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第3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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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轰天雷为何能杀人,宇文温说只要让死囚居于大钟之内,然后奋力敲钟,那死囚必定七窍流血而死,此即为巨响震碎五脏六腑之故。
“那么樊城是如何被攻破的?”尉迟迥可不好糊弄。
“轰天雷实为丹方所制,以火燃之即发巨响,当然也会喷火,而巨响既能震碎人的五脏六腑,亦能震裂城墙,只是其力尚不及开山之威。”
“原来如此。。。”尉迟迥微微点头,两年前安州总管、杞国公宇文亮领兵和长安的‘朝廷’作战,先是快速攻破汉水北岸的樊城,然后立刻回师在两河口同‘朝廷’征南军决战。
那一战惊心动魄,安州军先是以轰天雷打崩征南军军阵,结果在追击时中了对方诈败之计,安州军差点被对方翻盘,亏得将士浴血奋战扭转战局,最后将征南军击败。
而安州军快速攻破樊城时就用了轰天雷,凭借此物将樊城城墙打破,尉迟迥没有经历这两仗,但现场数万将士都目睹轰天雷的威力,不可能瞒得过世人耳目。
他也是派人探察了许久,将许多消息汇集起来,对于轰天雷的威力有了大概的印象。
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自然是各方的注意焦点,只是安州军器监将轰天雷的机密捂得严严实实,至今都没有别的势力掌握其中机密,也未见别处战场有此物出现。
领兵数十年的尉迟迥,知道这轰天雷是军中利器,就如同那攻城利器新式投石机一般,可以让己方如虎添翼,只是去年山南军作战时,却未见有此物投入作战的消息。
要么是山南军有意遮掩,亦或是还没有使用的必要,可无论如何尉迟迥都想知道这轰天雷为何物,因为即便他不用,可隋军也有可能会打探出其中机密,依样画葫芦制作出来投入作战。
两军对战,有时候因为些许原因就会导致一方瞬间崩溃,尉迟迥打了几十年的仗,知道许多败仗的原因事后看起来简单得不可思议,所以他不容许有这种威胁潜伏,而自己却束手无策。
“杨逆有可能拿到这轰天雷的秘方么?”尉迟迥继续发问,宇文温闻言透露这两年来杨逆的细作不知抓了多少批,大多是为打探轰天雷机密而来。
“制作轰天雷的工匠已被士兵严加看管,好吃好喝供着,当然家属也一并接来安陆居住,免得有谁敢铤而走险吃里扒外。”
尉迟迥闻言沉吟着,去年相府长史崔达拏秘密出使山南,带回来新式投石机的图纸,相州军器监的工匠很快便摸透了相关结构,赶制出的投石机在下半年投入作战。
原以为可以凭此快速攻破隋国坚城,未曾料对方也有类似军械投入使用,以荥阳之战为例,双方投石机对射,折腾了数月时间周军才拿下城池。
其余各地隋国城池也都有了这种投石机,普及的速度十分惊人,当然这和投石机的结构简单也有很大关系。
尉迟迥起初以为是宇文亮故意将这新式投石机泄露出去,让他和杨坚鹤蚌相争来个渔翁得利,不过想想基本不可能,隋军有了新式投石机,对山南的威胁要更大。
投石机是攻城利器,山南周军骑兵捉襟见肘,真要对付隋军主力怕是力有未逮,届时大概都是以防守为主,要是主动向隋军泄密,那就是自寻死路。
他判断应该是当初这些投石机攻打城池时,为守城隋军观察画下图形,随后依样画葫芦弄出来的仿制品。
依此来看,隋军一旦刺探到轰天雷的机密,大量制作出来用于作战,而朝廷这边却无轰天雷应对,迟早会出大事,所以尉迟迥对轰天雷是势在必得。
相关机密一定要弄清楚,时间拖下去可不妙,尉迟迥要在杨坚整顿国力之前决出胜负。
他比杨坚的年纪大得多,靠耗时间是耗不过的,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若是再拖上几年,一旦他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周国政局的走向让人悲观。
齐国是怎么亡的,见证了全过程的尉迟迥心里清楚得很,他不想齐国灭亡的结局在周国身上重演,无论是为了宇文氏,还是为了尉迟氏,他必须尽快解决隋国。
“宇文行台。。。有无意向将轰天雷的秘方献给朝廷?”尉迟迥发问,这只是开始,他有的是资源做筹码将秘方拿到手,亦或者是直接施压,反正不由得对方不给。
“呃,秘方。。。其实不是不想献,只是孙婿斗胆,请问丞相。。。”宇文温‘面露’难色,事情走到这步他和父兄已经考虑过,所以如何将利益扩大化是关键,“请问丞相,如何保密?”
