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第15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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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差,所以李元吉在西阳过得很快活。
母亲在西阳和许多外命妇有老交情,所以李元吉很快便接触到许多很特别的交际圈,这些交际圈里,成员基本上都是山南荆湖、两淮、岭南文武官员的第二代、第三代。
唐国公府本来就和山南荆湖这边有不少交情,所以李元吉很快融入这些圈子,和来自岭南豪族冯氏的冯智理、黄州虎林军一脉出身的梁兴林等人玩得热络。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年不满二十,为家中排行靠后的儿子,处于不上不下的境地,出路模糊,左右为难。
父亲的爵位,自然是长兄(嫡长兄)继承,家中的产业,主干自然也是由长兄接管。
其他兄长们要么读军校、毕业后从军,要么在学校读书、备考科举,他们这些家中排名靠后的人,读不得书,又不想去军校和兄长们走一样的路,便只能出来长见识。
靠着父辈的人脉,营建自己的交际圈,尽可能自食其力,闯出自己的一片新天地。
或者,经营自己的产业,以便将来开枝散叶。
这样的情况,如今在各官宦、商贾家庭里很常见,长子继承家业(主要产业),嫡庶次子们要么读书考科举,要么入军校,从军拼爵位。
文、武两不靠的子弟,就只能趁着父辈在时,想办法借力谋出路,要么到两京(长安、洛阳)结交权贵,要么到晋阳、邺城、西阳、广陵、番禹等大都会结交人脉。
也就是想办法经商,置办产业。
若都做不到,活该在家中没地位,分家之后扣扣索索过日子。
李元吉就是这样的处境,他不喜文,所以不打算考科举;他喜武,弓马娴熟,但二兄李世民、三兄李玄霸都陆续读了军校,李元吉就不想走这条路。
况且他觉得往后打仗都是火器为主,个人勇武没了用处,所以,还不如想办法多赚钱。
无军功,不得封爵,这是朝廷的制度,但是李元吉觉得,如今世道不一样了,没有爵位,但有产业,并且经营得好,一样可以做人上人。
有了钱,就有了各种高档享受,美人、名马、豪宅、田庄、山珍海味,什么都有了。
如今朝廷不轻商,所以李元吉觉得自己就算经商,也不会被人看不起,况且他还有兄长们帮衬,将来又有谁敢看不起他李四郎?
李元吉现在就跟着母亲学经营产业,来到黄州后,发现这边的纨绔子弟和京城的纨绔子弟不一样,消息极其灵通,无论是贸易、工商、交通运输还是期货、股票交易,个个都有准确度很高的消息渠道。
大家都有父辈的大树可以遮风避雨,却都要靠自己拼搏,努力经营人脉、产业,为自己的将来谋出路,所以,相互帮衬、各取所需,再合适不过。
譬如冯智理,其家族为岭南豪族,主营海贸,所以冯智理对于海贸方面的消息十分灵通,也对岭南物产有着深刻了解。
梁兴林家在黄州西阳,是虎林军子弟,不擅文、不喜武,偏偏擅长做买卖,如今对于期货买卖颇有心得,自己承担风险,借钱炒期货,摸爬滚打一番后,居然赚了数万贯。
还有另外几位,要么来自广南西道,家里有大片甘蔗种植园,要么来自淮南,家里从事淮水航运。
而李元吉出身长安权贵家庭,在京城有人脉,虽然大多是酒肉朋友,但总算是长安城里权贵子弟圈的一员,兼之家中有煤矿、产业,不缺钱,所以,对于别人来说也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几个年轻人在黄州相遇、趣味相投,于是开始尝试合作,不靠父兄,靠自己和朋友一起奋斗,拼出路。
李元吉觉得自己一定能够不靠父兄就能出人头地,若是时来运转、产业经营得好,将来还有机会被选为参知政事,参与国务。
若人脉经营得好,甚至有些许机会被选为平章政事,如父亲那样,在政事堂会议上和宰执们平起平坐。
李元吉正踌躇满志间,耳边传来说话声:“四郎,想什么呢?准备开始了哟。”
他回过神,循声望去,却见是坐在隔壁的冯智理提醒自己。
李元吉笑了笑,看看四周,随即心中一紧:怎么空荡荡的?
