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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的皇后:袖手天下-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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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年扭头看我,愣一下才意识到我是在给他搭台阶,立时顿悟般朝顾绵绵膝行两步,将手里握着的镖举至头顶,少顷颤巍巍的挤出一句:“弟子知错了。”
  声音细微暗哑,如此便是撑不下去的迹象,顾绵绵也不啰嗦,接过来将手中早备下的粉末撒上去,抖亮一个火折子凑近,那镖上立时便是一团红色火焰轻轻飘起,她看也不看,伸手在少年颈侧飞快划了一道血口,趁那团火焰尚未飘离,以沾了血的镖去将其打散,回身对准那道血口重又划过,这才收了手。
  顾绵绵手下分寸极佳,少年颈侧除了一道浅伤,一滴血都不见流下,他闷咳几声,呕出一口血,气息已然开始平顺。
  如此繁复的解毒方法,连我都是第一次见,想起多年前顾绵绵跟我说过的话,我的毒,怎么可能无药可解,但看我乐不乐意费力气了。
  当然,也是那少年懂得自保,否则见血封喉的毒真见了血,搁谁也是个死。
  到这个份上,谁都看得出来顾绵绵对这小徒的疼惜,萧漓也不便再当众追究,喝道:“还不出去!”
  少年乖顺的点头称是,给顾绵绵磕了头:“谢堂主。”又转过身冲我磕头:“谢谢姐姐。”
  顾绵绵听了嗤嗔一声:“你倒懂得占便宜。”
  我对这个称谓倒不觉得什么,原本我与他们几个便差着年纪,也非一门所出,无需从师徒那边计算辈分,淡然点头作罢。
  见状顾绵绵笑了,对那少年道:“看,她果然把你忘了。”
  随后冲我道:“你不记得这孩子了?当年可是你领进门的!”
  我愣一愣,想起四年前我来金陵的时候,那个非要进逆水不可的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记得自己当时曾说,看你叫我一声姐姐的份上,帮你争一个例外。
  再去端详,却已经记不清他当年的模样,只得笑笑:“原来是你。”
  少年面上不掩激动:“姐姐几年不见,依旧当年。”
  “你如今能跟在萧漓身边,很好,”我淡淡点头,望一眼不以为然的顾绵绵和依然沉怒的萧漓,道,“去吧。”
  失望浮上来,少年不敢多说,低头离去。
  顾绵绵轻哼一声:“亏人家这几年对你念念不忘。”
  我瞪她一眼,谴责她用了这样一个暧昧的词,她则兀自笑得妖艳。
  不过,我很快就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念念不忘。
  两日后,距离十日的期限只剩最后一日,清晨红笙告诉我,该回了。
  她说得简练,没有解释原因,但我明白,这是景熠的意思,他不希望我在第二天的比试中露面。
  我寻了顾绵绵道别,同样没有解释原因。
  也许是明白这一别不止经年,她默默的听了我的来意,什么都没说,只吩咐人去唤萧漓和陆兆元。
  两人来了又离开,红笙退到门外去,依旧剩下我与顾绵绵二人,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晚一点再启程,我有东西给你。”
  我点了头,这时看到那少年又出现,在院子里望着我满面急迫。
  顾绵绵见状走到门口,少顷叹口气转头看我:“你骗我教红笙的,我可是教了,你要报答我。”
  我一愣,挑眉看她。
  “大抵是头回见你时留下的执念吧,”她指指那少年,无奈中略带宠溺,“这孩子缠了我好几天,定要你给指点几招,我说代授都不行。”
  我闻言笑笑,侧头问他:“你想我指点些什么?”
  见他一脸郑重,跪了向我抱拳:“弟子不才,没能护得师父周全,钻研了几式招架之法,想请姐姐给看一眼。”
  顾绵绵一边轻哼:“说了多少遍,若是你几日便能破解,如今也就不会有人声势浩大的来喊打喊杀,还不如问她学几招秘传来得划算!”
  斜她一眼,我道:“你使来看看。”
  少年喜色上头,也不啰嗦,直接窜起身,抬剑干净利落的一串攻守,使完了站定,一脸期待。
  我笑,直接指出他的问题:“在清楚对手套路的情况下,你这几式并无问题,但你怎能肯定我会从左侧攻?”
