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第4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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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诸军攻打长安,昼夜轮换,不让周军有喘息的机会,不出数日必能收复长安!”
这是理所当然的布置,按说早就该如此,只是先前诸将心怀鬼胎不肯用力,晋王杨广凭着并州军压阵有些勉强,所以虞庆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现在不同了,有三总管帮忙压阵,又各自负责一个进攻方向,没有人再敢阳奉阴违,所以可以全力进攻。
时间拖得越久,对隋国越不利,国都被人攻占迟迟不能收复,陛下又没了,再拖下去人心思变,那些墙头草很可能投向周国。
虞庆则将各项安排一一布置下去,他本就是朝中重臣,又有晋王撑腰及信任,所以即便是安排起三位总管也是底气十足。
众将一一领命,杨广见状松了口气,他这段时间饱受煎熬,就怕有人兵变抓他去向周军邀功,如今局面稳定下来,终于可以动兵了。
驱逐周寇收复长安,有这份大功,加上理所当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晋王杨广必然会成为大隋的天子,父亲未竟的事业,将要由他来完成。
想到这里,杨广不由得心情澎湃,大军云集如臂所指,粮草又不缺,没有任何理由收复不了长安,只要过了这几日,就能见分晓了。
孤,定会成为留名青史的一代明君!
“报!紧急军情!”
有传令兵来到帐外,经允许后进入大帐,见着帐内都是将领,不由得迟疑起来,杨广见状有些奇怪,未加思索便问有何紧急军情。
虞庆则适时制止传令兵开口,先让众将退下,只留下三位总管,然后再让传令兵禀报消息。
“殿下,华州广通仓昨日凌晨遇袭,大火烧了一夜。。。广通仓。。。完了!”
“你说什么!”
虞庆则闻言大惊失色,元孝矩等人目瞪口呆,而杨广听了还没回过神,冲上前一把扯着传令兵喊着:“你说什么!!”
“殿下,广通仓遇袭,粮草都被烧光了!”
“你胡说,你胡说!你是周军的细作,来乱我军心!”
杨广咆哮着拔刀要砍对方,被虞庆则拦下,他后退几步跌坐在榻上,实在是接受不了这样的消息。
虽然没怎么领兵打过仗,但杨广知道再多的兵没了粮草一样要完蛋,广通仓被烧了,他即将开始的梦想,也随之付诸一炬。
大帐内方才还乐观无比的气氛,瞬间跌落冰点,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众人如坠冰窟,浑身发凉。
元孝矩看向弟弟和达奚长儒,满是忧虑之色,他们领兵南下随军携带的粮草有限,原本这并不是问题,因为广通仓有堆积如山的粮草,可如今广通仓竟然被烧了。。。
没有粮食,仗还怎么打?
第一百二十六章 涟漪
傍晚,新丰隋军大营各处营区升起袅袅炊烟,各部军队正在生火做饭,今日主将到中军帐议事回来,说官军明日要大战,所以晚饭要加餐。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
还能加什么餐?肉是别想了,无非是粟米多放一点,煮出来的粥稠一些罢了。
行军打仗,主将依赖的是其部曲,然后就是能打的老兵,其他的兵也就那样,拿着根长矛凑数,打了胜仗分口汤喝,打了败仗就被当做饵丢给追兵。
熬一日是一日,这是大部分普通士兵的想法,眼见着饭点还没到,大家伙在各自营帐内擦拭武器和铠甲。
作为京师附近的官军,虽然待遇好不到哪里去,但也比别处强些,刀牌、弓箭、长矛、裲裆铠,该配的都配齐了,如今天气开始转暖,半新旧的戎服穿在身上也不觉得冷。
战场上到处都是流矢,所以护身的裲裆铠十分重要,虽然甲叶多有锈蚀,但至少能挡箭,当然要是有哪个不要命的偷偷取了甲叶去卖了换钱,那是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呐,这一领裲裆铠穿久了,那些串着甲叶的皮绳就磨损严重,现在就是要检查哪些皮绳差不多要断,赶紧换掉。”
一名老兵在教授另一名士兵心得,两人是同乡,一人当了十几年兵,另一个刚满年纪被征发服兵役,新兵蛋子屁事不懂,所以得靠人多提点提点。
“上了战场呢,前后左右都是人,要是倒霉被流矢射中,那就认命吧,这是老天爷要收你,赶紧找个好人家投胎。”
“阿叔,被箭射中手臂什么的也会死?”