再低头一看,却见自己已经远离地面,两条腿就这么悬着。
就在他走神间,“跳楼机”已经升上最高点,接下来。。。
李元吉还没来得及害怕,只觉座位猛地一坠,他自己随后也跟着下坠,那一瞬间,仿佛有人捏着他的心,然后猛地一扯。
巨大的恐惧感充满全身,惊恐万分的李元吉控制不住,和左右同伴一起,不由自主张开嘴,大喊起来:
“啊啊啊啊啊!!!!”
第六百五十四章 森林
成排的楼房,高度都在三到四层,汇聚在一起,宛若一片森林,一条高架铁路穿行其间,形同林间小道。全本小说网,HTTPS://WWW。Taiuu.COm;
一列满载乘客的列车稳稳行驶在这高架铁路上,因为不可能有人横穿轨道,所以列车的前进速度快而稳定。
车厢内,两侧有横向布置的长凳供人乘坐,车顶又有吊环垂下,以便让没有位置坐的乘客握住,稳住身子,许多或坐或站的乘客看向车窗外。
看着两侧楼房,看着下方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马车,满是惊讶的表情。
中部一节车厢内,坐在长凳上的田小虎,向同伴们介绍起西阳城的“奇观”——高架轨道公交小火车。
“西阳城人太多,越来越多,原本的小火车走在街道上,速度快不起来,因为横穿街道的人太多,开不快。”
“加上港口和火车站之间往来客流量逐年增加,所以官府索性修起高架铁路,让公共小火车在高架铁路上走,这样就清静多了。”
“不过呢,这高架铁路修起来十分耗钱,估计很难普及。”
说到这里,田小虎看向李元吉:“四郎,西阳城里的高架铁路可是在积累经验,若是好用,过几年,长安是肯定要修的,毕竟那可是京师,人只会更多。”
李元吉点点头,对这个说法深表同意,田小虎继续说:
“这高架铁路,最初用在大别山里,跑的是小火车,专门拉木材,顺便运人,我家的寨子,就通了小火车,以前每次坐的时候都有些心惊胆战。。。。你们可知道为何?”
李元吉等人摇摇头,田小虎见状笑道:“那些过山涧、沟壑的桥梁啊,都是木制的。”
有人问:“木头做的?这能牢固?”
“我一开始也觉得不牢固,毕竟轨道有分量,火车再小也是火车,重量就摆在那里,木桥怎么就能撑起来?”田小虎把手一摊,见大家点点头,又说:
“结果是我想多了,那铁路的铁路桥,修起来颇有讲究,用许多木头架起宛若。。。。啊,就是那游乐场过山车轨道的架子,就像那般。”
“反正这小火车通车到现在,没有一座铁路桥垮塌,沿线的山寨受益匪浅,大家出行方便许多,要知道,山路既难走,又绕来绕去的。。。”
田小虎指着前方远处的一栋楼房,又拍拍座位:“譬如,两座山,就这么个距离,看上去很近,但是要走过去,却要绕来绕去,因为当中横着一道山谷。”
“有句话说得好,叫‘望山跑死马’。。。廿六郎,你家在岭南,应该深有感触吧?”
家中排行二十六(廿六)的冯智理闻言点点头:“对,岭南山多,真是望山跑死马。”
田小虎继续说:“但官府给大山里修了小铁路,各寨子出行就方便许多,不过当年大冶的铁产量不够,所以山里小铁路的桥梁,都是木头搭起来的,反正山里木头多嘛!”
“现在不同了,大冶制铁所一年的铁产量上亿斤,我们山里的铁路桥,渐渐换了铁架,不过为了防锈,维护起来倒是麻烦些,得定期除锈、刷油漆。。。”
“但在城里,这高架铁路就不怕生锈了,都是水泥墩,耐用得紧。。。。不过我每次坐这高架轨道车,看着外面一栋栋楼房,就仿佛回到山里,坐着小火车穿梭在林间。”
“对了,要是到了盛夏,大家都有空,就到大山里,我家寨子住上月余山里可凉爽了,猎物又多,保证让大家住得舒服,玩得高兴!”
