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明-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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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功赶紧双手蒙住脑袋,弯腰做投降状,“我去,我去还不行吗?真是,动不动打人,一点女人的样子都没有……”
“叫你胡说!”高桂英逼得三弟讨饶,她像个胜利者似的,抿嘴一笑,发现李过还在,不觉敛了笑容,转身便走,“我去收拾这些猎物,晚做顿好吃的慰劳你们。”
李过讪讪地笑,用手一指西厢房:“我先去帮助一功!”
隔天,李鸿基刚刚醒来,高桂英憋进了西厢房,“大哥……大哥怕你闷,让我来陪你说说话,心情好点,伤口也恢复得快些,”见李鸿基正定定地看着她,于是问道:“怎么样?伤口还痛吗?”
“不动倒是不痛,兴许是你采的草药有效,这一夜过去,感觉伤口好多了。”李鸿基趴在被窝里,侧脸看着高桂英,见她又是穿着肥大的玄色练功服,头的发髻稍稍散开,额头尚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热汗挥发快,空气弥散着一种淡淡的香味。
明知道李鸿基说的可能不是真心话,高桂英心还是欢喜的,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对李鸿基的回答,十分满意,也不枉她为李鸿基操劳了。
李鸿基用力嗅了嗅,竟然是一种特殊的香味,高桂英不施粉黛,难道是体香?这婆娘,出了汗也不洗把澡,害得哥想入非非,“桂英,你早练功了?”
“嗯,”高桂英微微点了下螓首,却是将目光投向李鸿基,“一个人练功,没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功夫长了没!”
明知道不太可能,李鸿基还是逗她,“一功不是没什么事吗?让他陪着练,顺便教训教训他!”
“他呀!”高桂英立即给个鄙视的眼神,身子不经意地坐到李鸿基的床头,“一天到晚不见人影,昨天与双喜打了一天的猎物,晚与双喜拼酒,又是说不完的胡话,到现在还没醒呢!”
“那立功呢?为了我的事,他现在也不用去衙门当值了!”
“大哥?整天摆出家长的样子,看到他,吓也吓糊涂了,还练什么功夫?”高桂英将求援目光投向床头,“鸿基,你不也习过武吗?快点好起来,你陪我练练吧!”
“我?”李鸿基土拨鼠似的把头埋进被子里,“我这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得利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练功。”心里却道,一旦身子完全恢复,我还要找艾诏算账,哪有时间留在高家?
正好传来高立功婆姨刘氏在前面的叫唤声,高桂英只得起身,“鸿基,大嫂叫吃早饭了,你等等,我将早饭端过来,奥,我准备弄些水让你洗脸,倒是忘了,你等等,马来。”
也许是习武的缘故,高桂英的速度不输男人,从前屋到后屋,不过咳嗽一声的时间,端来一盆热水,“来,鸿基转过身来。”她将面巾的温水拧干,然后一手按住李鸿基的额头,一手抖开面巾,将李鸿基的脸蛋擦净,连头发都是轻擦了一把。
李鸿基这是贵客的待遇了,山里地势高,清水粮食还要金贵,他一人独占一盆温水,是新来的姑爷恐怕都享受不到。
高桂英收拾完毕,将水端回前屋,预备刷碗时用,先给李鸿基取了两个热馒头,又夹了些咸萝卜条,将仅有的一个鸡蛋也放入碗。
李鸿基躺在床,见了碗的鸡蛋,心下过意不去,“桂英,有萝卜条够了,何必还要浪费鸡蛋?”他身一铜钱都没有,养病所有的开支都由高家承担的。
“听老人说,白煮鸡蛋的营养价值最高,你是病人,正需要补补身子,”高桂英一边低着头剥着蛋壳,一边说道:“可惜,大哥家养的鸡少,要是每天早能多吃几个好了。”
待到蛋壳剥尽,她用三个指头夹住鸡蛋,作兰花指状,“喏,张开嘴,”可能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我是希望你尽快好起来,才会有人陪着练武!”
李鸿基奋力将口的窝头吞下,乖乖张开大口,差点将高桂英的小手一同吞下。
高桂英脸挂着笑,却不言语,只是默默地端起白水,递到李鸿基的口边。
吃过早饭,高桂英闲来来无事,又是端坐在西厢房,她用右手托住下巴,肘部支撑在大腿,一双凤目滴溜溜转动着,“鸿基,给我说说外面的事吧,我还没出过这壶芦山山呢!”
