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浪形骸歌-第7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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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骸道:“阁下如实相告,足见坦荡。可阁下若执意如此,便是我的仇人。”
岸殊在黑暗中陷入沉默,形骸感觉不到此人的杀气,但却觉得正面对着无法预测,极度凶险的敌人。终于,岸殊说道:“你随我来,我与你公平一战,我若能杀你,便带走这小女孩儿。我若被你所杀,你会知道所找的解药在何处。”
形骸隐约觉得自己与岸殊是同一类人,这岸殊赌上了性命,因此绝不会使诈。
他们来到一间大屋,像是个比武场,场中唯有高高的灯台,其余无物无人。孤鸣站在角落,喊道:“爹爹,千万小心啊!”形骸朝她点头微笑。
岸殊道:“孟伍斧,我要先出手,但我绝不会伤你女儿,你尽管放心。”
形骸道:“其实先前在下用了假名,我敬重阁下,此刻不便隐瞒。我实则叫做孟行海。”
岸殊冷笑道:“你叫什么名儿,对我都是一样。”他解开衣衫,伤口蘑菇中喷出红色烟尘。形骸见那烟尘并不扩散,而是停在半空,成了一张脸。那脸的五官时而融化,时而聚合,丑恶已极。
形骸左手持冥虎风剑,静立以待。
忽然间,那烟尘变作一条巨大的火龙,朝形骸咆哮。形骸心想:“这正是当年鸿钧阵降下的法术!”那火龙化作一道流动的红光,绕着形骸旋转,紧接着变作一团烈焰漩涡。岸殊不停运功,火龙层出不穷,形骸以水球抵挡火龙攻势,但火龙猛烈至极,从烈焰漩涡中不断扑咬。
形骸运绝甲平剑诀,一招“水仙”斩出,从烈焰中劈出一条裂缝,却不见岸殊身在何处。此时,空中已漂浮着十条长龙,朝形骸喷下汹涌的火焰。形骸心想:“不能硬拼!”身形忽隐忽现,以遁梦功夫躲闪。
此时,地面上长出一层矮矮的毛毯,全是极小蘑菇,小蘑菇再发气体,气体变作众多小火龙,像红色蚯蚓般追咬不舍。形骸一挥手,一圈浪潮扩散开去。那海浪又变作石块,将小蘑菇全数碾碎。头顶大火龙纷纷朝他俯冲而来,形骸挥剑还击,将火龙击退。敌人攻击太急太强,不一会儿,形骸身上多处烧伤。
孤鸣大急,道:“爹爹,他就在。。。”
形骸喊道:“公平对决,你休要提醒!”一边将真气变作命运蛛丝,遍地散布。果然如他所料,地上一处剧烈震动,形骸飞身上前,全力一招辉煌神拳,正中地面,岸殊口中喷出血箭,惨叫一声,破开地板,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此人功力远胜过那右脸,但形骸只要补上一拳,便可取其性命。形骸却停步不前,道:“是你输了。”
岸殊咬牙道:“我还没死,便不算输!”话音刚落,朝形骸猛扑过来,形骸叹了口气,又一拳打中他腹部,岸殊七窍流血,再度摔倒。/11_11202/
四十三 虽死亦无憾
形骸喝道:“我拳中真气是你身上邪法克星!你若再中一拳,便非死不可了!”
岸殊一边吐血,一边大笑,答道:“我死时自会认输,但。。。。但说什么也要找到。。。。让大人外出的途经!”
形骸挡在岸殊与孤鸣之间,防他濒死加害。/全本小说网/https://www。taiuu。com/岸殊却道:“大人胸怀济世之心,却困在这鬼地方,无法。。。施展,岂不可惜?”
形骸道:“弃疾残忍暴虐,你还出言颂扬此人?”
岸殊道:“人各有志,格局。。。不同罢了。”他摇摇晃晃爬起身来,血流得如同落雨。
形骸摇头道:“不必再打了,把水叶丹与三尸丹给我。”
岸殊道:“自然会给你,但你未必有命带出去。”说罢朝形骸一扑。形骸闭上眼,拳上加重,岸殊被形骸击飞,身上一寸寸破碎,他就此咽气,死时脸上犹带微笑。
孤鸣叹道:“这人视死如归,倒也算是一条好汉。”
顷刻间,形骸身上被烧伤处裂开,其中长出丛丛毒菇,形骸脸上变色,搬运真气,将这蘑菇化作死灰,但立时又疯狂长出。不仅仅是这一处,但凡被岸殊烧出的伤口,也都毒菇疯涌。形骸精通放浪形骸功,一处处将毒菇消除,可除之不绝,转眼又生。
孤鸣急道:“他临死前施加咒语!这人好生狠毒!”