“箭头不干净的话,射中了容易得破伤风,即便不得破伤风,伤口化脓能疼得你死去活来,要是熬得过去倒还好,熬不过去真能生生疼死人的。”
“那怎么办?”
“怎么办?平日里有没有到庙里烧香求佛祖保佑?没烧过的话,就盼着你家祖宗保佑吧!”
“阿叔,那我看不懂旗号听不懂号声怎么办?”
“什么都别想,别人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凡事不要出头,知道不?”老兵耐心的传授着心得,“你个瘦麻杆的身材,莫要想着什么立功了,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哦。。。”
新兵低头检查着裲裆铠,不一会瞥见老兵正在往长矛杆子上缠草绳,好奇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长矛捅了人,血就顺着杆子流下来,手握着就会滑,缠上草绳即便浸了血,握上去也不会滑了。”
“那用布缠着不是更好么?”
“你钱多烧的用布缠!”
见着新兵讷讷,老兵继续传授经验,要是真有布条,那就洗干净随身带着,战场上受伤时拿来包扎,至于军医的救治,不是他们这种大头兵能享受到的。
“凡事得靠自己,还有同乡,受伤了还有人扶着你跑,死了至少还有人回去给你家里报信。”
两人正交谈间,却听得外边有人窃窃私语,老兵走出营帐,看见许多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说什么呢这是?莫非今晚加肉?”
“你不知道么?广通仓被周军烧了!”
“扯谈吧!周军从哪里冒出来的?再说广通仓不是有重兵把守,怎么会给人烧了?”
“反正就是被周军烧了,消息都传开了。。。哎哟喂,接下来的日子可难过了!”
“这消息到底真不真,莫要是周军细作乱传的?”
“你别不信,这可是我在将军帐下做亲随的同乡说的。。。”
老兵见着大家都在传,一跺脚转回营帐:“一会你吃饭可得多吃几碗,往后粮食怕是不够吃了。”
见着新兵莫名其妙的样子,他把传言说了一遍,见对方还没回过神,先是解释一下为何广通仓被烧会导致粮食供应不上,然后又继续传授心得。
“你细胳膊细腿的,添饭肯定抢不过别人,记住,第一碗只盛半碗,赶紧吃完去排队打第二碗!”
新兵点点头,纠结了一会又问:“那接下来这仗还打不打了?”
“打?粮食都没了还打什么,我看呐,这大隋迟早要完!”
广通仓被烧的传言,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头在隋军大营里激起阵阵涟漪,向周围不断扩散,范围越来越大。
。。。。。。
大营一隅,某处守卫森严的营帐内,数名将领正在窃窃私语。
“这消息可靠么?”
“可靠,我那族弟是华州田曹参军。。。”
军营内,按说在未经主帅允许的情况下,别人不许随意打听军情,然而实际情况是各部将领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今日入大帐的传令兵说了些什么,他们不知道,但一样能从别处探得消息。
军营按例不许闲杂人等随意出入,免得细作混进来刺探军情,可实际执行起来却漏洞百出,更别说如此大规模的营寨,许多军队集中在一起驻扎后鱼龙混杂。
各家部曲进进出出,砍柴的士兵也进进出出,其中混进什么人都不奇怪,而将领们就是靠着自己的耳目,获取主帅想要遮掩的消息。
广通仓完蛋了,袭击粮仓的自然是周军,且不说这帮家伙是从哪个峪口冒出来的,堆积如山的粮草化作灰烬,长安城外的大军怎么办?
从别处调也行,但是关中地界的存粮可不多,否则也不用挖广通渠、设广通仓转运粮草,现在临时组织青壮运粮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原、豳、泾三州总管府的粮食本就紧张,许多粮食运到长安屯在太仓,现在只能从州库紧急调粮,只是这需要时间,看样子够呛。
洛州那边在打仗,粮食肯定紧张,蜀地是不要想了根本赶不及,只能靠着河东那边救急,可长安城外的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众多,靠河东运粮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还是次要问题,即便不会出现断粮数日的情况,但粮食短缺必然导致军心大乱,士兵们不可能饿着肚子和人拼命,这仗打不下去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进攻长安,但周军必然死守,不说能否速胜,只说这仗还有必要打么?
