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第6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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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新年即将到来,大家都能过上一个好年,心情好了,也就有空闲喝茶聊天谈论时局。
聊了一会战事,有消息灵通人士挑起新的话题:“你们知道么,几位大东家派出手下最得力的掌柜,要去江州走一趟。”
“这都年底了,他们去江州的话,那就不过年…他们去江州做什么?”
“做什么?做买卖!江州物产丰富,又是秋收过后的季节,不正好去做买卖么?”
听得这么一说,有人纳闷起来:“江州还在打仗,到处人心惶惶,有什么买卖好做的?”
“所以你就只是小商贾,别人就是大东家!知不知道,江州之前有种布很有名?”
“莫非是‘鸡鸣布’?”
“对,那‘鸡鸣布’之前可是很有名的,可如今如今在山南地界却没有了,知道此为何故?”
“黄州布比鸡鸣布好,又便宜呗,可这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江州的鸡鸣布卖不过黄州布,可那里的葛、麻产量却很巨大,这不就是布坊东家们最想要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听众恍然大悟,有人不由得心思活络起来:“兄台,可知如何能去江州做买卖?”
“没门,江州如今在打仗,闲杂人等要是未经允许往那边去,惹恼了官军可是要当成细作抓起来的,那几位大东家之所以有资格…。呵呵,你们先前给出征的官军捐钱捐物了么?”
“啊?没呢。”
“没捐就没门,就是捐了,数目不够也得排在后面,那几位每家可是至少捐了这个数…”
消息灵通人士说到这里,探出手来,在面前比划了一个手势,众人先是一愣,随后面色发白:“捐了这么多!”
“多?赚得更多!江州郡县到处都产葛、麻,州库里的存货当然不能动,但各地大户手上的葛麻可就不计其数了!”
“这些葛、麻原本是要纺织成布,往岭南那边卖的,可官军攻略江州,战火四起没法做买卖,大户们手上积压的葛麻脱不了手,眼见着黄州布很可能也往岭南销…”
“满仓的葛、麻,拿来织布卖不过黄州布,不织布放在库房里只会发霉,正急得团团转之际,忽然有人上门收购…你们觉得,这买卖如何?”
“有利可图啊!”
是有利可图,但和在座诸位无关,因为他们又不做布匹买卖,不过消息灵通人士依旧有好消息要透露一二:
“呐,我这也是听说,对错与否不负责…听说,听说官府要重修湓口城,还要修整江堤…”
不远处的位置上坐着一人,听到这里招手示意一旁的茶僮:“伙计,结账。”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好消息(续)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从王頍身边经过,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思绪,作为一个自视甚高的人,王頍无所谓思考时身边喧嚣。(全本小说网,https://。)
他应刘焯之邀从关中长安来到黄州西阳,在黄州州学开堂讲学,两个多月下来,学问上的事情得心应手,而闲暇之余,他也开始观察起某个人来。
黄州总管、西阳王宇文温,言过其实。
这是他的最初结论印象,来到西阳不久,王頍便受邀参加西阳王府的酒宴,之后也时不时和宇文温打照面说上几句,言谈间觉得这位有些不正经。
身为地位尊贵的藩王、坐镇一方的总管,接人待物竟然不注意身份,言辞轻佻,说起话来手舞足蹈,说好听点有些放浪形骸,说难听点就是沐猴而冠,。
明明不通经学,却喜欢高谈阔论,爱发言却不得要领,经常弄得场面十分尴尬。
王頍觉得,如果宇文温和自己一样是赋闲在家,没有王候身份,平日里如此行事倒还称得上随心所欲,一起游山玩水、饮酒聊天,倒也落得自由自在。
可宇文温是宗室藩王,是坐镇一方的高官,公众场合如此表现,真是“望之不似人君”!
