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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战国野心家-第6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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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国的事必须要解决,解决不好,魏韩关系就会很别扭。而且泗上开始渗透郑国,这也让魏国极为不安。

    魏击觉得这件事未免有些……不义,站在一个真正贵族的角度去考虑这件事的话,其实很不好。郑国无罪,而且年年进贡,去攻打这倒只还是不算太不义,毕竟贰于泗上嘛。

    但趁着会盟的时机闪击郑国,这未免就有些过于不义了。

    但公叔痤句句都是体国之言,魏击又何尝不明白此时魏国的虚弱。

    他考虑之后,便道:“如此,一旦韩人来,便需要和韩人密谈。以相邦的意思,那便还要大声疾呼反对泗上对于宋国的干预?”

    公叔痤道:“不如此,一则不能收拢贵族之心,二则也不容易让楚人泗上无心干涉郑国事。”

    “以三万军,配合韩人三万,半个月内,即可亡郑,耗费钱粮极少。”

    “郑亡,则二分其土,得民数十万。”

    “南则可至颍水,从侧后包围楚国汾陉,切断榆关、直插安陵、邓、上蔡等地。”

    “二则因为泗上的威胁更大,楚国也不能够与我们开战,以免泗上坐享渔翁之利。”

    “三则楚人既要防备我们,又要防备泗上,必要在榆关、上蔡等地驻扎大军,这可以疲敝楚人国力。”

    “四则可以使得赵国忧心,认为魏韩结盟,主动与我们接触,我们便可掌握外交之主动。”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郑国的土地一旦得到,郑国的贵族就可以丢掉,那些土地一部分可以王权直辖,另一部分也可以作为公叔痤的封地。

    公叔痤知道深浅,知道西河的武卒制度是魏国的根基,所以他纵然想要封地,也不可能从西河那些已经土改之后的地方弄自己的封地,在那种地方弄,便是不知轻重了。

    他的权力权势,源于魏国的强盛,这一点他还算清醒。

    除此之外,公叔痤还有另外一层用意。

    魏国现在的局面,其实很是不利,分为河西河东两地。

    公叔痤希望西河地区能够抵抗住逐渐开始变法强盛的秦国,而中原地区就不可能继续维持霸权。

    想要利用河东的力量维系魏国的利益,就必须需要盟友。

    而要拉拢盟友,就要舍弃一些不必要的累赘。

    包括已经丢失的、只剩下法理的中山;包括作为霸主时代想要牵制韩楚的郑国,都是可以作为利益交换的。

    放下身段,认清自己,这是公叔痤一直想要告诉魏击的。

    他和魏击挤走了吴起,他为了证明吴起如果在魏国迟早反叛逼死了乐羊,但他并不是一个只知道内斗却不知道谋国的人。

    和韩国瓜分郑国后,魏国唯一的附庸国就是卫国了,这个是可以继续拉拢的。

    而且当年菏泽会盟的时候,墨家其实包藏祸心,赵国本身在卫国北部有两座城邑,就是后世曹操当过令的顿丘。

    如果墨家当年真的是本着天下弭兵的想法,顿丘、刚平等几座赵国插入中原的飞地,本可以主张和魏国换飞地的。

    并不是说当时墨家的武力已经可以迫使各国接受,而是墨家在菏泽会盟中一点都没提。

    公叔痤当时就明白,以这些年泗上长袖善舞的表现和对于天下局势的把握,不可能不知道那种飞地很可能引起战争,这明显就是在包藏祸心。

    赵国有顿丘,就可能南下,入侵中原,攻打魏国的禁脔卫国。

    赵魏之间已经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了,公叔痤希望通过这次机会,压制一下赵国南下的想法,将祸水引向刚刚复国的中山。

    之前魏国干涉赵国继承权内战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仇恨其实还不是不可以挽回。

    但如果再因为赵国南下中原的战略爆发魏赵之间的大战,那么魏赵关系就彻底毁了。

    当年三晋的香火情此时终究还在,可只靠香火情不足以再结三晋同盟,只能选择拉韩压赵引祸向东的策略。

    在秦国的威胁下,只靠河东中原地区的力量已经无法维系一场持久的战争了,魏国不需要盟友、只需要把不服从的打成盟友的时代一去不返。

    文侯时代睥睨天下的霸气已经没有实力支撑,若还是要偏偏继续维系霸权的外壳,那就是自寻死路。

    宋国的事,听起来极为骇人,动摇统治的根基,可真要打,魏国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泗上已经总动员,舆论喧嚣,号称要为了道义和盟约,打光最后一个墨者。

