慢适应,甚至能够划着小船乘风破浪,只是偶尔有少量的水从船头涌进来,一股飞沫溅到脸上。
现在,我正以很快的速度靠近大船,已经可以看到舵柄在碰撞时闪现的铜光。甲板上依旧空无一人,我猜想船上的人都跑光了,要不然就是醉得一塌糊涂,瘫倒在房舱里。如果是那样,我也许可以把他们锁在里面,然后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处置“伊斯帕尼奥拉”号了。
有一段时间,大船的状态对我来说十分糟糕—它不再打转了。船头几乎朝向正南方,当然不时略有偏差。它每次偏离方向,风就鼓起一部分帆,这样就又导致它对准风向。我刚刚所说的对我来说十分糟糕的情况,是指“伊斯帕尼奥拉”号尽管看起来依然处于无能为力的境地,船帆在风的吹动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就像放炮一样,滑车也在甲板上滚来滚去,乒乓乱响,但是,它不仅仅是以水流的速度继续往北漂移,还加上了很大的风压,因此速度变得很快,我无论怎么拼命都追不上。
不过,我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有那么一阵,风几乎停止了,“伊斯帕尼奥拉”号在水流的作用下又开始慢慢打转,我终于看到了船艉。房舱的窗子大敞着,挂在桌子上方的一盏灯在大白天仍然点着。主帆耷拉下来,如果不是水流的作用,船就会停滞不前。
刚才有一阵子它几乎已漂出我的视线,现在我拼命划船,再一次猛追过去。
当我距离“伊斯帕尼奥拉”号不到一百码时,该死的风又猛地刮了起来。船帆鼓满了风,向左舷一转,又开始滑行起来,仿佛一只燕子掠过水面。
我先是感到一阵失望,继而转忧为喜。“伊斯帕尼奥拉”号竟然掉转了船身,使它的一面船身向我靠近,把它和小船的距离缩短了一半、三分之二、四分之三。很近了,我已经看到波浪在它的龙骨前端下翻腾的白沫。我坐在小船上,抬头仰望大船,觉得它异常高大。
待了几秒钟,我才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好。但我已来不及考虑,也来不及采取措施保护自己。当大船俯身越过一个浪头时,我的小船正处于另一个浪头上。船头倾斜的桅杆正好在我的头顶。我纵身一跃,将小船踩入水中。我一只手攀住了三角帆,一只脚被夹在支索和转帆索之间。就在我悬在那里吓个半死的时候,一下并不猛烈的撞击提醒我,威武的大船已经把那弱不禁风的小船撞沉了。自此,我被切断了后路,别无选择,只能留在“伊斯帕尼奥拉”号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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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降下了骷髅旗
我赫然看到了那两个留守的海盗。戴红色睡帽的家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仰面朝天,面目狰狞,向两旁长伸着胳膊,仿佛被钉在了十字架上。伊斯雷尔则背倚舷墙坐着,两腿笔直地向前伸着,下巴耷拉在胸前,双手无力地摊放在甲板上,本来棕黑色的脸膛此时已苍白如蜡。
我刚攀上船头的斜桅,三角帆就啪的一声鼓满了风,随之便转向另一个方向。当大船转弯的时候,我感到船身上下无一处不在震动。紧接着,三角帆又哗啦一声被风刮回,无力地垂了下来。
这一震差一点儿把我抛到海里,我赶紧顺着斜桅爬去,终于一头跌落到甲板上。
我的位置处于水手舱背风的一侧,扬开的主帆挡住了我的视线,使我无法将后甲板全部看清。一个人都没有。自海盗叛乱便再未洗刷过甲板,上面留有许多杂沓的脚印;一只空酒瓶从颈口处被摔断,骨碌碌地在排水孔之间滚个不停。
