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仙游-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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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霁驾动云光飞驰,转眼间就来到虚神谷洞天之外,当初因大战崩落的两侧山石巨岩已经被清走大半,只是地形丕变、河川断流,早已不复旧日清幽密林之貌。
重光不知对方为何将他带来此地,只见对方拨手运化,一枚小山模样的法器赫然在手,随之周遭地气仿佛潮水涌动、釜中鼎沸,本来驳杂凌乱的地气被渐渐梳拢成型。
云霁手中的尊山印有移转地气的妙用,这也是他重修碧亭山道场的自信所在,而当初震动虚神谷洞天门户地脉,他就对此地状况有所掌握。
仙家洞天之门户岂会轻易湮灭无存?如今状况只是因洞天内外天地灵犀紊乱而成,所以引起洞天门户恍若无踪,实际只要化解乱象、重新规划地气原貌,洞天门户自会重现。
说是简单,可是真要做到,无离形去知修为几无可能,而如今虚神谷的晚辈弟子中无一人有此修为,其他门派的修行高人又未必能请动,所以众人才不得已在金川寨安居。
地气梳拢已毕,只见破败山壁间灵犀汇聚、混沌化清明,洞天门户再现眼前。
云霁并不会虚神谷开启洞天门户的秘法,当初他也是从外界引诱横丙等人在内部打开门户,随后斩杀点苍生离开,虚神谷洞天门户就未曾关闭,只不过伴随激战导致洞天内灵犀紊乱,门户自然隐逸无踪,如今梳拢地气得以重现,洞天门户仍旧保持当初展开状态。
而重光未曾知晓这其中奥妙,只见本已无踪可寻的洞天门户乍然再现,如此道法修为仿佛更在当年门中列为尊长之上,对云霁的惊叹更上一层。
云霁知道他的惊讶,脸色平静道:“我已施法收拢声息,你的那些同门不会察觉此地变化,现在洞天门户大开,你完全可以进入其中搜罗一空。”
重光看见洞天门户光华旋弋,却变得异常冷静,然后朝云霁下跪叩拜道:“晚辈重光,替虚神谷谢过前辈,还请前辈将此地之变转告虚神谷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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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随缘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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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光话中提及“虚神谷同道”,显然已经不将自己当做是虚神谷门人,想来也是合乎情理,此前洞天门户隐而无踪,重光饱受旧日同门拷打虐待,同门情谊淡然无存,现在洞天门户再现,重光未必能得众人爱戴拥护,反而疑窦更甚,何苦再去自寻苦楚。
“你本是虚神谷弟子,现今尊长不存,你径自入洞天中取所需之物,并无不可。”云霁说道:“或许你是忧心我索恩图报?”
“重光不敢!”重光跪伏道:“前辈修为高深,耗费法力玄功重现洞天门户,虚神谷上下理应感恩戴德,亦须持洞天奇珍馈谢前辈。”
在重光眼中,云霁这位门外高人甚至有能力解破虚神谷洞天秘法,修为之高平生仅见,而且大耗法力治愈自己周身伤创,重光可谓是无以为报。洞天门户就在眼前,这位前辈抬脚便可进入其中,哪里需要支会重光本人?
云霁浅笑道:“我若有求,入洞天中自取便是,我只是好奇,你不取洞天奇珍,是不敢还是不愿?”