形骸使出火行神龙功,身上如披火衣,可此招实是昏招,那毒菇本就是被鸿钧阵火咒催生的事物,借着火势,越长越旺。形骸惊怒之际,仰天喊道:“岸殊!认赌服输,你怎能出尔反尔?”
他隐约听见身上毒菇中传来岸殊声音,那声音笑道:“我只说死后会将解药送你,却没说不再捉这姑娘。你若趁早逃出镇子,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形骸心想:“他的魂魄寄宿在这毒菇之上?我若碰了孤鸣,孤鸣也会中毒而死,他是不让我带走孤鸣!”这岸殊确是值得敬佩的强敌,只是其顽固执着却好生令人痛恨。
他捏紧拳头,拳锋上隐隐含光,一拳敲在自己胸口,这辉煌神拳驱散体内邪法,形骸口中喷血,毒菇相继枯萎。形骸心中一宽,可见那毒菇又缓缓长起。形骸无奈,再一拳打在腹部,他痛得翻身栽倒,见成效显著,可毒菇极为顽强,仍未散尽。
形骸暗忖:“若再接一拳,我只怕性命难保。但事到如今,唯有冒险。”
孤鸣蓦然跑到形骸身旁,在掌心划开伤口,去捉一颗蘑菇。形骸喊道:“住手!你做什么!”话音未落,孤鸣伤口已被蘑菇沾染。孤鸣道:“岸殊!你若想杀我,便留在此间好了!”
岸殊的遗魄反而更为惊恐,道:“你。。。。你为何。。。。你这疯子不要命了?”
孤鸣举起手掌,道:“这蘑菇好生漂亮,对不对?”
岸殊这道法全系于他顽强的意念,但这意念不可有半分动摇,否则成效一溃千里,连魄也无法残留。他指望着将孤鸣完好地交给弃疾,令他能找到出路,绝无半点杀她的念头,一见孤鸣染病,变得极为犹豫。
正是这犹豫,令形骸见了一线生机。他再打出辉煌神拳,这一回用力微弱,却已足够。破邪真气扫荡经脉,将毒素驱逐一空。他再用拳在孤鸣手腕处轻轻一碰,岸殊悲叹一声,终于彻底消亡。
形骸紧紧抱住孤鸣,道:“傻孩子!你真疯了么?”
孤鸣闭上眼,脑袋贴在形骸怀中,笑道:“与其看着你死,我还是疯了较好。”
形骸见地上开启一暗格,暗格中是一药箱。他用蛛丝一扯一掀,见药箱中满是水叶丹,另有一纸药方,写的正是三尸脑灵丹酿造之法。形骸叹道:“这人真是个混蛋,却让人恨不起来。”
孤鸣黯然道:“我。。。。理解他,我的前世费兰曲,是不是也是这样?”
形骸笑道:“师姐温柔可人,善解人意,这岸殊岂能与她相比?”
孤鸣啐道:“你少胡乱夸人,我自个儿什么德行,我自己最清楚不过。”
形骸用蛛丝将药箱层层裹住,背在身后。此时,他又听见沉重脚步声在屋顶响起。
形骸受伤极重,实无力再战,忙抓住孤鸣,往屋外跑。随即轰地一声,屋顶倒塌,一个肥胖的道人落在场内。他环顾比武场,怒道:“岸殊死了?这小子为何瞒着大人,独自行事?”
形骸不答,跳至长廊,但身后一声轻响,见一愁眉苦脸的老者出现。此人一张口,喷出肉汁般的液体。形骸倒着一跳,肉汁落地之后,从中长出一个个人来,像是缩小的老者。众老者赤身露体,发出奸笑般的叫声,直朝形骸追来。
形骸拔腿就跑。
跑到一半,墙壁漏水,但仔细一看,实则是血,那血咕嘟嘟地汇成血池,变成那肥胖道人。肥胖道人喊:“岸殊遗志,岂能有失?留下这女孩儿!”说话间,手一甩,拳头离体,像是个水泡般飞行而至。形骸知道这些人遍体是毒,极为难缠,决不能与之接触。他一扬手,发出梦墨,刹那间这长廊变得朦朦胧胧,人影模糊。形骸趁势隐形,那胖子挥手连抓,动作奇快,可又如何抓得住他?
形骸一口气冲到长廊尽头,只见空中灰尘漫漫。形骸心中一凛:“是尘世画影!”被这灰尘染上,登时显出行迹。那老者喊道:“在那里了!”肥胖道人叫:“莫杀了那女孩儿!”老者道:“我心中有数,她死不了,只杀那大的!”
