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宏图-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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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孙伯纶的计划,北到昭君坟,南达偏头关,黄河沿线尽是要防守,防守之重点,在于不让东虏大队过河,因此沿河要建立眺望塔,并且派遣骑兵小队日夜巡逻,将特穆尔麾下骑队和新依附的察哈尔宫帐军分为两部,各一千五百人,组成两支机动骑营,皆是一人双马配置,分别由特穆尔和兀良哈率领,分驻哲格苏和清水河渡口两地,两地位于黄河沿线中点位置,一旦侦骑或瞭望哨发现东虏过河,点燃狼烟,机动骑营三日内可到。
以东虏渡河能力,即便动用能找到的一切皮筏和渡船,三日渡河人马也绝对不是机动骑营的对手,也先的铁甲骑兵和部分骑队则作为总预备队,位于君子津渡口,随时准备支援。
孙伯纶并未放弃君子津,一边继续役使丁壮继续加强浮桥西岸的防守工事,一面从黑铁城调兵,不仅调来两个步队,共千人,还有余彦的不死队,更有一支五百人新编铳队协防,火炮更是调来两门大将军炮。
可以说,孙伯纶将麾下主力完全前置于君子津一带,黄河以西的营地,由马一鸣负责,铳炮结合,打的就是死守的主意,为了防止东虏利用君子津的浮桥,孙伯纶还让巴罗率一百人的亲卫队守护浮桥,预设火药、火油,随时准备炸桥。
从孙伯纶防御计划可以看出,仍然以保住套内现有地盘为主,主要机动力量皆是往北部署,目的就是随时准备出兵后套,协助察哈尔人守住后套,分担来自东虏的压力。
进入六月,东虏正蓝旗与镶蓝旗一部和左翼蒙古在君子津西岸正是会师,在距离浮桥不到三里的地方,背依山坡扎营,连营七八里,几乎把浮桥西岸营地来了个半包围,有东虏和左翼蒙古近近万大军在此,自然不会再有来自板升一带的汉民或牧民渡河,整个浮桥直接交由驻军掌管。
崇祯五年六月四日。
金国大汗皇太极移驾君子津,与以往的白甲开道,王公随行的阵势不同,此次前来不过带来几百正黄旗的白甲护卫,饶是如此,两蓝旗的旗主显贵都列阵迎接,此路大军以济尔哈朗为首,莽古尔泰与德格类在两侧,轮流上前,屈膝下跪在皇太极面前,抱住他的腰身,而皇太极则弯腰搂抱诸王肩膀。
此乃女真最隆重的抱见礼节,能得如此待遇,都是大汗宠信之人,然而此时济尔哈朗满面春风,莽古尔泰兄弟却是神色低落。
行过礼,以皇太极为首进了答应,济尔哈朗陪同在侧,德格类见自家哥哥脸色难看,低声说:“兄长放心,就算大汗对我等丢失大纛之事不悦,也不会让我们进攻浮桥敌营,我正蓝旗此次不会再折损了。”
此话正中莽古尔泰心思,他疑声问:“此话当真?”
德格类道:“若是真要打,当带上左翼诸蒙古王公,于众人眼中攻下这浮桥敌营,以壮我大金声威。可是大汗却只带了近卫来,怕只是南下督阵前于我军营地查察,勉励诸绅而已。”
莽古尔泰微微点头,放松了很多,松了松腰带:“倒是我多心了,怕老八故意让我强攻这贼营,消耗我正蓝旗的精锐,我倒是忘了,老八也是个好面子的人。”
德格类一听这话,慌忙捂住自家哥哥的嘴,低声喝道:“兄长慎言,上次君前露刃的亏,你还吃的不够吗?”(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章五四 面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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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有着魁梧的身体,年轻时候是一个勇武过人的武士,能开两石强弓,左右驰射,乃是八旗女真之翘楚,许是当上大汗的关系,其身材越发臃肿,此时不过四十,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除了胖些,处处显露出其上位者的威风霸气。
然而,两侧侍立的两蓝旗的勋贵,人人皆低头不语,他们心里知道,皇太极表面霸道,实则内心刻薄寡恩,在场诸位勋贵,谁没有入过他的彀呢?
