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明-第3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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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再是一杯茶,待休息够了,便带着护卫们去城外遛马。
林丹汗来到西宁,是要看看天主赐予的新物事,但他不相信,像娜木钟那样大海捞针,能看到什么宝贝,但李自成以公务繁忙为借口,一直不肯露面,他每日只能在马背发泄一番,好打发时光。
幸好每至晚间,便有人请他赴宴,先生梁成、沈道等职,后来是李过、秦大年、高一功等豪爽的武将,再到后来,西宁的商人穆青山也加入仰慕的行列,每日都能让他喝得混天黑地,回到驿馆便睡得像死猪一样,连娜木钟都懒得亲近。
娜木钟每至晚间,便要面对一头肥猪似的哼哼的林丹汗,心不觉烦躁,她又不是买醉的性子,便带着护卫在西宁的市集闲逛,这一次逛累了,正要寻找一处休息的场所,猛抬头却看到了西宁天主教堂。
“那个卑鄙无耻的人,不是说天主神通广大,赐予天命军许多新的物事吗?倒要看看,天主教堂内究竟是什么玩意!”娜木钟让护卫等在门外,独自入了教堂。
教堂有不少人,正在大厅里做弥散。
大厅正堂方是一张巨大的彩绘:一个金发男子,微曲双腿,只穿着鼻窦裤,被钉在一副巨大的十字架。
在这服彩绘下面,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手持一本厚厚的书卷,正在向众人讲解着书的内容。
他的身前,长凳坐着近百的汉人百姓,男女老少都有,汉人正聚精会神地听讲,一丝杂音在没有。
娜木钟见长凳还剩余不少,便悄悄地蹩过去,趁着众人不备,小心地在后排落座。
众人都是十分入神,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娜木钟的到来,更没有人在意她的身份。
金发碧眼男子说的是汉语,但书的内容相当晦涩,娜木钟听得不十分懂,只是那金发碧眼的男子,反反复复提到“马太福音”、“耶稣”、“蒙难”这样的字眼,她才能识得一二,但大体的意思,她却不甚了了。
娜木钟听不懂,自然没了兴趣,正待起身偷偷离去,忽然金发碧眼男子合书卷,人群发出长长的叹息声,随即各人都是小声的嘀咕。
“感谢神!”
“我的主耶稣!”
“阿门……”
……
幸好都是短句,娜木钟虽然不知何意,却是听得懂,现在人群已经骚动起来,注意力已经不在金发碧眼男子身,她便不好再走了。
稍顷,不知金发碧眼男子说了句什么,便有十数人离开人群,去到他的面前,一字排开。
金发碧眼男子已经放下书卷,从彩绘下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半盆清水,托在手,又从左侧与彩绘几乎无异的小型佛像下,取出一根带叶的枝条。
他用枝条从盆沾了清水,在那些排队汉人的额头,依次点清水。
人群一阵欢呼,听语气,像是祝福之类的话语。
娜木钟看不明白,便问左近的一位年女子,“大姐,他们在做什么?”
“这都不明白?”年女子十分诧异的眼神,但她并没有鄙视,而是笑道:“你是新来的吧?”
“嗯,我是第一次进入教堂!”娜木钟像个小学生似的,显得十分谦逊。
年女子似乎嗅到什么,忽地微皱眉头,稍稍离开些,随即缓缓道:“这是洗礼,经过洗礼之后,他们是神的儿女了!”
“神的儿女?”娜木钟知道她嗅到自己身的羊肉膻味,说话时边用手遮挡在口边,倒有些像汉人女子的“掩口而笑”。
“这都不知道?”旁边一位年岁不大的男子抢着道:“神的儿女,是正式成为天主的信徒了,嘿嘿,不会是来骗吃神的果实吧?”
“什么神的果实?”娜木钟虽然不太明白,但那个“骗”子十分刺耳,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这时,前面的洗礼已毕,众人皆是双手搭起十字架,紧闭双目,跪在彩绘面前,连那金发碧眼的男子,也不例外,只是他下跪的方向,却是下面的这些信徒,口念念有词,众人也是随着他念:
“我们在天的父
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
行在地
如同行在天
我们日用的饮食
今日赐给我们
免我们的债
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第449章 大都督说了
娜木钟见众人都是下跪,只得随着闭双目跪了,直到有人叫她起身。全本小说网;HTTPS://。m;
她睁眼一看,原来众人都已经起身,不少人还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她,似乎已经认出她不是汉人似的。
娜木钟虽然不是神的儿女,但她估计,刚才定是什么祈祷仪式,难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成了天主的信徒?