见宇文温言过其实,王頍有些失望,之所以有如此念头,是因为他有抱负,为父亲报仇是其一,建功立业是其二,他以学识渊博闻名于世,可实际上却有一颗驰骋沙场的心。
大丈夫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
这是当年班固投笔从戎时说的话,王頍向往已久,只盼着有机会如班定远般建功立业,奈何当年被兄长一激,发奋读书之后,居然成了露门学士,而不是领兵将军。
他想拿的是杀人刀,不是狼毫笔;要凭借军功封爵,而不是在太学里教书;要像父亲那样成为一代名将,而不是一代经学名家。
王家在周国无甚根基,要想出人头地只能靠上位者赏识,对于王頍来说,兄长王颁的仕途艰难,而他甚至连在太学做个助教都没了指望,更遑论其他。
王家的人脉,要支撑王颁的仕途都已经很吃力,王頍决定自己想办法另辟蹊径,所以要投到别人麾下,思来想去,一开始认为西阳王宇文温‘有前途’,结果大失所望。
“王先生,今日气色不错。”
问候声打断了王頍的思绪,抬头一看,却是书肆掌柜向自己打招呼,他点点头,漫步走进书肆,看着繁忙的店面,王頍笑道:“掌柜的,今日生意依旧红火啊。”
“哪里哪里,这不是托了州学的福么。”掌柜让伙计拿来一本书,那书散发着油墨香味,一看就知道是刚印出来不久的新书。
“王先生,上月的月刊已经出版,小店正想着派人送一本到府上,如今王先生刚好路过,真是再巧不过。”
王頍接过书,在掌柜的带领下,到一旁的座位座好,随即细细翻看起来,旁边的座位上,书肆伙计正向各位客人介绍名目繁多的书籍,其中一本,就是他手上同名书籍。
《西阳月刊》,顾名思义,是每月出版的一种‘刊物’,上面的内容,都是前一个月黄州州学辩论会(答疑会)的内容,一经出版,广受各方关注。
黄州州学如今有“二刘”,即刘焯、刘炫,还有另外两个“二刘”,即刘臻、刘讷,还有他这个“王三郎”,每一场辩论会都座无虚席。
这么多经学名家举办辩论会(答疑会),读书人当然是要听的,可会场位置有限,而想听讲的人越来越多,怎么办?
好办,把每个月的会谈其内容记录下来,整理以后按月出版,名为《西阳月刊》,这种书籍一经推出,便被书商们抢购一空,然后在各地热销。
每一场辩论会(答疑会),主讲人都会从中受益:月刊出版之后有“提成”。每个月讲上那么三五场,待得下月出版之后,“提成”便滚滚而来。
别人的“提成”有多少不知道,王頍前个月的“提成”是四十多贯,当然这是所得流通券折算成铜钱后的市价。
四十多贯,足够他一家连同侄子一家一个月的基本开销了,而在州学授课、给书肆校书的收入还没算在内。
王頍仔细看了一遍新出版的《西阳月刊》,对毫无错漏的内容以及精美的印刷十分满意,收好书之后起身离开,跨过书肆门槛,当头看见对面的求学社肆宅。
《西阳月刊》,是如今黄州书肆炙手可热的书籍,为出版商带来滚滚财源,而这却和求学社无关,因为最先提出“月刊”想法的求学社东家宇文温,把出版《西阳月刊》的机会,让给了别家书肆。
这种秘辛外人不知道,王頍是听刘焯说起才了解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宇文温有想法。
王頍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所以即便一开始觉得宇文温“言过其实”,但还是在城中四处走走看看听听,两个月下来,所见所闻加上所想,让他察觉到这位看起来似乎“沐猴而冠”的独脚铜人,有隐藏的另一面。
如今周国对陈国大规模用兵,方才在茶肆里听得一番“好消息”,王頍从中发现一丝异常:黄州的商贾和大户们,似乎对打仗很兴奋,因为只要西阳王一打仗,他们就有利可图。
而若是打了胜仗,就更加兴奋,因为赚钱的机会就更多了,不光如此,就连寻常百姓也很高兴,因为一打仗,他们就有活干,有工钱拿。
西阳王打仗,连带着黄州上下都能发财,所以大家都盼着打仗,这种匪夷所思的局面,是以官府出钱采购大量军需为基础的,确切的说,是以西阳王倒贴钱采购军需为基础的。