突然,“伊斯帕尼奥拉”号又把船头正对着风口。三角帆在我身后啪的一声,接着是舵砰然巨响,整个船猛地抖了一下,我的五脏六腑都快被翻出来了。就在这一瞬间,主帆桁向舷内一晃,帆脚索的滑车了一声,下风面的后甲板一下子全部暴露在我面前。
我赫然看到了那两个留守的海盗。戴红色睡帽的家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仰面朝天,面目狰狞,向两旁长伸着胳膊,仿佛被钉在了十字架上。伊斯雷尔则背倚舷墙坐着,两腿笔直地向前伸着,下巴耷拉在胸前,双手无力地摊放在甲板上,本来棕黑色的脸膛此时已苍白如蜡。
突然,大船腾空跃起,就像一匹毫无技巧的劣马。帆鼓满了风,一会儿向这边,一会儿又向那边。帆桁来回摇晃,直到帆樯难以承受,发出各种响声。船头和波浪狠狠地互相撞击,使得浪花不时飞过舷墙。现在我发现,这艘装备精良的大船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下晃得实在过于厉害,相比较而言,还是我那只已沉入海底的简陋的小船更加稳当。
船身每震动一下,戴红色睡帽的家伙就随之左右滑动,令我感到恐怖的是:无论船怎样摇晃,他的姿势和狰狞的面目始终没有改变。同样,船身每震动一下,汉兹的腿就向前伸得更远,整个身体越来越向船艉倾斜。渐渐地,我无法再看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一只耳朵和一把蓬松的胡子。
这时,我发现在他们俩附近的甲板上,能够清晰地看到斑斑血迹。我开始推测他们一定是酒后斗殴,在狂怒中自相残杀,同归于尽了。
我正在为所看到的一幕而惊讶,船停了下来。就在这片刻的安宁中,伊斯雷尔?汉兹侧过半边身子,嘴里发出一声很低的,挣扎了一下后,又恢复了我刚刚看到他时的姿势。那声痛苦的表明他极度虚弱。见到他无力地张着嘴、耷拉着下巴的样子,我不禁心生怜悯。但是,一想到我躲在苹果桶里偷听到他说的那些狠毒的话,顿时就不再可怜他。
我朝船艉走去,到主桅前边停了下来。
“汉兹先生,我来向你报到。”我用嘲弄的口气说道。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已经顾不上惊讶,只挤出了一句:“白兰地!”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耽误哪怕是一分钟。在帆桁再次摇晃着掠过甲板时,我一闪身溜到了船艉,顺着升降口的梯子进入了房舱。
呈现在我眼前是一片混乱的景象,其混乱程度简直令人难以接受。凡是上锁的地方都被野蛮地撬开了,显然是为了寻找那张地图。一层厚厚的泥浆黏糊糊地糊在地板上,也许那群恶棍从营地那边的沼泽地里跑来,就不守规矩地坐在这里喝酒或是商量。肮脏的泥手印刺眼地印在漆成纯白、嵌着金色珠粒的舱壁上。好几打空酒瓶随着船的上下颠簸而互相碰撞,叮当作响地从这个角落滚到那个角落。桌子上平放着一本利夫西医生的医学书,其中一半的书页已经被撕掉,想来是这帮愚蠢的家伙拿去卷烟抽了。挂在桌子上方的灯已经被熏成咖啡色,还在努力发着微弱的光。
走进窖舱,我发现所有的酒桶都空了。空酒瓶被扔得到处都是,数量多得令人惊奇。很显然,自从叛乱以来,海盗们没有一个人能保持头脑清醒。
经过一番翻找,我发现一只酒瓶里还剩下一丁点儿白兰地,准备拿去给汉兹喝。然后,我还找到一些面包干、水果干、一大把葡萄干和一块乳酪,打算填饱肚子。我把这些东西都拿到了甲板上,放在舵柄后面—那位副水手长够不着的地方,接着走到淡水桶旁畅饮了一番。最后,才把那点儿白兰地递给汉兹。
他一口气喝了至少四分之一品脱,才大喘一口气,放下酒瓶。
“唉!”他叹了口气,“他妈的,我刚才就是缺几口这东西!”
