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枭士-第4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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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霖实在招架不住,索性逃离种府,让管家去应对,记下名字和礼物,以后再说。
黄昏时分,种霖骑马从城外归来,准备返回种府了,种霖年约三十岁,原是种师道最小族弟种承志的儿子。
种承志在对西夏战役中阵亡,丢下孤儿寡母,最后妻子改嫁,年仅两岁儿子种霖被种师道收养,种师道视为己出,异常疼爱,抚育他长大成人,又送他去太学读书,最后出仕为文官,目前官任从八品承奉郎。
种霖这次没有随同大伯出征,是因为他上个月正好生病,所以一直留在京城。
种师道的两个儿子都在外地为官,加之老妻多病,府中之事基本上都是由种霖负责处理。
不多时,种霖便催马来到陈州门前,此时正好是黄昏时分,在城中做了一天生意的小贩正纷纷离开京城回家。
城门口一群孩子正在放炮仗,不时传来‘嘭!嘭!’的爆炸声,种霖不由拉紧了缰绳缓慢行走,唯恐自己的马受惊。
就在这时,一只炮仗不知从哪里飞来,正好在种霖马匹的眼睛旁爆炸,迸出了火光,战马受惊,稀溜溜一声暴叫,向城门冲去。
种霖大惊,急忙大喊道:“前面闪开,马受惊了!”
城门前面的百姓吓得纷纷向两边逃开,种霖拼命拉扯缰绳,终于稳住了自己的马匹,可就在这时,一个男子忽然出现在马匹面前,只听‘砰!’一声,男子被撞翻在地。
男子立刻躺在大喊:“哎呀!我被要被撞死了。”
种霖一怔,他看得清楚,这人分明是故意撞上来的,而且自己的马也没有怎么碰到他,旁边忽然冲出五六个大汉,“乔三,你又在诈人了,睁开你狗眼看看,这可是广阳郡王的衙内!”
男子却躺在地上撒泼大喊:“我要死了,杀人啦!”
四周立刻围满了百姓,这时,一人上前对种霖道:“衙内快走吧!这人是出了名的无赖,被他缠住了,损失钱还是小事,坏了广阳郡王的名声可是大事。”
种霖也一时有点懵了,他没有想通为什么会毁大伯的名声,但对方既然这样说,他也担心起来,而且他看得很清楚,自己的马根本没有撞到这个人,显然是个无赖。
种霖重重哼了一声,“我并没有撞到你,你耍无赖也没有用!”
他催马便走,直接进了城门,这时,那五六个汉子忽然变了脸,大吼道:“老子们是广阳郡王的家人,你敢惹我家衙内,看我们怎么教训你这个混蛋!”
五六名大汉一拥而上,拳打脚踢,招招致人死命,地上的无赖本来就是被人花了钱来碰种霖的瓷,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最后要付出性命的代价。
这时,大汉中忽然有人抽出匕首向他胸口猛刺几刀,无赖惨叫一声,当即气绝身亡。
周围百姓顿时吓得大喊起来,“杀人啦!”
五名大汉向周围百姓凶狠地怒吼道:“老子们是广阳郡王的家人,杀一个小民算什么,惹毛了,老子连皇帝都杀,有本事告官去。”
五名大汉推开众人,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四周百姓愤怒地大喊起来,“快去报官,种师道的衙内放纵家丁杀人!”
这时,躲在人群中观望的童延嗣冷笑一声,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他转身便离开了城门。
。。。。。。。
种霖回到府中,他心中还是有点不安,虽然那无赖是想敲诈自己,可是自己这样一走,万一那无赖自伤一臂,然后跑去告自己一状,自己也说不清楚啊!
种霖越想越不妥,便让管家去陈州门看一看,那无赖若还在闹事,就给他几两银子让他闭嘴。
管家匆匆去了,种师道离陈州门不远,不多时,管家便骑着一匹毛驴飞奔而来,远远大喊:“小官人,不好了!”
种霖就站在大门内等消息,他心中一惊,连忙迎了出去,“怎么回事?”
“出人命了!那个无赖死了。”
种霖头脑里‘嗡!’的一声,难道真被自己的马撞死了?他急问道:“怎么死了?”
