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圈-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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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他们要像是韩湘一样,战死沙场。
一行人聊着天,沿着土路一路朝西晃,空气中慢慢出现了一股淡淡的泥腥,耳畔是哗哗的声响。
举目望去,黄土绿苔河沿的道道衰柳外,一条大江,横波于三道长栈之上。
直角竖跨江中的三道长栈旁,六条栈线皆有吃水深的大船靠泊。
一艘渔阳水军的冒突与三艘走舸,此时就停在西,中两个栈桥旁,一袋袋的粮秣,麻包,不停的沿着连接栈桥与船舷的踏板,被摩肩擦踵的一队队挑夫,苦力,蚂蚁搬家的从战船上卸下。
栈尾江岸边,水打浅堤残荷蒲江,一溜傍水的遮阳棚前,时不时几声梆子响,与唤人叫号之声。
等候在棚前,蹲在树荫下的一堆堆苦力,闻唤近棚者起,远棚者移。新船一到,领了新活,新筹牌的苦力,脸上看不出多少苦色,倒是多洋溢着欢喜的笑容。
三人一组,一码货,一上肩,一扛活,相互配合。四包一筹,十筹一升栗,百筹一石粮。
一个上下午都来排号扛活的苦力,一天就能挣一石粮。
这个酬劳莫说种地,比北方军的军饷还要高。
“江栈这边的流氓真不少。”
伍长放眼看了看棚前一个个做短打,腰挂直刀短剑的汉子,笑了起来。
“是啊,比军内的流氓都多。”
一伍兵卒皆笑,浑然不在意。
没有流氓的码头,还叫码头么?
由于扛运物资的苦力,酬劳丰厚,非但在汉江西栈码头当差,派活的曹官吏佐是肥差,苦力也多被在地豪侠垄断。
豪侠就是流氓,而秦汉的流氓是非常厉害的,皇帝都可做得,刘邦就是流氓。
写《史记》的太史公就专门把流氓列了传,因为太史公与流氓很熟,上朝路上都经常见。
太史公熟悉的郭解,就曾率领长安流氓远征洛阳参与械斗,游侠的机动能力,那是堪比骑兵的。
萧规曹随的曹参,任齐相时整理街面颇为得力,结果整治长安与关中游侠时,均已失败告终。
长安街市,屠宰,酿酒,茶盐等行当,多被鲜于辅一样欺行霸市的恶霸占据。东市贾万,柳市万章,翦市张禁,酒市赵君都,贾子光等,与聂政一样,都是上过史书的。
专诸,要离,荆轲,都是游侠出身,与聂政一起,共称战国四大游侠。
大汉除了有豪族外,还有“豪侠”大族,幽燕就是豪侠的重灾区,燕赵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说的就是游侠多。一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北方军中就充斥着大把游侠,剑客,前杀人流窜犯。
关羽就是流窜犯,张飞是山贼,苏双是响马,张世平兼职劫道。鲜于辅是恶霸,程普是流氓曹吏。简虎与简豹,就是求庇于简氏的杀人犯,流窜犯……
收留流窜犯,养杀人犯的简雍,貌似好鸟?
就连寄居军中的田畴,看起来人畜无害,可在乡的时候,都是个带剑小村长,村痞说扎就扎,没事就找游侠比划,名动右北平……
北方军内一半以上的将校与士官,底子不可细考,履历黑不见底。
能从家乡拉弟兄出来剿黄巾的,那可能是老实巴交种地的么?
涿郡豪强不把收留杀人犯当回事,因为养游侠食客,在涿郡是有传统的。
汉景帝,惠帝之时,涿郡豪侠大族高氏,逼走了几任郡守,郡以下官吏宁可辞官不做,皆不敢于豪侠大族为敌。
就是因为豪侠大族家里,往往藏着一堆荆轲一样的家伙。
就连渔阳郡国水军,没事都接私活,用军船大张旗鼓的走私物资。岸上扛物资的苦力被豪侠垄断,太正常不过了。
北盟时下没精力整治势力范围内的豪侠,相反,为了管制世面,对地方恶霸倒颇有借助,说是沆瀣一气,都不为过。
像是汉江西栈码头,为北盟所修,运输转运的都是燕歌建设物资,需求是北盟掌握的。
苦力有没有“活”,有多少“活”,看似是恶霸控制,实际背后的杠杆在北盟手里。
控制不好,恶霸就是工会的领袖。控制的好,恶霸就是东家的狗腿子。
“那是韩家嫂子么?”