我已坐在角落里开始吃起来。
“伤势严重吗?”我问他。
他咕哝了一句,听起来更像是吠叫。
“如果那个医生在船上,”他说,“我不用多久就会恢复健康,可是,你瞧,我不走运,现在落得这般田地。好在那个狗杂种已经死了,”他用手指了指戴红色睡帽的那个家伙,“这个浑蛋,一点儿水手的气派都没有。对了,你是打哪儿来的?”
“哦,”我说,“我是来接管这艘船的,汉兹先生。在没有接到进一步的指示之前,请你把我看作这艘船的船长。”
他轻蔑地看了我一眼,透着酸溜溜的神气,但是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说。喝了酒之后,他的两颊恢复了些许血色,但还是很虚弱,大船颠簸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继续侧向一边,贴着甲板。
“对了,汉兹先生,”我继续说,“我不喜欢这面旗,请允许我把它降下来。宁可什么都不挂,也绝不能挂它。”
于是我再次躲过帆桁跑到旗索前,几下便降下了那面令人憎恶的黑色海盗旗,并一把扔出船外。
“上帝保佑吾王!”我挥着帽子喊道,“让西尔弗见鬼去吧!”
汉兹十分狡诈,他一直留心窥探着我,下巴一直在胸前耷拉着。
“我看,”他终于开口道,“嗯,霍金斯船长,你一定是打算到岸上去吧?咱俩好好谈一谈吧。”
“好啊,”我回答说,“我非常乐意,汉兹先生,请你继续说下去。”我回到角落里继续大口大口地吃东西,简直美味极了。
“这个家伙,”他向那个死去的家伙点了点头,示意我说,“这个该死的家伙名叫奥布赖恩,是个臭爱尔兰人。他跟我扯起了帆,打算把船开回去。可是现在他死了,散发着臭味。我不知道该由谁来掌舵。没有我的指点,霍金斯,你是应付不了这个庞然大物的。现在我们来谈谈条件:只要你给我提供吃喝,再给我一条围巾或手绢把伤口包扎起来,我就指点你怎样驾船,如何?这可是公平交易。”
“汉兹先生,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说,“我并不准备回到基德船长锚地去。我的计划是把船开进北汊,再慢慢地在那里靠岸。”
“那好啊!”他叫了起来,“再怎么说,我也不是个笨蛋,难道我不懂吗?我赌了一次运气,结果输了,让你小子占了便宜。你说把船开进北汊,那就开进北汊,反正我也无能为力!要知道,就算是让我帮你把船开到正法码头,我也只能照办,他妈的!”
他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于是我们的交易顺利达成。三分钟后,我已使“伊斯帕尼奥拉”号沿着藏宝岛的西海岸轻松地顺风航行。在中午以前绕过北角并不是很难的事,然后再折向东南方向,趁着尚未涨潮赶紧开进北汊,然后等到涨潮时,利用高涨的潮水把船安全平稳地冲上浅滩,再等到退潮后上岸。
于是我拴牢舵柄,走进船舱,从我自己的箱子里取出一块柔软的丝绸手帕,这是我母亲送给我的。之后,汉兹在我的帮助下用这块手帕包扎好大腿上还在流血的伤口,那是被一把锋利的弯刀捅的。随后,他吃了点儿东西,还喝了几口白兰地。他的状况已明显有所好转,身体已经可以挺直,说话的嗓门儿也高了,吐字也比之前清晰,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风还是很帮我们的忙。“伊斯帕尼奥拉”号像鸟儿一般乘风飞翔,岛岸在一旁以很快的速度掠过,美丽的景色一直在转换。不久,我们就驶过了高地,在稀疏地点缀着几棵低矮小松树的沙地旁滑行。不一会儿,我们把沙丘也抛在了后面,并且绕过了海岛最北端的一座岩石丘。
我对自己的这项新职务感到扬扬得意。阳光明媚,景色宜人,我的心情也无比轻快。现在我有足够的淡水和食物,之前那种因不辞而别而产生的愧疚已减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