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豪商-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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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潘家西四房的潘大官人潘孝庵虽然不大愿意掺和到这场赌斗中去,但是也拗不过自己的妹子潘巧莲,只得硬着头皮尽地主之谊。派人将一座位于潘家园后花园的西阁打扫了一番,挂上了锦缎帘幕,备下了糕点茶酒,还让几个家伎在现场演奏丝竹曲乐,好不风雅。
武好古带着郭京和刘无忌走进这座楼阁的时候,里面已有二三十个来客,潘大官人潘孝庵也在,正和一个华服锦袍的老者在笑谈。
好者的须发皆白,皮肤黝黑,手掌粗大,虽然穿着华服锦袍,却仍然像个老农,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土财主?
看见武好古进来,潘孝庵皱了皱眉头,便一指武好古,对老者道:“童员外,那便是武好古了。”
“哦,哦,果然一表人才。”被人潘孝庵称为童员外的老者冲着武好古拱拱手,豪爽一笑,“老夫童湜,这厢有礼了。”
“小底见过童员外。”武好古连忙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他听说过这个人。此人最近几年才活跃于开封府书画行的好事家,也从武诚之那里买过画,而且出手颇是大方。
不过武好古对他恭敬不是因为他的钱比较好骗,而是他有个大名鼎鼎的儿子,名叫童贯!
“你便是武好古?”一个带着软帽幞头,身着青布儒衫,年纪看着不大,却显出雍容气度的白胖文士立起身,冲着武好古一拱手,笑道,“在下蔡攸,裁造院监守。”
蔡攸,蔡京的长子!
其父蔡京,眼下是枢密院都承旨。蔡京之弟蔡汴更是位列宰执,拜尚书左丞。
“小底见过监守。”
武好古忙向蔡攸行礼。
蔡攸呵呵一笑,“听说你的界画楼台是一绝?”
武好古闻听此言心中就是一喜。
他可是“惜墨如金”的,界画楼台只往外送过一幅,便是给王诜的那纸《桑家瓦子图》。
而王诜属于旧党,还一直倒霉。蔡京、蔡汴都是新党,风头正劲,双方不会有太好的交情。所以蔡攸不大可能从王诜那里得知《桑家瓦子图》的存在。
而且《桑家瓦子图》在书画行中少有人知,蔡攸也不大可能从书画行知道。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蔡攸是从他努力巴结的端王赵佶那里知道这幅图画存在的。
未来的艺术家皇帝,应该已经知道武好古的大名了。
“小底的界画楼台的确可以一观,”武好古笑道,“若是监守不嫌,小底便为监守也画上一幅。”
“那便多谢了。”蔡攸客客气气一拱手,满脸都是温和的笑容。
蔡攸的态度让在场的不少人都吃了一惊。
今天仿佛是蔡攸主动和武好古招呼的,而且态度谦和,丝毫没有官架子,也没有拒绝武好古的赠画!
别以为给蔡攸这样的人物送礼很容易,人家的爸爸和叔叔都是副国级大老虎,刘有方和他们一比就是只小花猫。寻常的商人想给他们送礼都没门路,人家不收的。
不过现在收礼的是蔡攸,并不是蔡京、蔡汴。要不然武家的大难立马烟消云散,刘瑷、陈佑文这俩腌渍货还得上门去磕头赔罪!
“也许是武好古的界画真好吧?”在一旁的潘孝庵心里面也有点儿犯嘀咕。
就在这时,潘巧莲的声音忽然传来了。
“武大郎,你可来了。”
武好古回身看去,只见潘巧莲带着三个文士正从门外进来,其中一人他认得,正是米友仁。另外两人是少年文士,一个约十七八岁,白色儒服,头戴东坡巾。
另一个更嫩,仿佛才十四五岁,而且生的极美,让武好古想起了后世颇为流行的影视小鲜肉。
“见过潘娘子。”
武大郎刚才是私会潘巧莲,也是私定终身,在面子上可不能显露出来,所以武好古还是依着礼向潘巧莲问候。
潘巧莲呵呵一笑,也仿佛和武好古不熟。“大郎,你可比小米官人早到了一步。哦,待奴来介绍,这两位便是赵侍郎家的衙内赵德甫和礼部员外郎李叔文家的小郎君李易安。”
听到礼部员外郎李叔文和李易安这两个名号,武好古就是一愣,李叔文就是李格非,叔文是字号,李格非是潘楼街的常客。而且武好古还知道这位李格非有个鼎鼎大名的女儿,名叫李清照,号易安居士。恐怕就是眼前这位李易安了!想到这里,他忙又多打量了几眼这个女扮男装的“千古第一才女”。
李易安仿佛也注意到武好古的反应,一拱手用煞是悦耳的声音道:“闲来无事,听闻小米官人召集画会,故而前来看个热闹。
对了,今天的画会可是吟诗作画么?”