在她呆愣之时,那个金发碧眼的男子,却是端出一个小木盒,来到众信徒面前,向每人发放一个鸡蛋,还有一些糖果。
娜木钟虽不是正式信徒,也是派发了一份礼物,她讪讪笑道:“这些为何?难道进入教堂的都会得到鸡蛋和糖果?”
一个脸满是皱褶的老妇人,用她脏兮兮的手掌拍了拍娜木钟的后背,“傻丫头,这不是普通的鸡蛋和糖果,而是神的果实!”
“神的果实?”娜木钟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心,这不是普通的糖果吗?西宁的市集,满大街都是……
“是天主赐予的果实,他的儿女吃了,是不会生病的……”
真有这么灵验吗?娜木钟不太相信,但她忽地一惊:那个卑鄙无耻的人不是说过,天主给西宁恩赐了许多新的物事,今日自己随意进入教堂,发现天主在派发糖果……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她简直惊呆了,如果天主真的如此法力无边,照佛着他的子民,那佛祖……难怪大汗改奉佛祖之后,在草原的地位每况愈下,直至被皇太极赶出漠南……
娜木钟一时发愣,在教堂内待得久了,留在外面的两名侍卫急了,他们担心娜木钟在教堂内出事,便挥舞着拳脚冲入教堂,一边用蒙语大声叫唤。
原本准备回去的众人,听到蒙语,顿时横眉怒目,只是这两名护卫都是满脸胡须,身体又是极为壮实,身边还挂着弯刀,他们不敢造次。
但在他们眼,连带着娜木钟也是不受欢迎的人,差将她轰出教堂了。
娜木钟看众人脸色都是不善,忙娇斥一声,将两名护卫的气焰压制下去,又向众人陪着笑脸,“他们是武人,大家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那金发碧眼的男子也道:“既然入了教堂,不管汉人、蒙人,都是神的儿女……”
聚集的汉人这才缓缓散去,娜木钟向那金发碧眼的男子微微一笑,以示感谢,回头却瞪了两名侍卫一眼,急匆匆回去了。
从此以后,娜木钟几乎每日午都要去教堂,下午教堂不做弥散,她才会偶尔去市集走走。
为了能听懂牧师传教的内容,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将自己关在驿馆苦学汉话,甚至还认识了一些简单的汉字。
去得次数多了,娜木钟便遍撇下护卫,常常独自去教堂,偶尔与教堂的牧师闲谈几句,自然熟悉了,知道他叫安格,原本的名字叫安格里塔,来自遥远的神圣罗马国人,因仰慕汉人的化,便来到大明传教。
这一日,娜木钟待众人散去后,主动和安格攀谈起来,想要问问天主是否会眷顾蒙古人,能不能赏赐蒙古人一些新的物事。没想到安格的话,让娜木钟十分吃惊:李自成不仅是天命军的大都督,也是天主教在东方的教皇,在整个大明,甚至整个东方,李自成是唯一能与天主说话的人。
“难怪天主赏赐了天命军许多新的物事,这个自私自利的人,知道求着天主赏赐汉人,哼!”
娜木钟的鼻子里喷出一丝冷气,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得责问他,大汗和蒙古人已经归顺了天命军,为何不让天主眷顾蒙古人?
想到这儿,她心内忽地一惊,次在宴席当众骂了他,惹得他要做蒙古人的最高大汗,大汗尚未同意,难怪他不肯真心实意帮助蒙古人。
这个卑鄙无耻的人!
他一定是以此来要挟蒙古人。
娜木钟在心将李自成骂了三四遍,方才悻悻地回到驿馆。
她原本想要和大汗商量一下李自成的事,谁知道大汗宿醉未醒,气得她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木架,都快午时了……大汗还是在睡觉,这不成了汉人所说的猪吗?