“外面?”李鸿基本想说说后世的风土人情,但与这个时代,相去甚远,又怕误导了这个刚谙世事的小女孩,“北方是大片大片的草原,蒙古人在面放牧牛马羊,饿了吃牛羊肉,渴了喝马奶酒;南方是大明最为繁华之地,说那秦淮河,一名花魁可是要万两银子堆起来的,你要听哪个?”
高桂英夸张似的伸了伸舌头,秦淮河故事,她在婆家听小媳妇们说过,但只是一些零星的片段,经过多人的传话,已经大大变味,她本想听听这秦淮河的故事,花船的姑娘为什么能值万两银子,但双目却是婉转一轮,“你先说说大草原吧!”
“蒙古骑兵,听说过吧?”李鸿基寻思,草原到底有什么能吸引眼球的地方,“你知道蒙古骑兵为什么那么强大?”
蒙古骑兵简直是大明九边百姓的噩梦,壶芦山距离延绥军镇不过两百里,蒙古骑兵叩关的事,高桂英也没少听说过,“蒙古骑兵强大,乃是因为战马速度快,遇汉人步兵,兜头是一刀,然后走人,让你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有了优良的战马,战斗力自然强大,”她下意识看了眼李鸿基受伤的臀部位置,“汉人如果有这么高的骑术,这么优良的战马,战斗力也会不输蒙古人。”
“这话说的有一定的道理,”洪武、永乐年间,明军打得蒙古骑兵望风而逃,除了因为明军火器强大外,主要是因为明军也有强大的骑兵,甚至在蒙古人的家门口作战,战斗力同样惊人,“桂英,即使汉人与蒙古人一同训练,使用同样的战马,虽然勉强可以与蒙古人一战,但战斗力还会差些,你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第19章 后顾之忧
“会吗?难道汉人天生的不如蒙古人?”高桂英的小脸涨得通红,似乎她才是汉子,“我看不像,汉人如果都习武,论起单挑,应该远远强于蒙古人吧?”
“两军对垒,不是单打独斗,千万骑兵催动起来,个人的武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李鸿基吞了口白水,继续道:“土木堡,听说过吗?瓦剌不过数万骑兵,而明军不仅有同等数量的骑兵,更有数十万步兵,但结果……”
“土木堡之变”,一般人可能不知道详细的过程,那是明军的耻辱,它对大明朝廷,尤其是九边重镇的影响,百姓都能亲身感受到,从此以后,明军正式从心理畏惧蒙古骑兵,蒙古骑兵叩关劫掠,只要不围攻军镇,边关与朝廷,多半置之不理,任由蒙古骑兵吃饱了从容走人,壶芦山距离延绥如此之近,高桂英是没见过蒙古骑兵,起码听说过蒙古骑兵的光辉战绩。全本小说网;HTTPS://щww。m;
“鸿基,那你说说,蒙古骑兵为什么如此强大?”
“首先是力量,蒙古人不事农业生产,没有窝头米饭,他们吃的是牛羊肉,喝的是马奶酒,以这些肉食为主,体力汉人占有优势,平时倒看不出多少差距,若是骑兵对垒,这种差距可能是致命的,”李鸿基并非宣扬蒙古至,蒙古骑兵不可战胜,“当然,这还是其一个很小的原因。”
“那还有什么原因?”高桂英到没想着去对付蒙古骑兵,她只是无聊而已。
“蒙古人生活在苦寒之地,又不从事农业生产,人马的粮食都难以准备充足,一场大雪,或是大旱,都可能让他们遭到灭族之灾,那时除了抢劫,他们没有活路了。”
“所以他们抢我们汉人的财物?”高桂英被李鸿基说得热血沸腾,小脸血气涌,也不再托住下巴,仅有的一点妩媚也是荡然无存。
“也不是只抢汉人,”李鸿基倒不是宣扬民族仇恨,他只是当做故事,稍微夸张点吸引高桂英的注意力而已,“实际,他们首先是抢劫草原其它部落的牛马羊,所以蒙古高原常常征战不休,我们这儿乱多了,但蒙古高原的灾难到处都是一样的,即使杀死其它部落所有的人口,粮食还是不够。”
“那生活在草原的人不是很危险吗?”高桂英的怒气稍稍平复些,草原的战争,与葫芦山毕竟没什么直接的关系,她甚至希望,草原越乱越好,这样蒙古人没时间来劫掠汉人了。
“的确危险,”李鸿基笑道:“所以蒙古人打仗,乃是为了自己的生存,长期为生存而战斗,练了他们强大的战斗力,相反,战斗力稍微弱些,会消亡在无边的草原,甚至整个部落都被吃得连渣都不剩。”李鸿基觉得,游牧民族的生存状况,倒是很好了诠释了达尔的进化论。
“难怪蒙古人好勇斗狠,见过蒙古人的都说,蒙古人不仅身散发出羊肉的膻味,连眼神都相当阴冷,一言不合,抽出刀子。”
“嗯,”李鸿基也没见过蒙古人,只是在后世的电视见过,“其实蒙古骑兵战斗力强大,还有一个原因,是士兵们没有后顾之忧。”
“为什么?打仗不都要死人吗?如果士兵死了,他们的婆姨,还有孩子怎么办?”高桂英不解,“既然草原经常发生战争,那这些孤儿寡母的,不是受尽别人的欺负吗?士兵们怎么会没有后顾之忧?”