“是不敢,亦不愿也。”重光坦白道:“晚辈如今道法玄功尽废,得洞天奇珍不过怀璧其罪,祖师传承难守,若反落于他手,只是有损宗门尊严,不如不取。”
云霁闻言心中感叹,重光这等性情甚合他意,即便是在各修行门派中亦不多见。守初心而不失权变,知利害而能慎进退。如果一个人只懂牢守规矩、不知变通,则会渐趋迂腐,尤其在世道潮流大争大变的当下,见现状屡变只会有损道心。但要是只懂机巧权变、狡智善谋,长久以往不过趋利小人,非是修行道心,纯粹一凡夫俗人耳。
一面是宗门传承的尊严,另一面是自己的生死安危,作为虚神谷的弟子,不能简单将两者至于天秤上衡量,若无宗门道法传承,何来今日之成就?若无守护宗门传承之心,道法修行也不必多谈了。
然而守护宗门传承,除了要有自觉自愿之心,也有能付诸实践的能力与行止,重光固然有心,但现实确实无能为力,别说洞天奇珍守不住,他不久之前离死门关不过一步之遥。
守护宗门传承,绝对不仅是守护历代门人传下的器物与道法,更重要的是守护传承的心性,如果门人弟子连守护传承之心都抛弃了,那宗门传承本身也将近沦亡消丧。
其实在重光眼中,那些旧日同门已经不能算是虚神谷弟子了,只不过是一帮趁势前来掳掠的江湖散人,跟匪盗草寇没什么两样,重光早就做好与宗门传承同殉的打算,只不过云霁突然现身,让事情有了转机。
那些想要搜刮洞天奇珍、宗门器物的人且让他们去,让这些人尽情将自己道法传承根本瓜分殆尽,这样他们一世修行也将此到头,这是重光给予他们最大的报复,也是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
“你……有想过重振虚神谷么?”云霁问道。
重光迟疑良久,长叹道:“未来晦暗无明,晚辈亦不知。”
云霁沉吟一阵,取出一卷青玉卷简递给重光:“此卷所载,乃观物存神之法,于你虚神谷道法有相通之处,今日传于你手,惜之慎之。”
重光知此机缘难得,赶紧拜谢道:“前辈所赐,重光不敢轻拒,只求前辈名讳、落脚仙乡,以便未来报答。”
“报答?”云霁莫名一笑,言道:“卷中已有我所留心印,若你修习有成,自可解破心印,知我来历去处,到时候你且自行抉择。”
青玉卷简中,云霁留下一道元神心印,只要重光进境真心全形,就能见证到云霁当初是如何一步步设伏布计将虚神谷门人斩灭的,到那时一切明朗,重光有何作为举动,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云霁这样作为,并非姑息纵放,他与重光本无仇怨,反而是云霁覆灭虚神谷一门,他如今要重新堪破种种作为、了断因果,而他没有选择斩草除根这条路罢了。
重光再度下拜,云霁拂袖飘然离去,此地洞天门户再现的消息他不会告知虚神谷门人,且让世事自行发展,如果谁有此机缘福运,与云霁无关。
云霁还没走多远,在半空中就被一阵风云变化挡住去路,来者并无恶意,云霁更是一目了然:
“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者正是云霄,见他现身云端,抱臂笑道:“我不是跟着你来的,大家都以为你在仙壶洞天闭关炼器,不敢去惊扰。我奉师父之命,陪师娘出山接侯老夫人,离山之际察觉你出入洞天的痕迹,顺路过来看看。”
侯亚夫的母亲已年过七旬,过去一直在江南地界做女教吏,侯亚夫感应到母亲天年将至,打算将母亲接到仙壶洞天中安享晚年,齐德仲就让云霄陪同。只不过在离开仙壶洞天时,云霄感应敏锐,察觉到此前不久云霁离开的痕迹。
“我动作很小心了,师兄你还是察觉到了?”云霁问道。
“师弟你施展法力重在细致入微,洞天玄理被你摸得一清二楚,出入来往悄无声息,我估计只有师父他老人家发现了,否则何必让我陪师娘离山呢?分明就是让我找你。”云霄笑问道:“你为什么要救重光?还将《黄庭含神章》传给了他?不怕他日后修成气候,回来找你报仇?”
“他要真的回来报仇,我岂会坐而待毙?”云霁说道:“此身存亡正是我要堪破之处,修行求超脱者,不会无端自求死路,但仅是如此,我与凡夫求生到底有何相差异处?”
云霄敛容道:“修行至此,我也指点不了你啦,虽然造形化物境界道通,但求证之法、印证之果皆有不同……算了,不啰嗦废话了,要是重光真的找你报仇,我这个做师兄的不可能坐视不管,重光当初时我插手救走的,我也有责任。”
云霁淡然一笑:“且让世事随缘演变就是,我自岸上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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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俗世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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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不是正在闭关炼器么?”云霄话锋一转:“你要炼制何等法器?不如跟师兄说一声?”
