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明-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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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打摆子的人,他现在基本搞不清自己是冷是热,只感觉周身的体温有些不对劲。
“马撇的西宁军,怎的造出如此犀利的火器?”甘州军虽然有火器,却是无法射击,西宁军远在它们的射程之外,杨肇基绝望之余,这才发现刚才错怪逃兵了,看来他是白挨了一脚,因为他没有因害怕而撒谎。
谩骂从来不能解决问题,能解决问题的,是实力与勇气。
既然躲在大车后面也不安全,归路又被西宁起步截断,杨肇基只好拼一把,如果能击退西宁步兵,他还可以与西宁起步对峙,至少现在这样完全被动挨打、绝无还手之力要好。
“裘生!”
“属下在!”裘生是一名高个子千总,相当于西宁军的千户官,他原本藏在亲兵的身后,闻言做了两次翻滚方才来到杨肇基的身边。
杨肇基见他如此狼狈,不觉心生厌恶,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况且自己也是缩在挡板后面,他也好不了多少,便忍住一顿臭骂,道:“你立即带着本部士兵,突出大车阵,将这些西宁军驱散!”
“这……是,大人。”裘生虽不情愿,但总兵大人亲自点名,他岂敢反抗,只得点起本部所有的五百士兵,自己却是躲在最后,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还能赶紧撤回来。
五百甘州士兵,猫着腰,顶着恐惧,缓缓移开大车。
马有水急叫道:“大人,他们要突围吗?”
“外围都是我们的骑兵,他们又能逃到哪儿?”李自成哈哈一笑,道:“甘州军熬不住了,他们要来送死!”
“大人,要立即射击吗?”
“别急,让他们进到百步的距离!”李自成要试验步枪的另外一种战法:死亡线!
如果敌军人数众多,轮番出击,则枪手们从心里画出一定的距离,三排枪手不间断射击,封锁着这条路线,谓之“死亡线”。
此时敌军人数众多,枪手们基本不用瞄准,只要将子弹朝着这条死亡线射击便成,死亡线后面的敌军,相对则是安全的,枪手们根本无暇顾及。
但攻守双方总有个人数,一旦超出这个范围,或者进攻的道路过于宽阔,枪手们也有可能顶不住。
今日的甘州军,基本被西宁步枪打趴下了,正是试验这种战法的好机会,实战演习得到的数据更为真实。
西宁军暂时停止射击,倒是给了裘生一线希望。
裘生自然不会认为西宁军被他们的勇敢气势吓傻了,也许是火器故障,也许是火器的枪管发热无法连续射击,不管什么原因,现在是机会,只要兄甘州军能缠去,论起肉搏,兄弟们绝对不在西宁军之下,至少可以和西宁军有了公平对决的机会。
他不断催促士兵,趁着这个机会,全力靠过去。
“砰,砰,砰……”
西宁军终于开始出手了,这一次距离更近,士兵们已经经受过战场的考验,准头更高,第一排枪手齐射,甘州军倒下过百,死的死,伤的伤,爬的爬,叫的叫。
百步的死亡线附近,已经没有站立的甘州士兵,第二排枪手迟疑不决,是将甘州士兵放到百步的死亡线,还是继续射击,剩余的甘州士兵都在射程之内,如果放走他们,实在太可惜了。
不知谁反应过来了,“那个高个子军官,大人的十两赏银……”
“砰,砰,砰……”
李自成摇着头苦笑,自己当时为了排解士兵们的紧张情绪,没想到却是害了这些甘州士兵,算他们退回大车阵,也是跑不掉,何必多造杀孽?
三四轮射击后,五百甘州士兵几乎全部倒地,千总裘生的身,更是变成了蜂窝煤,鲜血顺着明光铠的隙缝,汩汩地流出来……
但李自成准备实践的“死亡线”战术,彻底无法实现了,两拨攻击都是全军覆没,伤亡千人,借杨肇基九个胆,他也不敢再冲击西宁军的步兵了。
“大人,那个高个子军官,他死了……”
“哈哈,”李自成大笑,他也有些头痛,他是死于乱枪之,“可你们知道是谁打死的吗?”
“这个……”何小米用手挠着后脑勺,“属下的确没看清,子弹都是一样的,又没有标志……”
百步外都可以看到,那名军官已经死翘翘,身肯定多处弹,见士兵们一个个瞪着期盼的眼神,李自成实在不忍心打击他们的积极性,“第六百户人人有份,每人……半两!”