“保密?此话怎讲?”尉迟迥有些意外,对方的口气松得这么快,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丞相,轰天雷的秘方并不复杂,所需材料也不算太难收集,所以最大的难处就是在保密,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安陆杀掉的人不下数百,也是亏得知道秘方的工匠人少好控制,若是朝廷。。。只要有一个铤而走险,那天下就是人人都知道了。”
尉迟迥陷入沉思,他当了多年的官,知道官衙里的各种弯弯绕绕,不要说官衙,就是皇城也没有不透风的墙,机密很难守住,无非是人脉够不够,亦或是知情人想不想扩散出去的问题。
宇文温的担心不无道理,但尉迟迥认为这不是对方藏匿轰天雷秘方的理由,尉迟迥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依你之意,该如何处置?”
‘卖女婿,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了!’宇文温心中发狠,装模作样的思索片刻,面露难色说道:“家父不是没有想过将秘方献给朝廷,唯独怕人多眼杂守不住机密,后来计较数日,有一想法,孙婿想请丞相斟酌。。。”
“宇文行台有何计较?”
“这秘方,就交到安固郡公手上,若是出了什么纰漏,请丞相斩安固郡公以儆效尤。”
尉迟迥闻言一愣,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宇文温,见着对方也是和他对视,双方大眼瞪小眼僵持片刻后,尉迟迥忽然放声大笑。
也不知道笑了多久,他好歹缓过气来,见着宇文温一脸真诚的样子,尉迟迥笑着摇摇头:“你们。。。你们这对翁婿,真是有意思。”
“孙婿的想法,不知丞相意下如何?”
“滑头的小子,你想要什么?”
“呃。。。不如丞相行个方便,一会小婿就入宫和陛下叙旧,过几日便回山南如何?”
“哈哈哈哈哈!!”
第三十章 你怎么看
宇文温故作懵懂,尉迟迥闻言再度放声大笑,颌下胡须一颤一颤,门外侍立的宾曹参军不由得侧耳倾听。(全本小说网,HTTPS://。)
“丞相请保重身体,莫要笑岔气了。”宇文温面露关切的说道。
“你啊,你啊。。。”尉迟迥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歇了一会好歹平息之后笑道:“说吧,宇文行台想要什么。”
宇文温干咳一声,说他此次来邺城是负责与天子叙旧,其他事务一并由副使郑万顷全权负责,父亲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交代他到了邺城莫要乱说话,免得让丞相误会什么。
“你啊你,小三娘怕是被你哄得团团转吧。”
“丞相留孙婿在邺城数月,可不得买许多礼物回去赔罪,只是这初来乍到的,不知行情不知深浅,想着有熟门熟路的帮个忙。。。”
“好说,好说,老夫让崔长史帮你安排人。”
“还有,孙婿此次带来了一群乡野村夫长见识,邺都如此繁华自然是要走走的,只是这小地方来的人见识短,万一触犯了贵人,不慎弄出什么事来,也不知道崔长史那边有没有人帮忙说情。。。”
“一并安排了。”尉迟迥说道,他饶有趣味的看着孙女婿,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宇文温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赶紧挑起话题转移对方注意力。
他声东击西问起辽东的高宝宁如今情况如何,尉迟迥不以为意的说此人为穷途末路之辈,不足为惧。
高宝宁又称高保宁,代人,但出身不明,因为其姓高之故有传言为齐国宗室,高宝宁为齐国辽东营州刺史,六年前周攻齐,高宝宁纠集契丹、靺鞨骑兵万余准备南下救援,后闻邺城已破只得罢手。
本要救援邺城的齐国幽州军投降周国,他便据守营州,逃入突厥接受庇护的齐国宗室范阳王高绍义,收拢北逃齐国遗民,是为齐末帝,高绍义封高宝宁为齐国丞相。
后来突厥将高绍义交给周国处置,高宝宁便成了最后一支打着齐国旗号的势力,一直蛰伏在辽东等待着时局有变。
“宇文行台莫非是担心高氏余孽?”
