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17-第8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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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和记的高层第一次踏上台湾的土地,不管是出身大同或是宣府陕西,或是辽镇过来的移民,又或是福建这边的老移民们,不管是种地的屯兵,船场的工人,学校的教员或是学员,水手们,和记的吏员们,商人们,陆军的军人们,俄罗斯人,澳门过来的葡萄牙人,还有几个德国人或法国人,英国人,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真正见到和记的高层。
他们最早的一批在这里已经好几年,最晚的也过来好几个月了,所有人都视自己为和记的一部份。
然而台湾行军司与本部的联络实在是太困难了,去年时李平之和张续文曾经率船运银回去,这是台湾人的骄傲,怎奈后来就被荷兰人给搅了局,台湾这边因此也是人心略有浮动,谁都知道军司高层对台湾的支持最为要紧,别的不说,台湾这边这几年最少用了三百万两,还不包括平户李家支持的仓储货物和现银,从什么都没有开始白手起家,台湾这边感觉是筚路蓝缕从无到有,而担心的就是军司高层觉得台湾这边靡费银两毫无成就……人心浮动,颇为担忧哪。
在这当口,孙敬亭这个高层前来,无疑是替台湾军民打了一针强心针……孙敬亭和常威一样都是张瀚的亲戚,但孙敬亭和张瀚先是知交好友后来才成了亲戚,而孙家在和记的势力要比常家大的多,常家到现在只是普通的外家,无非是稍微富裕一点的商家而已,孙家的东山会原本就是灵丘的大会,在当时大明民间地方结会成风,矿工结会其实是很受忌惮的,孙家能扛住压力替矿工结会说话,可以说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这使得孙家叔侄在灵丘一带很有威信,名声极佳。
矿山一系在和记工商体系里占着相当重要的位置,铁器也是和记赚钱的大头,矿工和各铁器工场里原本东山会的人就相当的多……加上在军队里的矿工系,孙敬亭麾下的潜实力只强不弱。
当然在和记的体系下根本不必担心孙家会有不轨之心或自立之意,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然则孙敬亭的位高权重是不用多说的,和记体系之内除了张瀚之外只认两个高位的重臣,一个是李慎明,一个是孙敬亭,不过李慎明在军队体系里没有什么影响,更多的是对外和商业体系和吏员体系有影响,真正论说起来,孙敬亭肯定是排名第一的重臣了。
至于孔敏行则是在李庄和草原有相当的影响力,在台湾农政司也有影响力,孔先生人们也知道,但总没有孙敬亭的影响力更大。
对于这个张瀚身边的第一宣力重臣前来,台湾军民早就翘首以盼了,虽不及张瀚亲身前来那么令人激动,但台湾军民心中也是明白,张瀚的身份地位是绝没有可能把北边的事情全抛下,以数月时间辗转来往万里到台湾这边来的……孙敬亭孙大人前来,也很不错,足见军司高层对台湾的重视了,以免一直以来台湾这边的人有一种被忽视的孤儿之感。
当然,他们是绝不可能知道孙敬亭是和张瀚发生了争吵,然后被迫前来……现在孙敬亭是绝对不悔此行,不仅不悔,还感觉相当的庆幸,如果不是亲自来这么一趟,又怎知道台湾这边的情形是这样呢?