“在外是君臣,在内是兄弟,诸兄弟坐下吧。”皇太极微微一笑,率先坐在主位上,其余人等齐声谢恩,也只是挨了半边屁股。
“诸王随本汗远征,车马劳顿,本汗心中甚是怜惜,又屡立大功,逐林丹汗于青海,收右翼诸部数万,劳苦功高。”皇太极又勉励一阵,赐下金银、弓马。
皇太极如此厚赏,莽古尔泰心中更是不安,他沉吟片刻,跪在地上:“大汗,臣有负大汗重托,丢失大纛,损兵折将,请大汗责罚。”
皇太极的手虚抬一下,自有一文士上前,扶起莽古尔泰,正是皇太极的心腹,范文程。
“五哥这话说重了,达尔扈特部阴险狡诈,示弱于你,才有那日之败,若非如此,怕是五哥早已抓到林丹汗及其妻小了,如今虽未竟全功,却也功勋卓著,林丹汗为了逃命,抛妻弃子,世人皆知他是懦弱无情之辈,此乃成吉思汗后裔之耻辱,诸蒙古王公,皆要与其划清界限。”皇太极朗声说道,简单几句话,就颠倒黑白,更让莽古尔泰冷汗直流,心道果然是官字两张口,是非随他说。
“大汗,臣听闻,那阴险狡诈之徒,是个汉人,似乎叫孙伯纶,却是从未听过。”范文程在一旁小心的说道。
济尔哈朗年轻气盛,抱拳道:“大汗,如今那汉人陈兵黄河浮桥东岸,与我军对立,甚是嚣张,臣本欲带甲三千,荡平其军营,莽古尔泰和德格类百般阻挠,才耽误了军机,让贼人树营起寨,如今再打,就困难了。”
德格类早知济尔哈朗会告状,上前说道:“大汗,并非臣与莽古尔泰怯懦,实在是贼营坚固,且攻之无益啊。”
皇太极双手虚按,示意所有人安静,他微微一笑,说:“诸兄弟莫要争执,济尔哈朗,你毕竟年轻,凡事要多听五哥的,他行伍多年,经验丰富。”
给足了莽古尔泰面子,皇太极道:“我已经听人说了,侦骑发现贼人囤火药、火药于浮桥,便是攻下贼营,贼人毁坏浮桥,我等亦不能前进攻略,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大汗英明。”莽古尔泰与德格类全都俯首。
“大汗,难道任由贼子猖獗不成?”济尔哈朗仍旧不服气。
皇太极微微摇头,叹息一声道:“多铎亦如你般年轻气盛,以为套内之地,不日可下,坏我方略,放着大同镇不打,以精兵渡河,却遭敌铁骑攻击,折损二百余勇士于西岸,黄河天险,不逾之沟壑,我等尽是凡夫,如何逆天行事。”
济尔哈朗听了这话,一拳砸在大帐立柱上,一路西征,他虽为大军主帅,但麾下诸如莽古尔泰、德格类,皆是位高权重,根本不听号令,自请前锋,立功无数,豪格亦是皇太极长子,他也得罪不得,济尔哈朗自负大将之材,却也只能在后面为两个前锋擦屁股,如何心服?
“大汗,臣听闻林丹汗逃亡青海,后套之地交由塔什海所部和鄂尔多斯人驻守,不如遣精兵西去,定能征服鄂尔多斯人,让蒙古诸部尽皆臣服。”莽古尔泰与济尔哈朗不和,对方确实主帅,于是想了个法子支开他,既方便自己吞并达尔扈特之事,又少了个麻烦。
济尔哈朗听闻这话,自然想领命,皇太极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朗声道:“不可!”