“这个倒不用担心,”李鸿基笑道:“每一名蒙古士兵阵亡,或是伤残了,他的妻儿自会有别人代为抚养,而且,还会照顾得很好,像是自己的妻儿一样。”
“原来蒙古人对他们自己人,倒也有情有义,”高桂英蓦地发现有些不对,将别人的儿子当做自家的,到没什么问题,关键是婆姨,“你是说……”
“桂英,你想得不错,蒙古士兵一旦战死,不仅孩子成了别人的,连婆姨也是一样,”李鸿基从历史小说知道蒙古人的这些习俗,“所以蒙古士兵从来没有牵挂,打仗时只管勇往直前!”
“你……”高桂英脸变色,凤目里全是怒气,只当李鸿基在讲着荤段子。
李鸿基哈哈一笑,也不看她的脸色,“桂英,蒙古人来汉地劫掠,除了财物,还有什么?”
“女人,每次蒙古人叩关,都会掳走大量的汉人女子,”高桂英隐隐觉得不对,但一时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难道蒙古人都是好色之徒?”
“非也,”李鸿基想摇摇头,可是趴在床,移动是不便,连摇头都有些困难,“蒙古人劫掠汉人女子,不是好色,而是为了繁衍人口。”
“他们自己不是有女子吗?”这一点高桂英倒没有什么反对意见,其实汉人女子,说到底也是为家族传承的工具,女子嫁人,要是不能生养,那可是犯了“七出”之条。
“他们自己是有女子,但谁会嫌子女多呢?”李鸿基幽幽地说道:“在草原,战争从来没有什么战术,是人多赢人少,人口少的部落,常常没来由地被吞并、被血腥地屠杀,为了让自己的部落强大起来,只能增加人口。”
“原来如此!”
“他们不远千里,将汉人女子掳回草原,何况他们自己的女子,只要能生养,不愁没有男人要,”李鸿基喝了口茶水,壶芦山湿度小,他都有些口干舌燥了,“所以蒙古士兵打仗,从来没有后顾之忧,从来不会牵挂自己的妻子儿女。”
“真是这样吗?”高桂英眨巴着好看的凤目,“鸿基,你不会是哄我开心,故意编出这些草原的事吧?”
“怎么会?”李鸿基心道,哄你开心倒是不假,“这是草原真实的生存状态。”
“奥,”高桂英叹了口气,“那相蒙古人,我们汉人的确是幸运多了!”蒙古人经常来边关劫掠汉人,她原本对蒙古人,倒是深深的仇视,听了李鸿基的话,这种仇视淡漠多了,代之而起的,是新,甚至是同情。
也许是高桂英侍候得特别周到,也许是壶芦山的草药有效,不过四五天时间,李鸿基能下地走走了,虽然还不能当高桂英的陪练,但能够下床,还是让李鸿基十分惬意。
开始的时候,高桂英时常挽着李鸿基的胳膊,后来再好点,高桂英直接塞给他一根棍棒,让他自己拄着拐行走。
高桂英盼着李鸿基快点好起来,那样可以陪她真刀真#枪的练练了,但大哥告诉她,李鸿基一旦痊愈,可能离开高家,她又希望李鸿基永远不能痊愈,那样他不会离开壶芦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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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数日不见阳光,天空显得十分阴暗,仿佛低沉下来了,北风越刮越大,阴冷笼罩着整个壶芦山,随时都可能下雪的样子。
除了李鸿基,高家所有的人都行动起来,连一向游手好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