宇文温哪来那么多钱?他把这么多钱花出去,想干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是要收买人心,而这不是简单的收买,是通过“一荣俱荣”的方式收买,宇文温的用意昭然若揭。
‘你有野心,所以一直在演戏,让某些人觉得自己不成气候,对吧。’
这是个好消息,王頍觉得不虚西阳之行,如今的他如同一个捡到宝贝的孩童,欢快的哼起歌来,那是新出的皮影戏中一段唱词:
“看前面黑洞洞。待我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第一百五十三章 好消息(再续)
西阳王府正门,数辆马车正在装载物品,前院,王妃尉迟炽繁交代着仆人:“大王在江州领兵作战,你们要服侍好大王,”
“是,主母。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
“天气渐寒,夜里要注意给大王盖好被褥。”
“岭南烟瘴之地,一生病就容易变成大病,大王向来喜欢洗冷水澡,若是身体略有不适,必须马上让医生来看,不得耽误。”
尉迟炽繁一项项交代着,夫君出征在外而军中不带女眷,所以她不能侍奉身边,只能让仆人们多细心些。
眼见着就要过年了,宇文温肯定不能回来与家人团聚,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所以尉迟炽繁准备了许多日用品,安排人带去江州,希望夫君能过一个好年。
战事顺利,好消息不断传来,尉迟炽繁又高兴又担心,因为宇文温平定江州之后,就要翻过大庾岭进入岭南,那可是让人闻之色变的烟瘴之地,
外地人到了岭南很容易生病,生了病就容易不治身亡,尉迟炽繁一想到这里就忧心忡忡,有空就到庙里和观里烧香许愿,
不光是她,出征将士的家眷们,也时常到庙里、观里烧香,大家都在祈祷自家亲人能平平安安从岭南回来。
“主母,如今是秋冬季节,郎主若领兵进入,大概春天就能平定广州及各处州郡,待得夏天烟瘴之气四起之前,定能平安归来。”
管家李三九在一旁劝慰着,尉迟炽繁叹了口气,片刻后想起一件事:
“长安那边的事情如何了?”
“啊,媒人正在侧院等候,主母要不要…”
“让玉竹院自己定吧,嫁妆,就按大王说的,一定要丰厚。”
玉竹院内,洋溢着些许喜气,西阳王宇文温的继女,婚姻大事终于有了着落,从长安归来的媒人,给府里带来了好消息:婚事成了。
宇文温为了继女宇文娥英的婚事,弄得有些焦头烂额,提前患上了‘嫁不出女儿忧郁症’,后来求助于伯父(父亲)宇文亮,终于有了头绪。
宇文亮坐镇关中,是宗室顶梁柱,面子那是大大的有,很快便牵来了一条姻缘:出身京兆韦氏的韦世康,其幼子适逢婚龄,对方愿意和西阳王联姻,来个亲上加亲。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韦世康乃宇文家的女婿,他是故逍遥公韦夐长子,尚周太祖宇文泰之女襄乐公主宇文氏,若按辈分,杞王宇文亮还得称呼襄乐公主为表姑。
又低一辈的宇文温,要称呼襄乐公主为表姑婆,而他的表妹兼继女宇文娥英,也得这么叫,当然前提是身份能公开。
韦世康如今有三子:福子、福嗣、福奖,如果按辈分,宇文温得叫他们表叔,宇文娥英亦是如此。
韦三郎韦福奖是嫡出,按说没必要取一个继女当正室,但今时不同往日,韦家如今境遇不好,能和宗室联姻,那就有了重振家族的希望。
韦世康的叔父韦孝宽,大象二年时是讨伐蜀国公尉迟迥的行军元帅,邺城一战当时的朝廷大军惨败,没多久韦孝宽便病故,韦氏从此一直站在杨坚这边,后来更成了隋国臣子,到现在自然要倒大霉。
但比李家、于家要好些,没有被斩草除根,毕竟韦家子弟多在隋国当大官但没什么大权,也没有和宇文氏、尉迟氏结下深仇大恨,隋国灭亡后,躲过了满门抄斩的结局。
命是保住了,可韦世康几兄弟也没得到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能闭门在家看书,若不是雍州牧、杞王宇文亮拉拢,向朝廷大力举荐,韦世康等人根本就没有复出的机会。
宇文亮要拉拢京兆韦氏,壮大宗室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