他示意众人坐下,方才说道:“我大金西征,一为惩罚林丹汗无道,二为骚扰、试探明国九边防御,为以后进攻做准备,十万大军西来,皆是以缴获右翼诸部牛羊为军粮,军需不能后继,实难支撑尔等继续西征。”
“再者,孙伯纶部屯兵于黄河东,又掌握浮桥,若只派精兵西征,一旦孙贼率军渡河支援,西征之军受夹击,绝难幸免。”皇太极早就胸有成竹,最后说道:“我心意已决,林丹汗已经是丧家之犬,不足为虑,西征之事作罢,这孙贼却是难缠,济尔哈朗,我把镶蓝旗和科尔沁、喀喇沁全都交给你,在此驻军,不让孙贼渡河扰乱即可,至于莽古尔泰,正蓝旗此次受损颇重,不便再战,随我南下督军吧,看看明国的九边,究竟有几斤几两。”
皇太极方略示下,莽古尔泰和济尔哈朗皆是心中不服,但却不得不答应,皇太极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才让这二人退下。
“今天这事,范先生有何教我?”皇太极闭目坐在椅子上,淡淡的问道。
范文程微微一笑,手中扇子轻抚,为皇太极送去凉爽,方说:“两位旗主都是大将之材,只是心思多了些。”
皇太极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范文程道:“济尔哈朗本就不想进攻孙贼坚防的营寨,却故意做出进攻态势,让莽古尔泰劝阻,好把责任推给他,至于莽古尔泰。。。。。。。”
范文程靠近了一些,道:“奴才认为,他有不臣之心,想要吞并达尔扈特部,损公肥私,意图不轨呀。”
皇太极听得这话,并未回应,范文程却说:“大汗,此次西征,我军共有十万大军,虽然左翼诸部虚报了一些,诸部也有三四万人,为何不让这些人出力,无论是西征后套还是牵扯孙伯纶,他们倒也做得,或者直接带其南下,试探明国边墙防御。”
此言一出,皇太极睁开眼来,却未曾搭话,许久,他指了指帐外拴着的黑狗,道:“范先生未曾养过狗吧,吃饱了的狗,可不会咬人的。”
范文程忽然点点头,轻声道:“了然,了然,奴才了然。”
皇太极轻轻敲着桌案,问:“莽古尔泰擒获的巴达西如何了,他与孙伯纶熟识,又是察哈尔的台吉,西套和套内之事,怕是要着落在他身上了。”
“那巴达西愿意帮我们联络塔什海,让其投降大金,至于孙伯纶,这厮对孙伯纶很是惧怕,又很是推崇,奴才与之前收集到的信息相结合,觉得此人确实是个人才,若为大汗所用,必能为大汗伟业添一份力。”范文程抚扇而立,侃侃而谈。
见皇太极有兴趣,就再说到:“奴才觉得,这孙伯纶很有眼光,达尔扈特弱,他便鸠占鹊巢,土默特分裂,他便上下其手,吞并打压,林丹汗强大,这厮竟然委身于其下,不光做了林丹汗的必闍赤,还成了林丹汗的女婿,定然是懂权衡,识时务的人呢,若是派一重臣前去劝说,许以高官厚禄,必为大汗所用。”
皇太极点点头:“先生可愿替我去一趟。”
范文程脸色微变,轻咳一声:“若论口才机变,奴才不如公甫兄呀!”
“好,便让宁完我去一趟吧。”(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章五五 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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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完我此时四十余岁,身形枯槁,眼窝深邃,双腮塌陷,又剃了个金钱鼠尾头,活脱脱一个小鬼模样,两根鼠须翘立,尽是奸猾之模样。
崇祯二年,宁完我为皇太极赏识,以文史博其欢心,又荐人有功,被授予参将,在汉奸中算是出挑的,却不如范文程那般被皇太极宠信,心生不免妒忌。
“听人说,这宁完我通文史,好辩论,口才极佳,不知道阿纶见了,会不会被他辩倒呀。”孙伯纶接到女真那边派遣使节前来的消息,听闻是宁完我这个汉奸,心中自然不悦,淑济就在一旁说些凑趣的话,舒畅其心情。
孙伯纶微微一笑道:“不过是个数典忘祖、背负国恩的汉奸罢了,与畜生无异,何德何能与我辩论,笑话。”
说着,轻轻一拍手,亲卫引了一尖嘴猴腮的人进来,宁完我进了大帐,一看孙伯纶,心中一惊,他是万万没想到,那个能阵斩近千白甲,夺取正蓝旗大纛,为金国大汗看中的人,竟然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你贼眉鼠眼的看本官作甚?”孙伯纶淡淡的说道。
宁完我听闻这话,摆出一副傲然的模样,道:“大人与我同为汉人,怎生如此不懂待客之道?”
孙伯纶起身,手握刀柄,高声喝道:“你也配称汉人,真是可笑,你背弃礼义廉耻,不顾国仇家恨,屈身侍虏,毫无羞耻之心,乃是汉人之耻!”
孙伯纶本就身形高大,如今怒斥汉奸,更是大义凌然,煌煌之威震慑宵小,宁完我气势一滞,竟然一时哑巴,说不出话来。
“本官。。。。。。本官乃是大金汗的使臣。。。。。。。。”宁完我结结巴巴的说道。
孙伯纶冷声一笑,喝道:“什么使臣不使臣,不过是虏酋麾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罢了。”
唰的一声,孙伯纶长刀在手,喝问道:“你在虏酋皇太极面前,是否自称奴才!”
宁完我见那刀锋闪亮,自然不敢说家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