在棚内讨了瓢水喝,一伍人又站在棚东,边聊边等了半晌。
待一艘乌篷缓缓靠泊,两个身穿排扣军衣,高领无襟的警卫旗卫士,虚搀着一年轻妇人跨上栈台,正在朝江边张望的士卒,立即喊了起来。
“应该是吧。”
一伍人皆伸头细看,脚下已然朝栈桥迎了过去。
刚跨上站台的妇人,头扎盘发木钗,身着短麻褐,肘下的补丁被很巧妙的用褶皱挡了起来,穷中透出的不是苦,而是一抹俭朴中的鲜活。
妇人身后还跟着个半大小子,坠后的一个粗壮的警卫旗卫士,挑着一个大扁担。
扁担前后两个大筐里,伸出两个小脑袋,眨着怯生生的眼神,正好奇的朝忙碌的栈前江边看。
又一个脑袋从扁担前筐伸了出来,一对毛爪摁在了筐檐,一条黄狗的左右转着脑袋,看了看陌生的地界,“汪汪”叫了两声,撑身从筐里跳了出来。
蹿上站台的小黄狗,先是浑身剧抖了一阵,遽尔伸出长舌,舔了舔脸,后腿儿一抬,撒了起来。
狗眼半眯,一脸惬意,在人来人往的栈桥上,旁若无人的享受撒尿的乐趣,颇有大将之风。
“是韩家嫂子吧?”
一伍人跨过不让路的小黄狗,与两个警卫旗的袍泽和小妇人打招呼。
“是。”妇人眼神同样发怯,双手攥着衣下摆摩擦,显是与陌生人说话,紧张。
“我们是‘韩湘什’的,我是伍长薛让。”
薛让说出了一个让小妇人脸色一紧的名字,“什长让我们来接您回家。”
“挺准啊。”
打前的一个警卫旗卫士就笑,细细打量了薛让五人一眼,“连我们什么时候到,都知道。”
“哪啊。”
薛让一听就笑了,“营里轮休,我们几个没事,估摸着韩家嫂子也就这几天到,就每天过来看看,第四天了。”
“韩湘能有你们几个弟兄,不枉军中一场。”警卫旗卫士闻声肃然起敬。
“有韩湘在前,我们什的弟兄才不枉军中待着。”
薛让几人都笑,轮流与见生的韩湘遗孀打了遍招呼,就把兴趣放在跟着妇人的半大小子,与筐里挑着的俩小不点了。
半大小子是韩倪氏的胞弟倪冲,姐弟俩跟着老母逃荒,被韩湘家收留,韩倪氏就做了韩家的童养媳。
待诞下韩进,韩用一对双胞胎兄弟,养至三岁,如今也才年方十九。
韩倪氏十九岁丧夫,其夫韩湘,北方军烈士。
“走吧,我们赶着牛车来的。”
同伍的士卒把筐里的俩小可怜抱了出来,薛让招呼韩倪氏与倪冲朝栈外走。
“用不着你们。”
挑着扁担的警卫旗卫士,筐里的娃一卸,就连筐带扁担的一起扔回了乌篷船上,同时朝船上的船夫扬声道,“把东西卸了,待会儿有人接收。”
说着,仰头用目光在江岸边左右扫视了一下,目光一定的同时,扭头对薛让一笑,抬臂朝栈桥外一指,“让韩家嫂子坐我们的车,比你牛车舒服。”
“嗯?”