吟诗作画是北宋文人比较喜爱的绘画形式,就是以诗为题进行绘画,以用绘画展现出诗的意境为佳。翰林图画院学生的招考题目也都是一句诗。
而写生和写真比之吟诗作画却是逊了一筹。
“是写真。”米友仁插话道。
“写真?”李易安一愣,“画谁?”
潘巧莲笑道:“画奴。”
“画你?”李易安眨眨眼睛,看着美艳动人的潘巧莲,“那……谁来评定胜负呢?”
“咱家来评定如何?”
第四十五章 开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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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这个自称眼下可不是人人用得的,它是高品宦官专用的。(全本小说网,https://。)
而这个自称“咱家”声音是从李易安,也就是李清照背后传来的,这位女扮男装的李小娘子一回头,看见个白发苍苍没有胡须的老者正在一大一小两个文士打扮得男子搀扶下走进了阁楼。
李清照没有怎么见过“老公”,好奇地眨了眨眼睛问道:“老人家是中贵人么?”
来的是刘有方、陈佑文和陈宝三人。刘有方的眼光何等老辣,一眼就看出李清照是个小姑娘了。不过他也没点破,而是朝李清照笑了笑道:“小郎君,咱家是入nei内侍省副都知刘有方,够资格评定优劣吗?”
李清照吐了吐舌头:“这个我可不知道,得问赌斗之人。”
“中贵人是书画大家,自然可以评定。”米友仁马上表了态。
陈佑文立即厉声问武好古,“武大郎,你说呢?”
武好古望着刘有方,毫不示弱地道:“刘大官自然可以评定,不过今日我与小米官人之赌,必将名留画史,只有一人来评定,怕不合适吧?”
陈佑文冷冷看着武好古,“那再加上本官呢?”
武好古瞥了他一眼,“你不合适。”
陈佑文冷哼一声:“为甚本官不合适?”
武好古一指陈宝,“令郎既然到此,想来也是准备参加赌斗的吧?”
听到这个理由,陈佑文和陈宝都是一愣。
武好古笑了笑,“怎么?潘楼街上的陈大才子不敢和某一比高下么?”
“你……”陈宝本就瞧不起武好古,被他用言语一挑,如何能忍得住,“比就比……”
“二郎!”陈佑文忙开口道,“你怎是小米官人的对手?”
“与某一比便可,”武好古摸出了属于武诚之的官牙身牌,“赌斗一把如何?”
陈佑文多老的狐狸啊,看到武好古这等表现,就隐约觉得不对。可没等他开口拒绝,他儿子陈宝却大声应道:“赌就赌,某家胜不了小米官人,还胜不了你这丧家犬吗?”
“赌多少?”
陈宝这下不敢做主了,扭头看着父亲。
“赌就赌,”陈佑文说,“本官押一万缗在小米官人身上,你接不接?”
他现在不敢押自己的儿子赢,但是押米友仁还是有把些握的。
“一万太少,”武好古哈哈一下,“押个三万缗如何?”
陈佑文嘲讽地一笑:“三万缗?你有吗?”
“有!”武好古指了指郭京搬进阁楼的一个箱子,“都带来了!”
陈佑文脸色有些阴郁,“本官要验看。”
武好古一笑,“验看也不该是陈大官人吧?这赌斗之举该有个中人,不知何人愿意替在下和陈大官人做个见证?”