“被人杀死了,被几个大汉杀死了,城门处的人都在说是被我们种家的家丁杀死了。”
种霖一下子愣住了,他一时没有发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他压根就没有想到对方的冷箭并不是射向他,而是他的大伯种师道。
管家也急了,连忙问道:“小官人,你今天是带谁出去了?”
种师道府中确实有十几个家仆,但不是什么随从,都是马夫、园丁、车夫、账房之类。
种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知道我从来不带家丁,或许是误会了。”
管家想想也对,小官人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再说府中也没有什么家丁可带,估计是误会了,他点了点头,“要不再看看吧!估计是什么仇杀,误会成我们种家了。”
虽然种霖觉得自己清白无辜,但人毕竟死了,他只觉得心中沉甸甸的,仿佛一块大石压在心中,他站在门口犹豫不决,这件事要不要去官府说一说,可万一根本就没有报案呢?自己跑去官府,岂不是自寻麻烦。
正难以决断之时,忽然身后有人问道:“这里是不是种府?”
种霖一回头,身后居然是几名捕快,他点点头,“这里是种府,你们有什么事?”
“在下开封府捕快蒋全,我们找种霖,开封府有桩人命案与他有关。”
种霖脑海里‘嗡!’的一声,他没想到这件事来得这么快,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啊!
“我就是种霖。”
听说对方男子就是种霖,几名捕快立刻分开来,呈半包围状,手也按在刀柄上,为首捕头冷冷道:“有人把你告了,说你纵奴杀人,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种霖顿时大怒,喝道:“我骑马撞到人不假,但什么时候纵奴杀人了,你们把话说清楚!”
“具体案情我们不清楚,但张少尹让我们找种官人,或许只是询问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这些捕快都十分油滑,对方是种师道的子侄,不是普通百姓,当然不可能强行拘捕他,众人七嘴八舌道:“既然种官人认为自己没有纵奴杀人,那更要去讲清楚,否则被人诬告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种霖点点头,“我是要去开封府讲清楚,是我的责任我承认,不是我的责任也休想栽在我种霖的头上。”
种霖到现在也没有意识到他已经钻进了别人的圈套,有人就等着他去开封府呢!
。。。。。。。。
这两天梁师成颇为忙碌,天子赵佶为了表彰北伐东路军,决定举行一个盛大的凯旋仪式,就交给梁师成全权负责,时间紧,任务重,各种千头万绪的事情堆在一起,忙得梁师成脚不沾地。
上午,梁师成刚走进皇仪门,却看见了开封府尹王鼎,王鼎出任开封府尹是范党一案中梁师成和王黼利益交换的结果。
王鼎当然是梁师成的一颗重要棋子,在李延庆攻破燕京城之前,李延庆在梁师成心中的重要性远远比不上王鼎,就算是现在他大红大紫,也最多和王鼎处于同一档次,可见梁师成对王鼎的器重。
“佑稷,有什么事情?”
王鼎连忙走上前,小声道:“有件事我想向太傅先汇报一下。”
“噢!去官房说吧!”
梁师成从不在外人面前避讳王鼎是他的人,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连天子赵佶也知道,梁师成的势力不光是御史台,连开封府也是他的势力范围。
当然,只要梁师成乖乖听自己的话,帮助自己对抗文官集团,赵佶是不会太在意这些所谓的势力范围,溥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都是他赵佶的,他一句话就可以处死梁师成,这些势力范围又有什么意义?
王鼎跟随梁师成走进官房,梁师成一摆手道:“坐吧!”
“下官还是先向太傅汇报吧!”
梁师成点点头,坐下问道:“说吧!什么事情?”
“是这样,昨天开封府发生一件案子,可能和种师道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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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二章 木秀于林
“种师道?”梁师成愣了一下,他极为敏感,最近他可是一直在忙种师道的事情。
“他怎么了?”