薛让循着臂指方向望去,就见栈尾岸东的一株衰柳旁,一驾两马拉的厢式马车,正缓缓启动,车头的御者正一手轻抖缰绳,一手朝这边挥舞。
“你们马车来的也挺准啊。”
一旁抱着小韩进逗趣的士卒,看到了同样来接人的马车,神色微愣。
“你们来几天了?”薛让好奇。
警卫旗的卫士,轻瞥了薛让一眼,淡然道:“我们有信鸽。”
薛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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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亭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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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河北营空旷的原野上,一排排间隔十步,一模一样的房子,一字排开。
李轩参考了纳粹德国标准住房与赫鲁晓夫筒子楼,综合了蒙古包,设计的大汉版标准简易房。
“亭式”支撑结构房,就是中式园林中的凉“亭”,一个“口”的四个角,挖四个坑,把四根原木一竖,完事。
这就是“亭式”房的支撑结构了,其后就是四根柱上铺个“井”字形阑,茅草伞一样一搭,毛毡一垂,大汉“亭式”蒙古包简易房就出来了。
由于不用晾木,悬梁,楔接,拼骨,不用飞檐斗拱,砖石泥都不用,伐下的原木树皮都不剥。
就是挖四个坑,坑里竖四棵树,四个伞杆撑伞垂个帘,房就成了。故而可以标准化作业,大规模快速建房。
“亭式”简易房,用一百年肯定是不可能的,那就成“停尸房”了,可用三年是没问题的。本就是用来过渡的房,比窝棚跟帐篷住着舒服,就可以了。
墙壁很薄,没有双层保温,可蒙古包也没有,冬季照样保暖,屋内加个炉的事。
韩倪氏的房位于北营中区偏西的区域,由于其是军烈属,配属的虽然同为简易房,却是一主二偏三间房,主屋是九棵树。
主屋除“口”字四角各一颗树外,“口”字每条边框的中心点,多挖了一个坑,多埋了一颗树。且房屋中心伞杆一样竖着颗最高大的树,能把房顶顶的高高,谷仓一样,高穹空间明亮。
九棵树的“亭式”房,室内面积是四个“口”字形“亭式房”,加上俩偏屋,等于一家六个“亭式”房。
韩倪氏一行过来的时候,其夫生前所在什的什长,同样是十户之“什长”的彭季,正在屋前路上,领着两个士卒从牛拉平车上朝下卸缸。
“韩家嫂嫂。”
见身穿警卫旗服色的卫士,街道里保,自什的薛让等人抱着娃娃,陪着一个小妇人过来,彭季把正转圈朝屋前挪的大缸一放,拍了拍手,笑着迎了上来。
“他大哥,真是麻烦你们了。”
韩倪氏与彭季三人寒暄几句,又被领着到主屋看了看。
高塌,崭新的被褥,矮桌高柜,柜旁书桌上,铜镜妆匣,一提灯两个马踏飞燕造型的灯盏,一排尖细不一的狼毫毛笔,一套文房同列桌上。
桌旁的一高一低,两个人字三角衣架上,挂着北方军制式的冬大衣,对襟敞袍,排扣风衣,针织毛衣,毛坎肩。
衣架下端的木托盘上,放着三双步履,一双猎鸭靴,一沓草履。两摞铜盆木盆相邻而放,铜盆内放着毛刷,毛巾,膏盐方盒。木盆里堆着一堆虎头帽与小鞋子。
衣架相邻的榻上,整整齐齐的放着一摞摞的驼绒毯,羊毛薄厚被,秋衣秋裤。
韩倪氏被身旁人介绍着,看着,慢慢眼就润了。
闻夫战死时天塌的感觉,渐渐被一股浓浓的暖意化开了。
她只知道他的丈夫是个为粮应卯的卒,就是为了家里的四张嗷嗷待哺的嘴,才到“地主豪强”家的私军挣个裹嚼。
可事情与她想象的不一样,遇到的丈夫生前袍泽,没人说她丈夫是卒,皆称韩湘“英雄”。提起丈夫名讳,必挺胸抬头,下巴微昂,骄傲溢于言表,似乎在介绍自己一般。
她一路行来,也没看见地主豪强,行止任事,似做主的就是这些“卒”一般。无论是吩咐船夫,还是招呼车驾,皆是吆五喝六,随意自主。
就连为她分取房屋,在彭季,薛让等人的话中,不过提个“军中”而已,仿若“军中”就是他们做主,他们做主分的屋。
可伴她一起赴渔阳的二人,不就是“卒”么?薛让与彭季不过一伍长一什长,身边逗自家小子的不也都是卒么?
怎么不等豪强地主老爷吩咐,这些卒就做主了?
自己的丈夫,也是这样的“卒”么?
可这些卒没人叫她丈夫为“卒”,皆称“韩湘”。
与乡下死人哭丧不同,这些卒没对“韩湘”战死掉过一滴眼泪,神色中不是哀容,而是一抹冷峻,一抹尊敬,一抹憧憬。
她的丈夫,生前就是与这么一群奇怪的卒,一个锅里舀饭吃么?
为何丈夫都战死了,这些卒的“军中”,还要让她在丈夫生前的锅里,舀饭呢?
“偏屋放的杂物,东屋还有辆小推车,袖头手套等军中劳保品。”
彭季没韩倪氏那么多愁善感,查无所觉道,“里内都要到里食堂吃饭。不准单独开火。你是军烈属,军中有优待,粮油菜肉禽蛋,由里内拨给。”
说着,透过屋内掀开的“墙窗”朝西房一指,“西屋有灶,爱吃什么自己做,蹭饭的一律打走,千万不要姑息。军中没几个好货,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