娜木钟独自吃了饭,便窝在房,想要认识几个汉字,无奈心绪不宁,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便离开馆驿,信步走了出去。
西宁的集市虽然热闹,但并没有什么不法之徒,即便年轻的女人孤身行走,也不会被人尾随,最多是回头率高点,别人多看你两眼。
娜木钟已经习惯了,所以她并没有带护卫,那些人走在大街,一眼能看出是蒙古人!
她原本是要去东北方的市集,没想到脑子发晕,不知不觉转到西北方的天命都督府,直至看到匾额的大字,她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我这是怎么了?”娜木钟摇着头笑笑,“也许是让大汗气的……”
她忽地动了心思,既然已经来到天命都督府,何不进去看看,那个自私自利的人,究竟在做什么,这么些日子,为何不肯见大汗?
娜木钟轻扭腰肢,想要直接前行,进入天命都督府,没想到值守的士兵,却是不识风情,根本不卖他的帐,竟是双手张开,生生将她拦下了。
娜木钟气极,用手指着自己的脸蛋,怒道:“知道我是谁吗?”
那士兵只是看了娜木钟一眼,面却是没有任何表情,“认识你不认识你都是一样,没有大都督的旨意,谁也不能进去,若不是看在你是女人的份,敢闯大都督府,我直接将你拿下了,还不快去……”
娜木钟原本只是随意逛逛,但士兵的拒绝,让她动了真怒,便从衣袖掏出李自成给的绿牌,伸到士兵的眼前,“看好了,有这个绿牌,能不能进?”
“绿牌?”那士兵轻蔑地冷笑,“有了绿牌是天主了?这个绿牌,虽然可以在天命军的属地通行,但军事要地、大都督府等,你还是不能进去!”
娜木钟呆了一呆,一时无语,却在心骂道:果然是卑鄙无耻的人,原来给的是绿牌,显然是不信任大汗与我……
士兵见娜木钟还是赖着不肯走,又道:“你能得到绿牌,一定和大都督府有些亲缘,我也不为难你,快快走开便是!”还有什么亲缘,原来这个虚情假意的人,一直在骗我!娜木钟原本是无聊,加心事重重走错了道路,此刻听士兵说,她手的绿牌无法进入大都督府与军事要地,更想去天命军的军事要地看看,究竟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物事。
她冲着那士兵喝道:“你去告诉你们大都督,说娜木钟要见他!”
“娜木钟?你是娜木钟?林丹汗的大福晋?”士兵的身子越来越弓得像是大虾,绕着娜木钟整整转了两圈,方才停下脚步,眼睛几乎伸到娜木钟的鼻子底下。
娜木钟闭双目,昂起迷人的脸蛋,一副“让你看个够”的模样。
那士兵终于看够了,这才站直身子,冲着娜木钟微微一笑,道:“你等着,我这去给大福晋通传!”又向另外一侧的士兵交代几句,然后起身向衙跑去。
不过一袋烟的时间,那士兵又回来了,“大都督说了……大都督忙于公务,至少要三日之后,才有时间接见大福晋!”
明明在大都督府,却不肯见一面!娜木钟恨得银牙直咬,但在这样一名士兵面前,她几乎生不出怒气。
“大都督说了,如果大福晋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通传!”
“什么事?”娜木钟思索片刻,想到那士兵刚才的话,便板着脸气呼呼地道:“我要一张能去任何地方的红牌!”
“大福晋稍等,我这去知会大都督,大都督能否同意,看你的造化了。”
不消片刻,那士兵又跑回来,“大都督说了,军事重地,大福晋实在不易参观,不过……”
“不过什么……”娜木钟发觉自己应答太快,几乎失了身份,但话一出口,已经无法收回,遂瞪了那士兵一眼,似乎一切都是他的错,谁叫他说话吞吞吐吐?
“大都督说了,如果大福晋想要参观火器局,小人可以拿着红牌,送大福晋过去看看,只是……大福晋不要眼红……”
“除了‘大都督说了’这句话,你还会说什么?”娜木钟气极,抬步便走,见那士兵没有跟来,遂斥责道:“还不前面带路?”
“啊……是……”那士兵咕噜着,“我还以为大福晋不去参观火器局……火器局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