“其实是和他侄子种霖有关系,他侄子昨天在陈州门马惊了,撞倒一个平民,这个平民说要告他,结果被种霖的手下乱刀杀死了。”
“有这么嚣张?”梁师成眉头一皱。
“比这个还要嚣张,那些随从说他们是广阳郡王的人,杀个小民跟蚂蚁一样,还说。。。。。。。”
“还说什么,说下去!”梁师成不满地看了王鼎一眼,居然在自己面前吞吞吐吐。
王鼎转身关了房门,压低声音道:“他们还说,就算是皇帝,惹了广阳郡王,他们也照杀不误!”
“胡说!”梁师成怒喝一声,“这种话种师道的手下怎么可能乱说。”
“本来我也不相信,可这里有很多目击者的证词,他们确实说了这话。”
王鼎将一份审案材料放在梁师成桌上。
梁师成眉头皱成一团,如果真是这样,这个种师道的侄子也太狂妄嚣张了。
他看了看审案记录,又问道:“这个种霖承认了吗?”
“刚开始他不坚决承认,只说自己惊马撞人,那五个杀人者他不认识,和种家无关,但后来他都一一承认了。”
“什么叫刚开始不承认?”
梁师成心念一动,“莫非对他动刑了?”
王鼎有点尴尬地点点头,梁师成把审案记录又扔给他,“这种小事情找我做什么?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可左谏议大夫杨凤准备弹劾种师道狂妄自大、纵子行凶。”
直到这时,梁师成才听出一点道道了,杨凤可是王黼的心腹,由杨凤出面弹劾,等于就是王黼弹劾。
他立刻意识到这个案子绝不是那样简单,他又问道:“这个案子你是审的吗?”
“不是下官,是少尹张恽亲自审理,动用了大刑,种霖的一条腿完全废了,而且今天一早,张恽搜查种师道的府宅,在种师道亲兵住的院子里搜出了血衣和凶器。”
梁师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是王黼和童贯在联手对付种师道了,手段很黑啊!
“太傅,下官该怎么办?”王鼎小声问道。
“既然不是你审的案子,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离岸边远一点,别湿了自己的鞋子。”梁师成心里明白,但他不想参与此事。
王鼎其实也明白这个案子的猫腻,只是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梁师成一下,他之所以成为梁师成最器重的棋子之一,就在于他有与众不同的眼光,他低声道:“若种师道出了什么事,太子一定会保他。”
一句话顿时提醒了梁师成,他正发愁找不到什么办法与太子缓和关系,种霖这个案子,不就是最好的缓和药吗?
不过这件事得等它闹大了才行。
梁师成沉思良久问道:“现在种霖的伤势如何?”
“打得非常严重,如果太傅有意,我可以安排狱医调治一下。”王鼎还以为梁师成要给种霖治伤,讨好种师道。
“这个狱医又是谁的人?”梁师成不露声色问道。
“是张恽的人。”
梁师成点点头,“那你就安排狱医调治吧!不过。。。。。”
说到‘不过’,梁师成又压低了声音,目光阴冷道:“等狱医调治完,你就用一杯毒酒结果了种霖的性命,下手要干净一点,要让人觉得是狱医所为,然后狱医最好再不明不白死掉,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鼎微微一颤,他忽然明白了,梁师成是要挑起种师道和童贯以及王黼的仇恨,也就是挑起太子对童贯及王黼的不满,那样一来,太子自然而然就会倚重梁师成了。
梁师成的手段不是一般的毒辣啊!
“下官明白了!”
。。。。。。。。
王鼎匆匆走了,梁师成喝了一口茶,又在眯着眼想这件事,很显然,种师道广阳郡王的头衔让很多人都不舒服,尤其是童贯,他可以想象童贯心中对种师道的痛恨,谋算十年的成果却最后便宜别人,换谁心态都不会平衡。
说起来那个郡王之爵应该是李延庆得到,当时群臣在讨论这件事时,高深提出了李延庆是权雄州刺史,又是统制,符合主将的条件,但王黼却说李延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刺史,他的官阶不够,只是临时出任刺史一职,而且刺史不是承宣使,更不是宣抚使,还撑不起主将这个头衔。
赵佶最终支持了王黼的意见,使李延庆和王爵失之交臂。
梁师成同样也不希望李延庆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