一说到打猎,李元吉就来了兴致,因为他最喜欢的娱乐活动之一就是打猎,大别山的猎物出了名的多,甚至还有豹子、老虎,若能亲手射杀一两头,那可是值得炫耀的经历。
眼前这位田小虎,祖父大有来头,本是大别山上的寨主,为天子潜邸故人,随天子征战四方,如今身居要职。
大别山里的寨主们,做的是捕奴买卖,当然,这买卖做得很大,已经做到边疆去了,所以一个个家里有钱得紧,以至于田小虎出手十分阔绰。
上一代的大别山寨主们,全都在西阳置办家业,所以像田小虎这样的子孙们,基本上都在西阳出生、长大,西阳的家才是家,至于山寨,是半个家。
不过这些在城里居住的山寨子弟们每年时不时会回山寨,和族亲聚一聚,以示不忘本,尤其是夏天,权当回去避暑。
李元吉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一直在西阳住到夏天,所以打猎之事只能以后再说,他一边听田小虎说话,一边打量外面的街景。
西阳是个大都会,这是他通过看报纸的报道得出的结论,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黄州西阳城的常住人口,据说如今仅次于长安,而这座城池的风貌,却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首先是密集的楼房(三到四层),使得走在街道上的人们,看不到天际线,甚至连高耸的城墙都看不到。
大家看到的,都是近在咫尺的楼房,李元吉在西阳住了一段时间,每次走在西阳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都会觉得自己和行人们仿佛是走在林间的小售。
整座西阳城,就像一座由砖、水泥建筑构成的森林。
田小虎等人,虽然不像父辈们居住在大别山的深山老林里,却居住在另一种森林里。
列车靠站,李元吉跟着大家下了车,刚出站口,一座高楼跃入眼帘,李元吉抬头一看,只见这高楼气势雄伟,宛若擎天一柱。
西阳城的云霄阁,采用了各种先进建筑技术施工,于去年落成,有十六层,是天下第一高的楼阁(仅以楼阁建筑本身高度而言)。
云霄阁如今已是西阳城的新“地标”,耸立在大江边上,往来的船只远远就能看到。
李元吉久闻其名,来到西阳后,每天都能看到这座耸立在城南的高楼,却从没得机会走一遭:该楼为酒楼,除了官员(一定品级以上)可以随意登高望远,其他人要上去,得花钱消费。
唐国公府有的是钱,但不代表李元吉可以乱花,加上母亲管得严,所以李元吉还没得上过凌霄阁。
田小虎看了看怀表,笑道:‘时间刚刚好,走,到楼顶包厢用餐去,那里风景可美了!’
这么高的楼,爬上去怕是不轻松,李元吉却没问,跟着大家一起走进去。
门童恭敬的为来客开门,一行人进入富丽堂皇的大堂,大堂里的侍者热情迎上来,问清楚来意后,带着客人前往楼顶包厢。
要上楼,走的不是楼梯,而是乘坐“升降梯”。
以蒸汽动力牵引铁索来提升、放下的矩形容器,名为“升降梯”,可以将人、货提升到高处,不需要人费力气走楼梯。
当然,这机器运转起来需要烧煤,一直烧。
按照田小虎的说法,这云霄阁光是“升降梯”的使用成本就不低,但即便如此,有着“无敌”风景的云霄阁,依旧宾客满座。
其最高几层的包厢,需要提前十余日预定,根本就不愁没生意。
不一会,一行人抵达顶楼,进入包厢后那一瞬间,李元吉被眼前情景震撼得说不出话:包厢窗口外,是“无敌风景”。
窗外一半(左边),是壮丽的江景。
大江之上,是宛若过江之鲫的船只,密密麻麻,江对面(南岸)则是武昌城。
窗外另一半(右边),是西阳城城景,鳞次栉比的楼房,车水马龙的街道,还有工业区如林的烟囱,看上去宛若一片茂密的森林。
李元吉站在窗边,隔着安全栏俯视大地,仿佛自己屹立于大山之巅,俯瞰着脚下芸芸众生。
这种感觉,让他激动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其他几个同伴却一副淡定的模样,想来早已见识过。
“这。。这里吃一顿饭,得多少钱?”李元吉问道,田小虎笑着摆摆手,只说“不算贵”,让大家入席。
李元吉再三追问,田小虎伸出三个手指:“最低