“孙大哥!”向来桀骜和英锐果敢,脾气直率又有些大户人家子弟傲气的常威率先上前见礼,脸上满是诚挚和欢喜的笑意。
在台湾军民眼中,这个二十不到的贵公子哥又聪明又能干,就是太傲气,平时很少能见笑脸,脾气也过于刚硬,象是一柄锥子,用来决断做事足以扎破桎梏,而平时相处就有些咄咄逼人,很难相处了。
其实亲民官应该温和亲厚些,过于严刚很难令人心真正依附,不过台湾又是开辟的局面,需要常威这样有担当敢打敢拼锐意进取的政事官,所以真正是事难两全哪……
现在的常威却是令人大跌眼镜,平时都是没有表情的瓜子脸上满是笑容,趋前一步,就要给孙敬亭下拜。
“可畏少礼。”孙敬亭原本就是性格温厚随和的人,并不喜欢摆架子做出威严姿态,对常威又需格外加几分客气,说起来两人都是张瀚的外家,不过孙家是如夫人,常威的堂姐可是正经的大夫人,只是两家从来不论这个,都是以平等的姿态相交。
常威被一搀扶当然也是站起了身子,他看着孙敬亭道:“孝征兄,这一晃近三年我们没有见面了啊,你在瀚哥身边,一向辛苦了。”
孙敬亭道:“我能谈的上什么辛苦?你瀚哥是真辛苦,这么大的家业都是他一个人当家作主,我们不过是帮衬的人,真正心里有担子要吃辛苦的还是他。你也辛苦,台湾这边是从零到有,做到如今的地步,真真是难为你了!我们在李庄和青城,只管凭想象来揣度这边的情形,这一次文澜力主叫我走这么一趟,我现在是后悔的很,后悔自己真的来晚了。”
常威听得这些话,心中异常感动,但他真的是严刚威毅的性格,看着嘻嘻哈哈,其实脾气相当自傲,不愿在人情失了威严,刚刚破颜一笑已经是十分难得了,当下只是深深一躬,拱了拱手,一切就是尽在不言中了。
台湾行军司的人一一上来与孙敬亭见礼,多半都是很熟悉的老人,也有一些著名的后起之秀,李平之就是最出众的一个,孙敬亭对李平之这种个性的后生其实并不是特别欢喜,不过李平之是军司高层都相当看重的一个后起之秀,不管秉性怎样,能力可是一等一的强悍,已经立了几次大功……当下便是执着李平之的手,笑问了几句家常,最终道:“怎么不见续文?”
李平之和张续文几次一起做事,他是锋芒毕露的性格,张续文则是内刚外柔,平时在小节上都不怎么较真,所以相与的很好……李平之笑着对孙敬亭道:“回大人,续文兄深入台南大山,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哦,我亦听说过。”孙敬亭道:“听说一去来回就是千里啊,真是太辛苦了。”
在场的人都是无不点头……张续文真是一个不怕辛苦也不惧挫败的人,看起来柔和的性格,有时候人说几句不合适的话,或量玩笑开重了,自己一惊的时候,张续文都是一笑就走开了,根本不和人较真。他是张瀚的族亲堂弟,论身份在这个时代是比孙敬亭和常威还要亲近一些的亲戚,是真正的宗族里的同族兄弟,在这个时代人的心理,关系先天性的就是比孙敬亭和常威这些外家要亲近很多。
张续文是张瀚亲手调教出来的,曾任近侍官,又到北边俄罗斯人的地界历练了一年多,还和哥萨克决斗过,真是文才武略都是一时之选,回来之后不愿在军司历练自请出外,又是到台湾这边来,孙敬亭过来时带着几坛子咸鸭蛋,是张学曾亲自挑选了最好的鸭蛋亲自腌制出来的,托孙敬亭带给张续文,结果居然人不在。
“是第三次了。”常威笑道:“效果一次比一次好,这些土人也不象我们想象的那样油盐不进,张续文拿平等的态度对他们,学他们的语言,当然也带着一个连的护兵,不然被那些蛮子当猎物杀了也是冤枉。几次进出,带了大量的粮食,种子,医药进去,现在有不少山上的结社土人下来,在我们控制的地方打些短工,他们来换粮换酒,我们都换给他们,双方要友好的多了。”
“另外也有荷兰人帮忙。”李平之道:“荷兰人修筑城堡,其兵深入大山到处抓捕力夫,都是抓那些山中结社的土人,这种消息传的很快,荷人不仅抓人,还虐待殴打,土人死的很多,被直接杀死的更多,有个荷兰军士一人就杀土人过百,想想有多少土人被杀吧。”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岛上
孙敬亭怒道:“他们不是自诩文明吗,怎么能这样杀人?”