    这样的话已经说出来,数万人开始动员集结,公叔痤真的不希望这时候和泗上开战。

    这样的战争,魏国可能彻底衰落,一旦战败,国民暴动的火药会立刻烧到魏国的土地上,他不敢冒险,魏国也没有当年的本钱可以去冒险了。

    公叔痤知道魏击现在已经动摇,但是真正要作出决定、作出改变,还需要时间。

    长久的沉默后,魏击苦笑道:“如此,我必承担不肖之名。以相邦的想法,是长久谋国的,可国运的雄起却要在我的子孙了。我要承担的,便是天下的嘲笑声。”

    公叔痤道:“愿君上以社稷宗庙为重。昔年勾践卧薪尝胆,一战而灭吴,亦为霸主。”

    魏击苦笑道:“相邦之言……差矣。若是当年勾践不能灭吴,他尝粪之事,难道不会被天下人耻笑他只为苟活吗?”

    公叔痤劝道:“君上难道没听过列御寇之愚公移山之讽事?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事岂不成?自魏为之魏,不过数十年,可难道之前百余年在晋为卿的祖先,便可以嘲笑他们不是诸侯而轻视他们吗?”

    “君上如果选择和泗上开战,天下贵族必将盛赞,曰君上有仁义、匡礼法,可问题是……魏国必定损失惨重,秦赵得利,日后难道秦赵得了天下会供奉魏人、祭祀君上为铲除墨家平等之邪说所做的贡献吗?”

    “不但不能,只怕还要嘲笑,说您耗费全力,不知进退,以至于秦赵得利而得天下。”

    “君上亦知宋襄公之事,以他之作为,真君子也。”

    “然而天下是称赞他的人多呢?还是嘲讽他的人多呢?”

    “为君子者,可以为消灭平等而献身牺牲;为君者,若是这么想,那只怕并不是一个雄主,反倒会招致别人的耻笑。”

    “君上要明白,君子之义,是约束和统治下人的,不是君主自己要遵守的。宋襄公不懂这个道理,作为国君却要遵守本该下人君子所遵守的道义,因而被人耻笑。”

    “君上需得明白,礼法不过是器、贵贱有别也不过是器,为制器而死的,只有奴僮,却不可能是使用这些器的人。”

 第五十一章 神圣地

    道理这东西,学过这些道理的人都懂,可真正要做的时候往往悖离道理太远。(全本小说网,https://。)

    公叔痤所言的那些统治者应该明白的君王之论,魏击也不是不知道。

    当公叔痤再三劝说之后,魏击也明白,自己如果为了社稷和宗庙,只能够背得起这个忍辱负重的职责。

    至于将来的评价,魏击明白,天下人最终是要看结果的。

    如果自己所做的一切,能够在将来换来魏国的崛起,平定天下,那么自己在后世的评价必然极高。

    到时候就是颇有雄才、忍辱负重、认清自我、战略收缩,休养生息,为魏国获得喘息发展之机,暂避锋芒。

    如果自己所做的一切,将来并没有什么用处,反倒是被其余诸侯或者泗上吞并,那么自己在后世的评价必然很低。

    到时候就是目光短浅、不知大敌、放任泗上崛起、不趁唯一的机会削弱泗上云云。

    最终要看的还是结果,至于说第三种可能,魏击明白,在这大争之世已经不可能存在。

    要么吞并天下,要么被别家吞并,这是大势所趋。

    魏击思虑许久,感叹道:“相邦也知道泗上之野心,也素来知道泗上自从墨子去世、菏泽会盟鞔之适上位之后的种种言论。我始终觉得,泗上方为天下诸侯大敌,奈何诸侯于这个时候还不能一心,各怀心思。”

    公叔痤亦叹道:“诸侯何曾一心过?葵丘会盟,难道是诸侯一心吗?无非是齐桓势大足以压楚,中原小国不得不从;践土之盟,无非是晋文势大足以压中原,一众小国亦不得不从。”

    “君上知道泗上终为大患,齐、赵、秦、楚难道就不知道吗?”