“奥……”士兵们欢天喜地,半两银子,足足是他们一个月的军饷,虽然十两银子更为诱人,但刚才的情形,谁也不能确定那军官是自己打死的,他们也清楚,从死得这么快来看,他肯定得到大家的重点照顾,受弹甚多。
半两银子,可以说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第234章 一波消失,一波兴起
西宁步兵缓缓向甘州的大车阵靠过去,李自成的意思,是要让士兵们前进到距离甘州大车阵百步的距离,这样的距离,依然是西宁步枪的天下,我能射着你,你却只能干瞪眼。(全本小说网,https://。)
但杨肇基意会错了,实际他是被西宁军吓傻了,这些逆天的火器,他是闻所未闻,偏偏却是真实的存在,而且还是甘州的敌人手,他想死的心都有了,但为了剩余的兄弟,为了留在在京师、实际做为人质的家眷,也为了自己的前程,他暂时不能死。
见西宁步兵压来,杨肇基以为西宁步兵要强攻,既然大车阻挡不了西宁步兵,他唯一的办法是撤军了,至于像土狗似的围绕在两侧的西宁骑兵,被他一厢情愿地忽略了,谁让西宁骑兵到现在尚未发挥任何作用呢?
大车阵以整齐的阵型,开始行动,缓缓向南城门的方向移动。
刘云水、李过两步的骑兵,急得团团转,但甘州军将钢铁架结构的大车横在外围,骑兵根本无法切入阵内,除非战马的脑袋钢铁还硬。
其实从来到甘州大车阵附近开始,刘云水发现,李自成不让他出击是对的,这些大车,是专门为对付骑兵而设计的,甘州军虽是步兵,但依靠大车的保护,骑兵根本无法突袭,一旦靠近,还会遭到弓箭、鸟铳等冷热#兵器的远程打击。
骑兵也可以依靠弓箭对步兵进行攻击,但甘州军已经将骑兵的速度优势抹去,完全和骑兵在对等的基础进行战斗,甚至甘州军还处于一定的优势地位,至少大车能携带更多的粮草箭矢,打消耗战,甘州军绝对不怕。
在刘云水的眼里,大车阵像是会移动的城墙,只要甘州军不出来,骑兵根本无法攻城。
看到甘州的大车阵缓缓向南城门靠近,刘云水知道他们是要退却了,但他的士兵并没有弓箭,是配发了弓箭,射程也会与甘州士兵差不多,只能打个消耗战,像步兵那样全歼甘州的士兵,想都不用想。
让骑兵与对方的步兵一对一消耗,是大人同意,他刘云水也舍不得,这些可是西宁骑兵的种子。
怎么办?难道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甘州军缩回城内?
李过与刘云水一样,只能在甘州军百步外逡巡,如果靠得再近点,会遭到弓箭、鸟铳、三眼铳的招呼。
李自成也发现了甘州军在撤退,他轻蔑地一笑,“既然出城来了,还想回去?”他大手一挥,马有水立即召唤士兵们加快步伐。
看着西宁步兵赶来,杨肇基的内心更加紧张,西宁军的火器太过骇人,一旦对甘州军近形成压制,虽然伤亡不会太大,但一定会影响士兵们的行动。
在城外多待一刻,会多一分的危险。
幸好西宁的步兵并没有直接向大车阵靠来,他们在距离大车阵还有百步左右的距离时,自动向两侧散开,依然保持着百步左右的距离。
西宁军经过队列的训练,对于这种阵型的变化,那是相当的熟练,平推的第一排士兵,在距离大车阵百步左右的距离时,一分为二,向左右两侧包抄过去,等到第二排、第三排士兵到了差不多的位置,也是如法炮制。
“不好,他们这是要包围大车阵!”杨肇基终于发现西宁军的意图,一旦西宁步兵包围了大车阵,甘州军无论向那个方向撤退,都会一头钻进包围圈里,大车阵虽然防守没有什么漏洞,但移动速度慢,根本跑不过西宁步兵。
“砰,砰,砰……”
西宁步兵已经切入大车阵与西宁骑兵之间,在百步的最近距离,从四面八方向大车阵扫射,虽然子弹不会拐弯,甘州士兵躲在大车后面,是最为安全的区域,来自正面的子弹可以被大车的钢铁挡板阻挡,但还有来自背后的子弹。
甘州士兵发现挡板后面也不安全了,一时在大车阵内乱窜起来,好似一群找不到家的田鼠,但越是这样,暴露在枪口下的可能下越大,大车阵心的位置,更是四面临敌。
杨肇基觉得天旋地转,这样下去,他的士兵迟早要被杀光,急得大声喝道:“蹲下,靠近挡板,子弹不会拐弯,那里最安全!”