“不是,是孙婿有兴趣,高宝宁不足为惧,可其东面的高句丽就不容小觑了。”
“高句丽?似乎未见其有西进动向,打听他做什么。”尉迟迥在回忆着什么,“莫非是担心他们和南朝勾结?这就是瞎操心了,当年他们勾连刘宋也没成什么大事。”
“孙婿只是打听打听。。。”宇文温笑道,岔开话题的目的已达到。
契丹,高句丽,在如今逐鹿中原的势力眼中,不算什么大敌,现在的契丹只是北地众多游牧民族之一,没资格让人重视,而那国祚长寿的高句丽,只有一个统一的中原帝国才会注意到他实实在在的威胁。
现在想这种事确实是瞎操心,所以宇文温没有谈下去。
又谈了一会,宾曹参军在外提醒时间已到,宇文温见状要起身告辞,而尉迟迥却让他坐下继续聊天,见其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老丞相笑道:“老夫还没到坐不久的地步。”
宇文温哪里愿意陪聊,和这种老狐狸周旋可是颇费精力,虽然对方也没怎么为难他,只是言多必失所以他琢磨着是不是要尿遁。
果不其然又出了幺蛾子,老丞相忽然感慨起大象二年初的事情来,一听对方提起二月底皇宫夜宴时出了刺客,宫内大乱导致尉迟炽繁失踪的事情,宇文温心中就知道不妙了。
“据说小三娘那晚便没了踪影,直到月余后才找了回来,当时到底出了何事?”
昏君要强上我夫人也就是你孙女,然后被我捅了几刀没死,尉迟炽繁混出宫躲了月余,等到那混蛋被我砍死才松了口气,这样你满意了吧。
宇文温在心中把这话说了一遍,然后以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唉声叹气,把当初对岳父的那套说辞重复了一遍,这台词他到邺城前可是特意背了不知道多少次,已经是倒背如流了。
一个谎言要用更多的谎言来遮掩,一个临时起意的谎言事后基本就对不上来,所以宇文温在当年便已把台词记下来,防的就是有人提起,仓促之下前言不搭后语。
时间,地点,人物都无冲突,证据链完整,天衣无缝不敢说,除非你会读心术,否则休想找到破绽!
“之后杨逆忽然遇袭,据说是晴空落雷,又传是‘渡劫’,如今看来应该是轰天雷的威力吧。”尉迟迥说道,方才他说的只是引子,为的就是引出后面的话来。
“当时孙婿亦在长安,那日杨逆‘渡劫’之时也耳闻巨大声响,原先孙婿也是摸不着头脑,后来得了轰天雷的秘方,实验时见识了威力方才恍然大悟,想来定是有义士知晓轰天雷的秘方,只是功亏一篑。”
宇文温说完双手一摊,满是惋惜的表情,尉迟迥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片刻后笑了笑又问道:“这么说来,你得知这轰天雷秘方,也是有高人指点喽?”
“先帝龙驭宾天,杨逆趁机篡权,贤婿和父兄三人在安州正是风雨飘摇之间,亏得丞相在邺城举兵扛起大周旗帜,安州军正要奋力一搏之际,有高人指点迷津,想来是天佑大周。”
“你让岳父写信给老夫,提醒在邺城决战时提防敌军冲击围观百姓,也是高人指点的?”
“邺城决战?邺城。。。不是丞相亲自冲阵力挽狂澜,将敌军击溃的么?孙婿何曾与岳父说过什么高人指点,丞相何出此言?”宇文温惊讶道。
他在赌,赌岳父尉迟顺没有将实情告知其父尉迟迥。
“是么。。。看来是老夫多想了。”尉迟迥若有所思。
大象二年四月,宇文温带着尉迟炽繁和兄长一家跑路去安陆,离开长安时请岳父尉迟顺去信给远在邺城的尉迟迥,提醒对方将来在邺城外会发生决战,而敌军定会攻击现场围观的邺城百姓,导致相州军大溃败。
此事宇文温让岳父不要透露是他所说,只需伪托高人指点即可,所以三年后尉迟迥旧事再提,他决定赌一把继续装傻。
你女儿在我手上,要是又出卖女婿,回去我让她晚上都不要睡了!
宇文温决定这种事不能认,万一让老丞相认为他‘多智近妖’,搞不好为了除后患,把孙女婿软禁起来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