他又吐出汁液,汁液变成更多小老头。小老头们则一齐吸气,形骸一愣,察觉自己手臂皮肤龟裂干枯,满是斑驳。他心想:“这老头将我体内的水变作水汽,吸向体外?”
若在平时,这雕虫小技如何放在他眼里?但此时他伤势沉重,并无破解之法。他奋起一击,将末端石壁击穿,但这走廊尽头之后竟仍有一段路,形骸无法细思,跃入暗影中。
肥胖道人说:“追!”身子化作数十道血箭,一闪一现,已然追及。孤鸣口中念咒,召来一熊怪,但肥胖道人一掌将这熊怪打得粉身碎骨。这道人竟功力奇高,远在那老者之上,他手臂伸长,变成两条血色鞭子,鞭子上长满尖刺。众小老头走到肥胖道人身边,又开始张嘴遥遥吸水。
形骸心下暗惊:“唯有拼死一搏,用心灵剑诀将他二人杀了。可若稍有闪失,我受伤更重,再遇上任何强敌,只怕再无抵抗之力。”若要使出心灵剑诀,心中不能有丝毫软弱,他挺起胸膛,功力遍布周身,决意先承受两人攻击,再一举将两人击杀。
忽然间,一股柔和强韧的真气从形骸身旁掠过,到了敌人之前,忽而变得声势浩大,刚猛异常。众小老头被那真气浪潮一卷,各个儿被碾成肉酱。肥胖道人瞪大眼睛,张开大嘴,朝那真气打出数鞭,却被那真气反震,他吐出血来,朝后急退,怒道:“是谁!是谁!”
那人不答,巨浪中出现一个个手掌,朝肥胖道人与老者涌去。那两人接连中招,饶是体质极怪,也是承受不住,片刻之后,老者成了一滩肉泥,肥胖道人则飞速逃走,不知去向。
形骸与孤鸣被那金浪包围,震惊不已,过了半晌,孤鸣喊道:“这是海魔拳!是海魔拳!”
形骸心头一热,喊道:“是师兄么?”但旋即知道不对,道:“莫非是裴兄?”
黑暗中响起一男子淡泊之声,他道:“鸣儿,你怎会与这孟行海在一块儿?”
孤鸣喜极而泣,喊道:“真是裴叔叔!裴叔叔,你在哪儿?”
过了片刻,一圈微弱的金光朝此靠近。裴柏颈此刻长发长须,衣衫破旧肮脏,像是个沦落街头的乞丐,但身上却毫无异味,不知他如何办到。形骸喜道:“裴兄,原来你在这里?你怎会在这里?”他见裴柏颈的海魔拳功力深厚,已远胜过孟如令、戴杀敌,却不知他为何竟是这般潦倒的状况?又为何会藏在这神农堡中?
裴柏颈道:“此地险恶歹毒,无处不在,孟行海,你为何带鸣儿来此?”
孤鸣见裴柏颈怒气冲冲,忙挡在形骸身前,道:“裴叔叔,是他救了我性命,闹得受了重伤,险些死去!”她知道需及早替形骸治疗,此刻不便提及他是自己父亲,否则只怕要大费唇舌才能解释清楚。
果然裴柏颈露出感恩之色,道:“原来如此,孟兄,多谢你了,请随我来,我替你治伤。”
形骸已然精疲力竭,继续休养,低声道谢,两人跟着裴柏颈继续前行。这一半长廊阴气沉沉,伸手不见五指,两边房间中似藏着怪异人物,却也不来烦扰他们。
他们到了一间颇为宽敞的屋子,裴柏颈停步说道:“就是这儿了。”形骸只觉里头隐约有人。
孤鸣大着胆子,进去一瞧,不由得惊呼道:“你是。。。。。你是伯伯?你是北牛伯伯?”
形骸见其中一老者坐在草堆上,他身形极高,可现在已瘦的不成人形。孤鸣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柏颈,道:“为何。。。。伯伯他还活着?他不是被怯翰难杀死了么?”
裴柏颈叹道:“陛下他没死,但受了重伤,被我救到了此处。这几年来,我们一直藏在这里,我设法治他的病,可始终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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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雷霆铸皇冠
孤鸣想起这昔日待自己慈祥柔和的亲人,登时泣不成声,道:“伯伯他。。。他好不了了么?”
裴柏颈摇了摇头,不知是何意,他道:“行海兄弟,我先替你疗伤。/全本小说网/https://www。taiuu。com/”
形骸忙道:“多谢,可。。。可万一敌人再来。。。。”
裴柏颈道:“我布下了一些机关,若有人来此,我立时能听到声响。”
形骸伤情发作,几乎站立不住。孤鸣扶着形骸坐下,裴柏颈取出金针,在形骸穴道上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