他的话的确有道理,只要士兵低头弯腰,不超过大车的高度,子弹的确难以有效射他们,但这样一来,甘州士兵再也无法转动大车,大车阵,像一具受伤的怪兽,被稳稳控制在开阔的战场央。
因为射击不太顺利,绝大部分士兵停止了射击,只有零星的枪声,像是葬礼的鞭炮似的,继续威慑着大车内部的甘州士兵。
李自成也不着急,老鳖既已入瓮,岂能再放归大海?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大车,此时要是有一批手雷,只要选取力气大的士兵奋力将手雷扔进大车阵内,即使不能将甘州士兵全部炸死,也能迫使他们投降。
现在怎么办?
夜长梦多,如果僵持的时间久了,不仅阵内的甘州士兵可能缓过神来,他们可能还会有援兵,而西宁军这么多,几乎是一支孤军,拖得越久,对西宁军越不利。
思索片刻,李自成让传令兵给李过属下的两百余步兵传令,在这场战斗,他们的身份相当尴尬,做为步兵,他们没有步枪无法远程打击,做为骑兵,他们没有战马,也不具备机动性,到目前为止,他们只打扫了一次战场。
稍顷,四位总旗官恭恭敬敬地出现在李自成的面前,“大人!”
李自成对他们耳语几句,四人顿时大喜,总算找到战场的归属感了,“大人放心,属下等保证完成任务!”
四名总旗官各自归队,立即对本部属下,传达了李自成的军令,不消片刻,四列整齐的长队,向甘州大车阵逼过去。
杨肇基一看不好,连忙命令士兵拾起弓箭、鸟铳等阻止西宁军靠近,那边李自成早有准备,传令道:“加紧射击,将甘州军压下去,掩护兄弟们突击!”
“砰,砰,砰……”
西宁步枪再次响了,这一次射击的士兵,都是靠近突击的方向,以最少的子弹达到目的,同时,让大部分步枪得到休息,及时散热。甘州士兵顿时被火力压制下去,在子弹的呼啸声面前,所有的士兵都藏到大车的挡板后面,唯恐身被钻出血窟窿。
趁着这个机会,西宁步兵快速压,他们一个个手举刀枪,扑向最近的那几辆钢铁大车。
因为视线被遮挡,害怕误伤了自己人,枪手们已经停止射击,双方士兵隔着大车展开他们最不擅长的肉搏。
甘州士兵是要保命,一旦被西宁军突破大车阵,枪手、骑兵便会源源不断杀入,没有大车的防护,他们只能等死;而西宁士兵是要立功,对这些既是步兵又是骑兵的人来说,这也许是证明自己的唯一机会,大人如此信任,将机会交给他们,他们更要向大人证明自己,即便没有步枪、没有战马,他们一样可以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
双方一时间杀得天昏地暗,他们成为战场的主角,但双方都没有后援,一切,只能靠他们自己。
杨肇基只道西宁军要袭占大车阵,没曾想双方激战不久,西宁军便仗着局部的人数优势,前部拼命厮杀,而后面的士兵,四人一组,抓住大车两侧的厢板,拖着跑。
大车几乎全身都是钢铁所铸,重愈数百斤,但车下有轮轴,可以转动,士兵又是使尽吃奶的力气,生生将大车拖离双方肉搏的战场。
杨肇基大惊,原来西宁军肉搏只是幌子,目的乃是撤除他赖以防守的大车,“不好,大车,西宁军……快保护大车!”
但在他发出呼喝的同时,又有一两大车被西宁军拖开,大车阵现出一个五六尺宽的口子。
若是由着杨肇基布阵,他完全可以将两侧的大车合拢起来,连到一起,重新布置一个稍微小一点的大车阵。
但刘云水岂能给他足够的时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