    “可君上自思,如果这一次对宋干涉,泗上势弱,楚人却也损失惨重,内乱爆发,君上可会因为楚人在反墨战争中出力颇多就不去攻打楚国吗?”

    魏击嘿然不语。

    公叔痤道:“这就是一样的道理,君上不能够这样,那么秦人楚人韩人赵人亦不能如此。”

    “天下大乱,必定于一,大争之世,诸侯争雄,这样的解决已然注定,各国都必然各有心思,又如何能够合力?”

    “唯有泗上继续咄咄逼人,才有可能让各国都明白泗上的威胁为首要之事,方有可能。”

    “昔者郑伯克段于鄢,今日泗上占据宋地,都是一样的道理,总有一日泗上的所作所为会让天下人明白,其害也已。”

    魏击点点头,认可了公叔痤的说法,最终也定下了魏国全面战略收缩的战略。

    …………

    数日后,魏国开始大肆宣扬皇父钺翎的反墨檄文,派出使者沟通韩楚齐,作出要干涉宋国的态势。

    国都纷传,魏与泗上必要开战,士卒开始在国都集结,农兵开始征召,西河地区也一日三使派人督促西河的防务以防备秦人偷袭。

    在这个节骨眼上,韩侯的使者终于来到了魏都。

    在一些理解性的对答之后,由韩侯使者、魏击、公叔痤三人的密谈就此开始。

    韩使不知道魏国的战略,仍旧以为魏国想要对泗上开战,所以再来之前,韩侯给出的纲领,就是借助这个魏国急需韩国支持的时候,开出条件,急需蚕食郑国。

    但魏击已经听从了公叔痤的建议,所以魏国在谈判上占据着主动,这是韩国所不能够知晓的底线。

    魏国的底线是洧水为界。

    郑风多淫,有歌曰: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郑国的变法较早、民众富庶的也早,洧水流域都是郑国的精华之地,土地肥沃,人口众多。

    洧水流域算得上是民间白话的发源地,而这种发源的基础就是民众曾经有着富足的物质基础。

    以洧水作为天然的分界线,能够避免魏赵之间那种犬牙交错的局面,使得魏韩之间的矛盾得以暂时的压制。

    韩国使节并不知道魏人的心思,于是先是大倒了一番苦水,又说了许多郑韩之仇,最后又谈到了泗上出使郑国对于魏韩的威胁。

    郑国此时已经没有太大的威胁了,但韩国为了能够获取魏国的支持,便道:“郑,曾霸也。如今虽衰,却也曾于黄池、负黍屡屡得胜。”

    “墨家,练兵阴谋恶政之学,郑国若从泗上,其势必强。二十年间,魏韩得郑之半土,此仇郑人常忆,今日臣服于魏,无非是权宜之计。”

    “今日……”

    韩国使者还准备继续说一些的时候,冷不防魏击道:“善。郑国贰于泗上,可亡矣。”

    韩国使者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准备继续说一些理由呢,一下子愣住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魏击说的什么,心中大骇,以为自己听错了。

    郑国一直是魏韩之间的缓冲,魏国一直不允许韩国吞并郑国,而且一直用郑国来压制韩国。

    这一次来到魏国,韩国的使者也就是想要借助魏国大肆渲染要和泗上开战的机会,借此来要挟魏国,让魏国允许韩国吞并郑国的一部分土地。

    哪曾想自己组织了许多语言,这才说了半句,魏击直接同意了……

    韩使明白自己的口才只怕不能够一言以改变君王的心思,心道只怕魏国总爱已经动了吞郑的心思,连忙道:“君侯所言极是,国小而有二心,可亡矣。”

    魏击道:“此事需机密,不可外泄,不然楚人必要干涉。”

    “如今反墨反泗上,为天下大计。墨家祸乱天下,必使天下亡,郑国却亲泗上,自取灭亡之道。”

    “这次会盟,正该质问,会盟之时,审核其罪,存其祭祀,却要管辖其国土。”

    “这非是为了郑国的国土,而是为了郑国的百姓不受墨家蛊惑,也是为了郑国的百姓不在手刀兵之苦,这是顺从天道的。”

    “你可速回,我有书信传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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