刘有方想开口接下这个中人,却有人抢了先,“老夫来做这个中人如何?”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阁楼一角靠着窗户的一张玫瑰椅上坐着的正是老驸马王诜。
“驸马自然做得中人。”陈佑文忙冲老驸马王诜拱了拱手。
“高俅,”王诜对身边伺候着的高俅说,“去验看则个。”
“诺。”
趁着高俅验看的当口,武好古又冲着阁楼内的众人拱拱手,“小底今日和小米官人、陈宝赌斗画技,还缺两位评定,不知谁可相帮则个?”
“算老夫一个吧。”武好古的话音刚落,和王诜并排坐着的一个五十岁上下,白面长髯的儒袍老者便应了一声。
刘有方循声望去,见了那人,连忙行了一礼道:“原来是龙眠居士啊。”
龙眠居士是李公麟的号,这位“画中第一”的李御史,果然被王诜请来了潘家园。
“老夫也来评定一二。”王诜看到李公麟出了面,便也笑着开口道,“寅哥儿,由老夫、龙眠居士和刘大官来评,你可服气?”
“服气,服气,”米友仁笑道,“看来今日这一比,便是画界佳话了。”
这时,高俅已经验看过了武好古带来的赌注,向王诜报告道:“秉驸马,武好古带来的交引、身牌、地契、房契,约莫价值八万缗。”
“呵呵,八万缗,好大的赌注啊!”王诜笑问道,“陈待诏,你押多少?”
看到武好古的气势和决心,陈佑文一时竟落了下风,不知道该不该加码了。
“驸马,某家可能跟一把吗?”
这时突然站起个人想要跟风下注,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生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刘有方和王诜都不认得他,正想开口询问,潘大官人却先开了口道:“驸马,副都知,这位是纪忆之纪大官人,乃是太学上舍生,也是我家的世交,对书画之学颇有见地。”
太学上舍生,距离做官只有半步之遥了。而潘家的世交,不是将门就是巨贾。王诜和刘有方都不记得开封府有姓纪的将门,一时也想不起开封府哪家豪商是姓纪的。
“你要下注,老夫这个中人还能拦着?”王诜哈哈一笑,“说吧,想下多少注?押谁赢啊?”
“下个一万缗,”纪忆之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押米元晖赢。”
“你可带着现钱?”王诜笑问。
“没有现钱,立个契约便是。”纪忆之轻描淡写地道,“不过一万缗,还能赖了不成。”
“高俅,你可带着赌斗的契约?”
“带了。”高俅笑道,“小底好赌,随身都带着契约,方便与人赌斗。”
这完全是瞎话,不过也没人计较。
当下高俅便取出契约,交给了纪忆之填了数字,签字画押。
“陈大官人,你可押注吗?”接着高俅又问陈佑文。
“押!”陈佑文咬咬牙,“押三万缗,赌小米官人胜。”
他可不敢赌自己的儿子赢,便押了米友仁。
“我押一千缗,赌小米官人胜。”
“押五百,小米官人。”
“我押三百,赌小米官人胜。”
宋人果然好赌,跟着下注的人真有不少。虽然没有谁和陈佑文还有那位纪大官人一样玩那么大,不过架不住人多啊。不一会儿,下注押米友仁胜的赌资便接近了七万,而押武好古赢的却只有区区一千缗,是和武大郎一起过来的苏家铺子的苏大郎押的。
“我也押!”就大部分人都下完了注以后,突然响起一个听着有点稚嫩的声音,众人循声看去,原来是个粉粉嫩嫩的小官人,正是女扮男装的李清照。
“你这小娃娃怎也学人赌钱啊。”李公麟认得李清照,有些哭笑不得。
李清照吐了吐小粉舌,“可是小娃娃也见钱眼开啊,明明有钱可捡,怎能无动于衷?”
这丫头也忒古灵精怪了。
李公麟苦苦一笑,“那么你个小娃娃想押多少?”
“一缗,”李清照笑着一指武好古,“押他胜。”
“押他?”李公麟看了眼武好古,又问李清照,“可有把握?若是输了,可别哭鼻子。”
“输不了。”李清照笑道。
“何以见得?”
李清照指着武好古说:“他连赌本都带了了,显然早有准备,难不成是为了送钱吗?
还有,我看见押小米官人赢得人越多,他便越高兴,看来是胸有成竹的。”
这话……还真是有理啊!
武好古瞧了眼李清照,心说:这丫头真是赌神啊,不过就是忒多嘴了,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