  “姐姐是左手剑,一旦胸有成竹定不屑费事,左起的可能大一些。”
  “也不尽然,制胜招不是起手式,哪个方向不能以可能论,对战短剑,赌错了方向十分危险。”
  “是,既然是招架式,自然要各方各向都预备齐全,弟子全都备下了。”
  “哦?”几句话来往,少年的滴水不漏勾起了我的兴致,望着他挑眉,“那倒要试试。”
  大概也是好奇,见我步下屋前台阶,顾绵绵并未阻拦,只是忙着叮嘱少年:“她身上有伤,比划一下招式就好,绝不可动用气力。”
  少年异常兴奋,高声应着,已经持剑起了手。
  我也不客气,抬手捡了简单的招式先攻,我不慌不忙,他从容不迫,如此耽搁了几招,我提醒了句当心,便下了大招。
  同样的三招制胜,我分左右各起一遍点到为止,他一一招架,无惊无险的接下来,眼看着面上就是一喜,却没有收手,看剑势竟是要弃守反攻。
  我不禁轻笑,果然是顾绵绵教出来的徒儿,得寸进尺起来颇得真传。
  当即短剑换到右手,一拨一挑,直指他咽喉。
  本意不过是想告诉他,别拿这等早摸清套路的比划当真,真遇强敌的时候不可如此激进,却不想那少年吓了一跳,本能以长剑慌忙划过,左手一掌直击我腰侧。
  “住手!”
  “夫人!”
  到底还是熟悉,少年出招的同时顾绵绵的声音已经响起,与密切瞧着我的红笙一起飞速掠过来,却也只赶得及接住我被击退的身子。
  顾绵绵帮我卸掉大半力道,我依然痛到说不出话,气也喘不上来。
  红笙太了解我的情况,忙着推开顾绵绵要帮我活血顺气的手,对我来说,任何外力只会是损伤。
  两人望着束手无策的局面,急起来,我忙一把抓住红笙的手腕,阻她动手,红笙抱着我,自然不敢再动。
  顾绵绵那边不理这个,冲过去伸手就给了少年一巴掌:“混帐!怎么叮嘱你的!”
  少年原是愣在当场,挨了一巴掌立马丢了剑跪下,俯了身子磕头:“弟子该死!弟子无意的!弟子该死!”
  “你是第一天学武吗!连这点自制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待在逆水!当初竟是我选错了人!你……”顾绵绵大抵是真的气到了,口不择言的骂,少年吓得头都不敢抬,不断的认错求饶。
  我无力插手这个场面,想要说点什么,挣扎两下,终是徒劳。
  红笙生怕我断了肋骨伤及内脏,忙着用手探我的伤处,腰侧疼得狰狞,体内淤积的气血乱窜,无从压制,直让身体都僵硬起来。
  “就跪在这里反省,没有我的话不许起来!”
  顾绵绵撂下狠话,回头见我在红笙的搀扶下依旧没能站得起来,满面惶急,青白了一张脸,凑近来问:“可伤到骨头了?”
  见红笙摇头,轻吐一口气,一把将我打横抱起进了屋。
  安置到床上,我没说话,平躺了闭了眼睛缓慢吸气。
  对于这种事我心里有数,只要没伤到骨骼脏器,一时被内力冲了,尽快理顺气息也就没事。
  顾绵绵同样默然,手脚麻利的很快在我身边点了一尾熏草,淡青色的烟袅袅飘起,那方才还狰狞的痛很快减淡。
  睁眼望她,我笑笑:“干嘛发这么大脾气。”
  她少见的没有与我斗嘴,却有些失神,半晌才道:“明日一早再走吧,现在回去,会有人发更大的脾气。”
  我未置可否,看着她往那熏炉里又添了些药粉,也未坚持,从善如流的合了眼。
  是夜,我默默站在廊边看那一片黑压压的山林,红笙无声立在我身后。
  少顷听到她说:“夫人,外面有动静。”
  我也听到了,从我们所处的位置往西再穿过一个院落就是逆水的边缘,我和红笙赶到的时候顾绵绵等人已经到了,正在质问那个少年:“让你反省,谁允许你到这里来的!”
  少年十分急切,伸手指了一个最不可能此时出现的人:“堂主,她刚才放飞了一只信鸽!”
  夜色下,柳茵茵面色铁青。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袖手挽烽烟(六)

  “茵茵!”怒吼出声的是陆兆元。
  “啊……”柳茵茵瞠目结舌,看看陆兆元又看那少年,“你胡说!”
  陆兆元哪里肯信:“那你这么晚跑到这边做什么?”
  “你怀疑我?”柳茵茵急起来,一手指向我,“一遇到她的事,你就满心满眼站在她那边!永远都是我的错!”