“杨家好歹过了一把天子瘾,却让我等去拼命,呵呵。”
一名将领轻声笑着,看了看在场诸位,他收起笑容:“依我看,这隋国迟早要完,诸位莫非想殉葬么?”
另一名将领接过话茬:“当然不会,杞国公开出的价码,我觉得不错,再怎么说,当年大家也是周国的将帅不是?”
“明日那几位定然逼着我等强攻长安,到时进退不得。。。”
“那又如何?实在逼急了,大不了阵前倒戈,你们说是不是?”又一名将领笑道,“好歹长安城里太仓的粮食够多!”
第一百二十七章 马自达
傍晚,同州州治武乡城郊,粟特聚落,拜火祠内同州萨保安婆罗正在主持仪式,信徒们围着圣火坛祈祷,人人戴着口罩,生怕吟唱时自己不洁的唾沫玷污了神圣的火焰。全本小说网;HTTPS://щWW。.COm;
拜火教,实为琐罗亚斯德教,又称祆教(唐时起有此称呼),是粟特人信仰的宗教,也是如今极西之地萨珊波斯帝国的国教。
所谓拜火祠是中原的称呼,实际上就是祆教庙宇,又称圣火庙,因为祆教崇拜的是火神,所以庙里供奉圣火。
圣火庙一般是中央部分为祭祀圣火的圆顶方室,四周围以拱顶走廊,长明的圣火供奉在圣火庙中,主神阿胡拉·玛兹达的鹰座像在庙中耸然而立。
其像如同巨鹰水平展开双翼,三层羽毛代表言善、体善、心善;尾巴指向地面,也是三层,但颜色排列与鹰翼正好相反,意思大概是做不到三善行将堕入地狱。
主神阿胡拉·玛兹达端坐巨鹰之上,手持光明之环,身挎大圆环,表明生命有限。
仪式庄严而神圣,不过对于远远围观的宇文温来说,没什么特别的,现代人的见识比古人高到不知哪里去了,不过和拜火教颇有渊源的摩尼教,让他颇有兴趣。
因为摩尼教在中原有另一个名称——明教。
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穷途末路之际,明教教众盘膝而坐,双手手指张开,举在胸前,作火焰飞腾之状: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唯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宇文温沉浸在武侠小说世界,正走神间为一旁的安吐罗出言打断:“郎君?”
“啊?啊,我非信徒,还是庙外说话吧。”
“郎君请庙外稍候,安某与兄长先做完仪式。”
宇文温在仆人带领下走出拜火祠,看看满天晚霞,又看看神情紧张的张鱼等人:“怎么,怕出事?”
“呃,郎主,这里终究不是自家地盘。。。”
“无妨,安掌柜如今算是和我们同舟共济不是?”
宇文温望向远处的武乡城,城池轮廓隐约可见,昨日下午伏击同州军得手,同州州治武乡风声鹤唳,他有想过强攻,不过权衡利弊后还是放弃了。
即便拿得下城池,以他手上的兵力没办法守住,不要说站城墙,就是压制城内各处都显得兵力不足,虽然同州的位置很重要,但打武乡就是无谓消耗将士的生命。
最关键的是有安吐罗牵线,他和虎林军将士可以在粟特人聚落附近修整,加上从广通仓带来的粮食足够食用,所以没必要打武乡城的主意。
同州,元魏时称华州,当年魏帝西逃入关中,执掌朝廷大权的丞相宇文泰便率领百官在同州定居,算是西魏的“陪都”,许多显贵在同州武乡城都有府邸。
每逢对东魏/齐国用兵,大军出征时主政者都要在同州犒劳将士,无论是当年的权臣宇文护,还是历代周国皇帝,时不时都要巡幸同州宫。
而宇文温幼年时也在同州住过,故宅依旧在,只是此时未能入城去重游故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拜火祠内的仪式终于结束,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