云霁言道:“我胸中已有成竹,只待一气呵成,不用久耗光阴。”
……
师兄弟二人无事,带着侯亚夫与老夫人回到仙壶洞天,老夫人安享清静,半年后溘然长逝,侯亚夫为母亲守孝,进境离形去知,仙壶洞天再添高人。
桃花源的玉叶仙子在洞天中做客多日,离去之时由云霄等人护送拜别,不久之后九州修行界传出一个消息——云霄欲广邀天下精擅炼器同道,再开九天神造。
这是云霄与云霁商量已久的办法,如今九州之乱尚未平定,而炼制天衍玉锁又久耗时日与法力,需要尽早做好准备,太华门与几个门派纵然有心,也难以在数十年内完成四十九件天衍玉锁的炼制,更何况还有往后布置禁制的过程。
所以云霄打算一方面利用元始界的天材地宝、清静之境,加速炼制天衍玉锁,同时也要尽量汇聚人力人心,九天神造是一个极好的由头。
过往九天神造只是少数炼器行家私交相聚的场合,而云霄则打算将其改造为天下修行同道共瞻的盛会。齐德仲师徒精擅炼器已是天下同道之共识,云霄让桃花源传出这个消息,就是希望引出九天神造的旧人,让他们参与到炼制天衍玉锁之中。
如果这些修行同道不愿再见九州战乱,那云霄可以带他们前往元始界,但条件便是为炼制天衍玉锁出一份力,无论是提供天材地宝,还是协助祭炼器物。
与此同时,云霁将携弟子门人重修碧亭山道场,未来九天神造会将确立在碧亭山召开,这也是为云霁未来开宗立派做好方方面面的准备。
九天神造会与红山议会并无相悖矛盾,云霄也不是假借其名声为用,修行境界到了他这种程度,已经需要遍观天下同道的修行,以此回向返照。云霄擅长炼器,那就以此为引,邀请天下同道,如此一来,彼此皆可有所印证,倒也不全是为了器物之用。
云霁也帮云霄策划好了,九天神造会也是天下同道沟通交流、互通有无的场合,面对九州战乱,与其一味竭力遏止乱象,倒不如先行树立新风,化干戈为玉帛,让天下修行同道抽身其外,俗世战乱自然减缓。
九州战乱演变至今,已经不仅是修行人之间的事,九天神造会未必能完全消除战祸,但至少是云霁为世道之变所谋出路,而世间战乱,还要世人自寻解决之方。
这段日子里,仙壶洞天中也有不少弟子炼成渡海法舟与雪青鹤氅,云霁决定率领这批弟子前往碧亭山重修道场。而就在出发前一天夜里,仙壶洞天中苍雷响动,众人为之震惊,纷纷抬眼观望,只见天地间一片青苍之色,满布洞天之中。
苍雷急荡间,仿佛有狰狞异兽咆哮吼鸣,引得海中仙山动荡,浪涛翻涌、漩涡集聚,眼见异象不止,云霄正要出手遏制,观云亭上的山海之景传来声音:
“众人且静观。”
齐德仲开口,众人心绪安定,云霄心知这是云霁炼器引发异象,但此间异象之变出于意料之外,仿佛是云霁无法约束物性之变,引动灵犀激荡紊乱。
苍雷异兽挣扎一阵,光华间有一尊神人虚影,顶天立地而现,众人屏息观瞧,惊觉神人宛如云霁。神人奋身抡拳,砸向苍雷异兽,一人一兽争斗不休,直如蛮荒远古先民捕猎,挣扎图存,若不斩杀敌兽,便是自己覆亡之时。
云霄渐渐体会出此等异象的奥妙,心中感叹,此时的云霁就像是从洪荒中脱离蒙昧的生灵族类,对自我存在、对立身处世发出了无数的疑问,所见所闻都是危及自身存在的外界变化,心无所住。
云霁的本质是一介俗人,只不过他有高深修为与心机谋略,看似超凡脱俗,但本质并未改变。
所谓人者,偶智故,曲巧诈伪,所以俯仰于世人而俗交者。
“曲巧诈伪”之语,并不是贬义,天地自然生杀演化之中,生灵为求延续,形体外貌有种种伪诈之相,实属寻常。人心之中的欺骗心性,其实正是来自丛林厮杀,而并非是有了诈伪之心便超脱丛林了。
云霁有一段时间对自己心机智计十分自得,依仗之行走天下无所滞碍,玲珑心窍、诸般手段更是让他甚感自在。但后来渐渐反省,仅是凭此心机手段,自己并不会就此超脱,看似优越于他人,但自己不也受心机手段所束缚?
云霁自己的立身之本到底在何处?器物珍奇能够舍弃、道法玄功也可被废、心机智计也能化作困顿茫然,到了那般地步,云霁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