李平之苦笑道:“就是自诩文明,所以非文明的人在他们眼里就是禽兽,杀之无妨……象我们汉人汉商,他们就是另眼相看的,对汉商,拉拢为主,对汉人也是与土人有别,有一些澎湖汉人被他们强掠帮着修堡,倒是还开工钱,也没有什么虐待的事情。”
孙敬亭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的认识快跟不上这些荷兰夷的思维方式了。
众人一一见礼完毕,最终是军方的人过来,李守信向着孙敬亭打了个敬礼,朗声道:“末将见过孙大人。”
“李指挥少礼。”孙敬亭目光温和的看着李守信,说道:“从大同远驻海岛,经年不曾见到家人,实在是一种折磨啊。我临行前,特别叫人替李指挥的父母代写了一封书信,两位老人家身体都很康健,嘱咐你安心在军务和公事上,莫要惦记他们。”
李守信先是很恭谨的站着,提到自己父母的时候,脸上还是露出思念的神情来,到最后,他有一些感动,也有一点难过,毕竟和父母团聚没有多久就被派出来了。而象他这样的军人是不可能允许接着家人到这边来的,而且远涉重洋,李守信也不放心……台湾的船也不是不沉的,和记到现在沉过两艘小型商船,还好没有人员死伤,小型商船上一般不带什么人,有小船救难,幸运的就是沉船都是在航线相当密集的地方,坐着小船逃难的船只没几天就获救了。
“多谢孙大人了。”李守信伸出两手,孙敬亭的随员把一封厚厚的书信交给了他。
孙敬亭笑道:“其实塘报线路开通之后,现在往来书信已经不象以前那样困难了,只是我知道行军司的高层人员都刻已自律,不愿意用塘马传递私人书信。”
李守信也笑道:“家书抵万金啊,多谢大人了。不是我们不愿,但如果人人都想带几封信,怕是塘马要累死了,只能高层自律一些,免生事端。”
孙敬亭相当赞赏的点了点头,和记现在真是欣欣向荣啊,有些事并不是制度规定的,而是大家自觉自愿的行为……
所有人簇拥着孙敬亭上车,从港口区往基地区走。
两旁不少在忙碌的人群,刚刚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挤过来,毕竟他们感觉自己不是牌名上的人,但当孙敬亭的马车经过时,很多在港口区和仓储区忙碌的人们都挤了过来,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辆经行的马车。
台湾算是孤悬海外,这是第一次迎来本部的大人物,而且是行军司高层都相当敬重的大人物,由不得这些岛民和移民也感觉新鲜,充满了好奇心和敬畏之感。
孙敬亭也是看着两边整排整排的房舍,现在他已经知道这里的开辟之难,每一块砖和每颗木头都是用血汗得来的,前方的旧十寨区建筑在一条河流之侧,都是用简陋的木头搭筑起来的,已经相当破败了,而且木头被逐渐拆除使用,十寨区很快就要消失,最多留一些建筑当成标本来给后人凭吊……这当然不是行军司的主张,是张瀚在信里提及的,国人对建筑的保护意识稍有不足,特别是有历史意义的,要不是张瀚的信,估计这里会被拆成平地。
仓储区真的很大,孙敬亭算来估计房舍要过千间,常威与他同坐一车,看到孙敬亭的眼神,常威说道:“原本这一片就是过世的李旦李爷用来储货的地方,后来颜思齐他们也建了一些仓库,等我们来了,货物更多了,所以又加筑了几百间库来储备货物和日常用的物品,包括军需物资。当然实际上暂时用不到这么多仓库,我们是有意为之。”
孙敬亭会意,台湾原本不到万人的移民,过的极苦,和记这几年在辽东已经移了四万余人过来,整个基地加上驻军有近六万人了,这个数字是在短时间内加上去的,物资供应也是猛然爆发式的增长,为了保障物资供应,往天津和登莱的船只是不停的,但有时候还会难免会有物资要见底的时候,多建库房以安人心,这是对的。
“港口区主要是停泊船只,上货和下货,以驻军,水师官兵,学员,力夫为主。然后是往这边河口的仓储区,方便从内陆运东西出来,也方便我们运过去。从仓储区再往内,沿河两边都是工场区了。”
常威指着一大片建筑群落,介绍道:“那些高高的带烟囱的是烘房,我们是整年不停的在烘烤木头,用的是北边运过来的焦炭,比砍木头省力省钱,那边是切木区,要把木头打造成桅杆,各种舱室部件,甲板,船楼等,那边是铁器区,大船一艘要用各种铁器,光是铁钉就要过万枚,去年我们是从军司那边订,今年由于来了大批工匠,我们已经开始自制了,省得千里迢迢的运过来。那边是搭建区,有水道,船身在水道里打造,从龙骨开始到铺设甲板,到给船只配好所有帆索,就可以放水入海,当然不是搭好就成,还要涮漆涮油,经过很长时间才是合格的船只,仓促下海撑不了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