  她又指那少年,满腔委屈的控诉:“现在一个小徒一句话,你不问青红皂白就认定是我,我要说信鸽是他放的,你信不信!”
  少年自然忙着摆手否认,急急看向顾绵绵:“堂主——”
  “既然只说信鸽,你又怎知道涉及落影?”陆兆元面色微变,盯着柳茵茵一句不让。
  柳茵茵张张嘴:“我……”
  眼见着陆兆元还要说什么,我皱皱眉,开口阻止:“兆元。”
  陆兆元面色不善的暂时罢了休,我淡淡的去看顾绵绵,她阴沉着不出声,我也不催。
  少顷听到她清淡的声音:“既然是只信鸽,倒也简单。”
  “我顾绵绵玩了二十年的□□暗器,想封禁的地方,莫说信鸽,就是蚊虫也别想从我眼前过去一只,莫不是这两年太过懒散,让随便什么人都觉得能暗度陈仓了。”
  说着,一枚小小的信筒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指间,让在场几个人都一滞。
  “这里面写的什么,谁来给我念一念。”顾绵绵将那信筒轻轻丢在地上,垂眼看着。
  死一般的沉寂。
  “萧漓伤,落影废,可强攻。”
  平静的声音出自那个所谓数年对我念念不忘的少年,那个当年我亲手领进逆水的孩子。
  这样一句话出自这样一个人,在场数人无不动容。
  数日来那个完全藏不住心事的稚嫩目光已经不见,对望之中,我波澜不惊,他稳若磐石。
  于是所有人都在看顾绵绵。
  顾绵绵冷着一张脸,保持着那个盯住地面的眼神,许久无言。
  我听不到她的气息,但红笙一定听到了,慢慢向我靠近了两步,剑交到左手。
  “绵绵。”我叫她。
  她轻轻抬眼,并未看我,淡淡吩咐:“叫萧漓来清理门户。”
  说罢转身离开。
  不想那少年此时却突然急了,扑通一下跪在顾绵绵面前:“堂主!”
  见她脚下不停,又喊道:“师父!”
  这样一句称谓到底让顾绵绵停下来,却未回头。
  少年仰头望着顾绵绵的背影,嗫嚅:“师父,弟子不敢奢求宽恕,也不在乎这条命,只求师父听我说说因由苦衷,弟子虽死无憾。”
  “我不是你师父,”顾绵绵背对着他,声音凛冽,“你也该庆幸我不是你师父,不然你会死得太过惨烈,让你巴不得从未到人世活过这一遭。”
  “师父!师父……”眼见顾绵绵再无转圜,少年膝行去追,哽咽着,“师父……求求你问我一句为什么……哪怕问一句我姓甚名谁……师父……”
  “你姓宋,西关宋家的宋。”
  早看得出来这个徒弟是萧漓替顾绵绵收的,我不愿他们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诀别,于是在这样的时刻开口点明。
  我的话让两个人一起停下动作,早先我发现之后并未表达过半点怀疑,提醒顾绵绵防范的时候也未言明原因。
  顾绵绵终于转过身来,垂眼看他。
  少年见状不敢耽搁,道:“是,弟子原名宋选。”
  “宋选……”赶过来的萧漓被人扶着,声音略略沧桑,“那日便是你引我去自投罗网的吧,我竟从未疑过你!”
  萧漓素来严厉,宋选见了只是低头,并不辩解什么。
  “我多年不在逆水出现,不曾想宋家早早便埋下这一步棋,到底还是连累了这里,”目光散漫,我摇摇头,有些怅然,“说起来,当年宋家那件事,的确是——”
  “的确是什么?”突然打断我的是顾绵绵,听她厉声,“笑话!”
  “当年宋家一众自寻死路,怨得了谁?事后来计较坦荡磊落,试问他们倒是偷袭坦荡还是通敌磊落!他陆兆元在场,让他说可有更好的办法?就因为动手的是你,便是你负了整个天下吗!天下顶端的那个人怎么不站出来替你扛!”
  “当年迎风做了什么,我再清楚不过,这件事,谁敢说自己脱得开关系!没有柳家,没有陆兆元的儿女情长,哪来的萨乌洪!领迎风拦截你的是宫怀鸣,让你倒下的是我的毒!迎风上千人在关外,逆水堂丝毫不知,萧漓在做什么?就连她傅红笙——”
  顾绵绵尖锐的一个一个点过去,最后落到红笙身上,“敢说自己与此事无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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